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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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走进房间,我径直问道:“西园唯和今邑遥在这里做过duo胎手术对吧?”
“是那样没错……那两个人,都是在这里处理的……”小春的声音非常低沉。“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怀孕的情况,最近出现了很多呢……刚才,警察也打电话来询问了……”
“警察来电?是来询问关于被杀的古泉萤和多岐川夕美的事情吗?”
“哎?!为什么您会知道?”
“这正是我拜托他调查的。”果然是鱼住,他已经查到这里来了。“我就觉得,很有可能也是这里。”
“这样啊……确实那两个人也是在这里做手术的……但是……”
“放心,我们暂时还不认为此处和案件存在着直接关联。”也许我的话让她感到安心了,小春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话说回来,来堕胎的少女真的有那么多吗?”我很在意这一点。
“嗯……有些孩子即使没怀孕,也会来向我咨询有没有怀孕的可能性……其中,就有樱羽的学生……我想,或许是因为我经常去学校出诊吧,所以她们才会来找我商量这些……”
怀孕,堕胎——樱羽的学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连现在也叫我难以相信。
“还有什么别的让你在意的事情吗?”
“这个……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我总觉得……她们是卖yin——亦或是被QJ后怀孕的……”
“卖yin?!”我险些惊叫起来。
“她们的态度明显和曾经与恋人发生关系的情况不同——并非是初次孕育生命的不安,而是怀有陌生男人骨肉的恐惧。”小春垂下眉梢,露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这就是,我从她们身上所感受到的。”
和小春道了谢后,我离开了房间,到门诊大厅去抽起了烟。
——尸体的yin部并没有发现暴力性行为的痕迹;
——QJ的可能性很低的话,就真的只能是maiyin了;
——学校附近正是美军基地,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集体maiyin么?她们同龄,同校,能被召集到一起的因素有很多;
——难道说,有谁把她们组织了起来,让她们去maiyin么?
我边思索着边走出了医院,却在医院门口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个挎着个大包的男性,正慌慌张张地东瞧西看。无论怎么看,他都很可疑。
张望了好一阵子,那男的终于走了。
我也没功夫去理他,坐电车来到了月世界。
在月世界的角落位置坐下没多久,鱼住就来了。
“玲人,你这家伙还真不简单哪,竟然找到医院了。”
“运气好而已,樱羽的学生也经常光顾那边。”
“是那两个吗?”
“正是。”我们用别人难以理解的话语交谈着。
“那地方怎样?信得过吗?”
“还不清楚,我也只了解到了一点。”
“那现在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吧——按照你的要求,我去查了查被害人的亲属,发现还真不干净。”
“怎样?”
“首先是古泉萤——她父亲是个新兴宗教的教主,似乎干过侵吞信徒布施这种勾当;
“然后是多岐川夕美的妈妈——她好像在新宿一带以泷之宫为名当占卜师。这个人还曾因为高价卖仿制的陶罐而遭到受害者的投诉。真是的,自从五年前上月由良开了个坏头以后,那些利欲熏心的骗子们就一窝蜂地涌出来了。”
我翻开笔记本,确认起被害者的死因和神曲的记叙来——
“在我面前犹有无数,身犯鬻圣之罪的生灵——”
“什么意思?”
“鬻圣指的就是买卖圣物——当然也包括贪(hexie)污布施;还有使用妖术的占卜师,颜面扭向身后,泪水流过后背——”
“这到底是什么来的?!”鱼住几近吼了出来。
“但丁《神曲》中的记述,恐怕犯人是读了这个以后才进行比拟杀人的。放入多岐川夕美口中的纸片上写着的就是神曲的原文。”
“也就是说,谁了解这些,谁就是犯人?”
“难说——纸片上的文字出自岩波文库昭和二十七年出版的山川丙三朗译本,读过的人不在少数,就连樱羽图书馆都能随便借到。”
包括那个威胁我的少女,一想到她我就头疼。
“嫌疑人中读过的就可疑了吧?”鱼住摸着下巴的胡子思考着。
“那我问你,嫌疑人是谁?直到现在,我们连犯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呢。”
“也不是没有,我就刚找到了一个——我早上说过西园唯有男朋友吧,那家伙我查到了,名字是森夜月,好像是摄影师。这个人有好几次在拍摄西园唯的时候被人看到了。”
“没准,他们只是模特和摄影师的关系?”
“谁知道呢?不调查就无法判断,总之,给你那家伙的照片。那家伙所在的杂志社说,他明天会去上野的美术馆,你看看能不能调查一下他。”
“我说啊,鱼住。”我直直地盯着鱼住给我的照片。“真是巧了,我刚刚才见过这家伙。”
——正是在医院门口鬼鬼祟祟地徘徊的那男人。
“和他交谈过吗?”鱼住急切地问道。
“还没有,只能等明天了。”
正好,明天的美术馆之行,也不算是浪费时间了。
黄昏的井之头公园,已被暮色尽染。
落日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碎成千千万万点金色的残片。
然而,伫立在水边的少女,却无心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她凝望着遥远的苍穹,默然出神。世间的万事万物,仿佛都与她无关。
“啊啦,会长大人,你一个人吗?”
水边的少女——织姬回过头来。“柚木同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加菜子莞尔一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别叫我柚木了,叫我加菜子吧——”她友好地向织姬如此建议道。
——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两个家伙,正是樱羽女子学院的死对头。
“那么,加菜子——”尽管有些不自然,织姬还是说了出口。“你,为什么愿意接近我呢?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的吗?”
