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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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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时间置身于一个极度压抑的空间里,反抗意识自然会越来越强烈啊——这些,我还是知道的,只不过,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是再怎么不合理的规矩,自己也只能去习惯它,除此之外别无他选——这就是我的人生呢。”
  此时的织姬,已全然没有了身为学生会长的气势;出现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内心格外柔弱的少女罢了。
  “我这个人还真是矛盾呢——刚刚才说自己只能去习惯,可实际上,我不是正拉着老师说这么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吗?”
  “织姬,”我不由得叫出了她的名字。“如果你觉得说出来会好一些的话,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
  “是吗……只不过……说得太多了呢……老师,占用了您的时间真对不起,我先告辞了。”
  织姬抬起了头。从她澄澈的眼眸里,我分明看到无边无际的疲倦和孤独正蔓延开来——
  简直,就和我一模一样。
  刚回到历史准备室,发现缀子正站在门口。她看见我,正想开口——我连忙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进去再说。
  一关上门,缀子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时坂老师,我刚刚从一年级学生那里搞来了不得了的情报呢!”
  “是吗?说来听听。”
  “嗯嗯,那个年纪现在正流传着一些可疑的传闻——”缀子一脸神秘地开始讲述。
  “‘随身携带黑之卵,若保壳不破,则心愿成真;若壳破碎,则黑之圣母降临,引来杀身之祸’,就是这样的传言,跟迷信差不多。”
  “黑之卵——?!”那不正是被塞进古泉萤肚子里的东西么!
  “老师怎么了?”被我的反应吓到,缀子有些不明所以。
  “缀子,这个传言只在这个学校里流传吗?”
  “不知道呢,”缀子摇了摇头。“我没问过其它学校的人。说起来,我连那句话现在流传得有多广也不知道。”
  “西园唯和今邑遥也信这个吗?”
  “天晓得——就算是一年级学生,知道这个的人貌似也不多——算了,我再去调查一下吧。”临走的时候,缀子突然又兴奋地回过头来:
  “时坂老师你要是破了案的话,我可要把整件事情写成小说呢——”她挥挥手,向我道别。
  缀子走了以后,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今邑遥的身上也有黑之卵的话,那么这两件案子就有关联了。
  ——可是缀子提供的情报毕竟还太少了,得去多找些人来问问。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我抬起头,发现推门进来的是冬子。
  “侦探先生,最近还好吧?”她笑着问道。“我委托你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寻找真实的自己?又来了。
  “这个,真没什么进展——”
  “嘛,我能理解。大侦探正忙着自己的工作,抽不出空顾及我这点小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冬子这么说着,脸上却似乎流露出些许的遗憾。
  “所以今天呢,我想多给侦探先生你一些情报。”
  “是什么?”
  冬子莞尔一笑:“侦探先生,明天是休息日吧?我想请你到家里来做客,可以吗?”
  “这个……”
  “如果想要找到真正的我的话,得先了解我对吧?那么,与其让我在这里大费口舌,还不如到我家去看看来得更直接呢。”
  我本想一笑置之,不过看到她的表情后就放弃了——我从来没见过表情这么认真的冬子,完全不像是平日那种开玩笑的样子。
  “好吧,我答应你。明天是吧?”
  “嗯,明天中午在吉祥寺车站前等着你喔,时坂老师——”冬子说完以后,转身便要离开。
  “今天也去画画么?”我稍微有些在意上一次的那幅画。
  “说的也是呢,那就再去画一会儿吧。好不容易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却一直没什么时间去完善呢——”
  “期待你的大作诞生哦——”我以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向冬子道别。
  回到家没多久,鱼住来了。
  他神情凝重地道:“玲人,现在麻烦了——在井之头公园发现的尸体,似乎不能被断定为今邑遥了。”
  “为什么?夏目不是验过尸了吗?”我虽然觉得那家伙是个变态,但从未质疑过她作为法医的水准。
  “监察医务院最近又进行了一次尸检——他们发现,尸体的指纹和今邑遥生前持有的物品上附着的指纹不一致。”
  “但是,夏目从尸体的下颌骨上判断出这是今邑遥啊?”
  “那个还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如果有治疗过牙齿的记录的话就好说了,可是今邑遥好像没看过牙医。”鱼住的表情,就像是吃了黄莲的哑巴,
  “可如果说是别人的话,难道说是西园唯吗?”在我所知范围内也只有她了。
  “我们也正在调查你那边的失踪者,但找不到任何物证——当我去到她家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西园唯的母亲去年秋天去世了——死因是过度操劳引起的急性心力衰竭,没有死于事件的可能性。从那以后,西园唯她似乎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
  鱼住自顾自地衔了根烟。
  “还有,我们去的时候发现她家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被认为是——自发性的失踪。”
  “找不到半点指纹吗?”
  “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想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总而言之,要搞到西园唯的指纹的话,就只有拜托你了。”鱼住将烟点着,开始吞云吐雾。
  ——虽然西园唯的失踪时间是今年年初,但如果是自发性的失踪,那就跟这次的事件没关系了。
  ——可除此之外,会是谁呢?
  ——目前找到的唯一联系之处,就在于死者都是年轻的女学生。
  我开口问道:“鱼住,还有其他的行踪不明的女学生吗?”
  “□□防止法快要实施了,所以失踪的人数正在减少。即使如此,失踪的女学生还是很多。”
  “失踪者不仅仅在红线区和绿线区吧?以进驻美军为卖(和谐)淫对象的白线区也有吧?”提到这些,我的心脏顿时收紧。(红线区:公允卖(和谐)淫区;绿线区:默许卖(和谐)淫区)
  “当然,卷入案件之中的失踪者应该也很多。”从鱼住紧锁的眉头来看,他似乎每天都因为这些而忙得焦头烂额。
  “鱼住,你觉得这种杀戮今后还会继续吗?”
  鱼住紧绷着脸,粗暴地将烟掐灭。
  “我们警(和谐)察,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情而存在的。”
  一觉醒来,宿醉的头痛依旧残留。
  昨天晚上和鱼住多喝了几杯,结果今天睡到快中午了才起来。
  ——不好,我和冬子约好了的。
  急急忙忙地赶到吉祥寺车站,我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不高兴的冬子。
  “迟到了哦,时坂老师——”
  “……说我迟到,可是冬子你也没有定个具体的时间吧?”
  “真差劲,怎么能让女士等你呢?”冬子依旧气鼓鼓地。“身为男人就应该早早来到,以展示自己的器量吧!”
  ——好了好了,算我理亏。
  穿过井之头公园,冬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我前面,适才的不快早已不翼而飞。
  “说起来,最近这一带似乎事件频发呢——侦探先生知道些什么吗?”
  “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吧?”
  “真无聊,所谓的保密义务吗——”冬子很是失望。“刚过年的时候,这附近的街道工厂里发生了枪击命案;前一阵子还有人从站台上被人推下,最后给火车撞死了——我在想啊,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危险了——”
  少女随口道出的一句话,却恰恰映射出了社会日益崩坏的姿态——我也想问,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危险了。
  ——似乎一不留神,原本朝夕相对的人就此离开;再一不留神,自己也将随他们而去。
  “冬子,你也要小心哦。”我对这家伙实在放心不下。
  “我不会有事的啦——因为,我身边有很多人在保护我啊。”冬子突然又沉默了。
  我们沿着玉川水渠走了一段后,眼前便出现了一栋气派的和氏建筑物——如今这种传统的建筑,在东京早已如凤毛麟角般寥寥无几了。
  “到了,这就是朽木家哦。”
  “好大的房子啊——”我由衷感叹道。
  “因为我外公是医院的院长嘛——这栋房子里也有诊所,不过现在是我伯父在那里工作。”她用钥匙打开房门。“好了,侦探先生请进。”
  进了客厅,我在坐垫上坐下,冬子则捧着一只白瓷的茶壶为我沏茶。
  环顾四周,窗外便是一片广阔绮丽的庭景——嫩叶似乎刚抽出新芽,树木泛着朦胧的光泽;置身于古老的房间中,这一切更显欣欣向荣。
  话说回来,真是安静啊——时间仿佛就此凝固在了这一刻。
  “侦探先生,茶沏好了哦——”冬子端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还摆上了切得工工整整的蛋糕。她摆弄茶具的身姿,看上去格外优雅。
  ——说起来,朽木家虽然不如御三家那样显赫,却也和高城家,深山家,中禅寺家还有我家一样,同为东京都内历史悠久的传统家族。
  ——这也难怪,冬子身为名门之后,自然具备了大家闺秀的气质。
  “对了,冬子,你的父母呢?”