“我并不是讨厌你。”加菜子摇了摇头。“仅仅只是觉得,你太可怜了。”
“可怜,吗?确实呢……看着你那么率性地活着,我其实,也很羡慕呢……只是……”她苦恼地低了下头。“做不到呢……家族,名誉,校规……在我身上的枷锁……实在太多了……”
加菜子没有答话,她静静地听着织姬的倾诉,仿佛产生了共鸣。
“呐,加菜子——”织姬转过身去,倚靠在水边的栏杆上。“你能告诉我,人是为何而生的吗?”
“为什么要去想这个呢?”加菜子一脸不解。
“不去想,才是正常的吧。”织姬叹了口气。“可我啊,自从懂事以来,就一直在想——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呢?
“据说,人生来就背负着原罪。那么,生命,仅仅只是为了赎罪而存在的吗?那样的话,那样的生命——太过空虚了。”
“我觉得,人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加菜子缓缓开口道。“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可是……仅仅只是漠然地,唯唯诺诺地活下去——这样的人生,我无法忍受。”织姬的声音有些颤抖。
“即使一开始并不知道存在的理由,那么自己就去把它找出来吧——这样不就好了嘛——”加菜子笑着鼓励道。
“自己,去寻找?”织姬喃喃自语道。“我还是,不是很懂呢……”
“织姬——”加菜子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我知道,你曾经犯过一些错误。可是你还年轻,重新来过的机会还有很多。”
“说起来……你知道我的事情呢……”织姬回过头来,认真地望着加菜子。“就算是那些事情,也能被宽恕么?”
“时坂老师说过——这世上并不存在不能被宽恕的事物呢。”
“可是——”织姬的眼神又变得失落了起来。“我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天国的,来世注定只能在地狱的烈火中受尽煎熬——我是连炼狱也无法到达的大罪人呢。”她无力地在长椅上坐下,再一次低下了头。
“请不要露出那么绝望的表情,可以吗?”加菜子蹲下身子,凑近织姬的脸。
“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人,只要发自真心地忏悔,终有一天,也能迎来属于自己的救赎——我始终这么坚信着呢。”
“加菜子,难道你也犯过什么错吗?”织姬意外地望向她。
“当然了,犯的错绝对比你大得多——”加菜子笑了。“可不仅仅是违反校规这么简单,我曾经,是个非常非常坏的家伙呢。”她脸上露出了十分怀念的神情。
“是吗……”织姬淡淡地问道:“那你觉得,我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你啊——”加菜子又摆出一副教训小孩子的口气。“我该怎么说呢——你又想扮演好月岛织姬这个角色,又想从这个角色中解脱出来,实在是太矛盾了——”
“我经常在想啊,站在教坛上的那个学生——她到底是谁?我想要成为她吗?”织姬苦笑了一下。“想着想着,才发现,站在教坛上的人,其实就是自己啊……”
“其实,你很想得到自由,对吧?可是——织姬,你的方式错了。”加菜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不怪你,年轻人大都是这样的——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比任何人都厌恶专(hexie)制;可是,他们只知道如何幻想,却未曾想过,到底该怎样做,才能换来真正的自由。
“结果,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在伤害自己罢了。织姬,趁现在还来得及,所以——”加菜子握着她的手,恳切地说道。“收手吧,不要再干下去了。”
“你刚刚说,我还年轻呢……”织姬又笑了。“总觉得加菜子很老成呢……明明我的年纪还大你一岁……”她抱怨了一句。
“嘛,谁知道呢——”加菜子耸了耸肩膀。
高田马场的解剖室,夏目递给我指纹报告。
“玲人,你给我的信上有三个人的指纹——你的,还有两个女孩子的。其中,有一个人的指纹与纸条上的指纹相吻合。”
“正是西园唯的吧。”纸条的主人,果然是她。
“不仅如此,这个指纹也和第一桩分尸案中的指纹相吻合——我想,可以得出结论了。”夏目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
“头部是今邑遥,手是西园唯——只有这样,尸检结果才能说得通。”
拼凑而成的尸体——的确很有可能。那么,西园唯和今邑遥的下落就可以确定了。
很遗憾,她们都死了。我一个人也无法拯救。
虽然这样就可以向佐伯交差了,但是——
“还早得很呢——”我在心里狠狠地发誓道。
——不找到凶手,我绝不罢休。
第五歌。魇妖幻戏
上野美术馆前,我清点了一下人数。
“大家都到齐了吗?”
——在场的有冬子,加菜子,小紫还有透子,应该齐了。
“看看就知道吧,反正就只有四个人,真是的……”回答我的透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只是想摆摆老师的架子吧——”冬子露出了一脸坏笑。
“哎呀,冬子别点破他嘛——”加菜子也附和道——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废话少说,大家快进去吧。”付了五个人的门票钱后,我和她们一起走进了美术馆。
馆内的装潢十分典雅,墙壁上陈列着众多镶嵌在画框里的油画,风格与昨天在医院里看到的那幅十分接近——果然是间宫心像的个人展。
“冬子,我们从这边开始吧。”透子一把抓住冬子的手,把她拉到了展馆的一边。加菜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和小紫到另一边去了。
——真是四分五裂啊,我有点担心樱羽美术部的未来了。
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森夜月的身影,或许他还没来吧。
突然,我感觉到背后有一股视线——转过身去,一个肌肤雪白的金发女孩正盯着我。
“请问,怎么了?”刚想搭话,却发现一个问题——她听得懂日语吗?
女孩略微地歪了歪头——果然听不懂。
“算了……”
“……什么?”我正想放弃的时候,却分明听到那女孩说了一句日文。
“史黛拉。”女孩微笑着说道。
“史黛拉——那是你的名字吗?”
那女孩——史黛拉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她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史黛拉,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间宫心像的事情吗?”我向她问道。
“心像?”
“嗯,我对美术史方面比较陌生,可以请你介绍一下吗?”
史黛拉点了点头,走到一幅画前。“这是间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