  “母亲吗?刚刚出去了,至于父亲——”冬子把头低了下去。“我从来没见过呢。”
  “这是……”
  “在这里生活的只有我,母亲还有舅舅。父亲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了。”冬子的侧脸隐隐透出寂寞。“啊啊,想起来了——不仅仅是父亲的事情,童年的一切记忆几乎都是空白,我什么也不记得呢。”
  冬子就好像刚刚才发觉一样,呆呆地看着我的脸。
  “那就是你想让我找的,所谓真正的自己吗?”
  “嗯——是不是呢?”她侧着头,暧昧地回答。
  “我总觉得这似乎不是那么单纯的事。要更加地——啊,该怎么说呢……嗯……”冬子挠着脑袋,苦苦思索着用词。
  “其实没有儿时的记忆一点也不稀奇,况且当时还有战乱。”我试图开解她。
  “仅仅是因为战争吗……?”冬子凝视着我的脸——平时总是透着逼人英气的双眸,现在却因为不安而动摇着。
  “对了,时坂老师,说说你的故事吧?”似乎是为了打破沉默,冬子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失败的男人罢了。”
  “才没那回事呢,我很有兴趣喔——时坂老师为什么会成为侦探的呢?我想肯定有难以想象的理由。”明明刚刚还是一脸忧郁的表情,转眼间冬子又恢复了往日那如猫一般好奇心旺盛的眼神。
  “这还真要让你失望了——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干过警察罢了。”
  “原来老师之前是警察啊——那么老师觉得,当上侦探是件好事吗?‘当侦探太好了’,有这样想过吗?”
  “好事和坏事都有吧……不过,目前是坏事多一些吧……”
  “这样吗?举个例子吧。”冬子探过身子把脸凑向我。
  “——与人的生死牵涉得太多了。”我把头别了过去。“警察只有当案件发生了的时候才能出动,所以我总是恨得咬牙切齿的;这一点,就算现在当上了侦探也还是没变。
  “因为,没有案件,就没有委托——现在也是。”
  “说到侦探……我还一直以为都是些英姿飒爽地登场,然后干净利落地把棘手的案件解决掉的人呢……”冬子“嘿嘿”地笑出了声。
  “那是小说里的情节罢了——不管是明智小五郎还是金田一耕助,在现实中都不存在。警察也好侦探也好,就算能制止犯罪,也不能防止犯罪。
  “不过——防止犯罪,恐怕也只有警察才能做到;也就是说,无论何时,我都处于被动的地步。”
  “老师……你还是警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冬子试探性地问我。
  “啊,这个——”
  为什么,我突然想要告诉她那件事情呢。
  “我的未婚妻被杀害了,在我还是警察的时候。”我坦言道。
  “那样啊——”冬子的脸更近了。
  “所以……时坂老师……很寂寞……?”
  ——寂寞?
  “啊,母亲回来了。”冬子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只剩我一人的房间里,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那个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似乎窥探到了,就连我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内心深处。
  寂寞?我么?真是无稽之谈。
  “时坂老师,让您久等了。”冬子回来了,身旁跟着一位身着和服的苗条女子。
  “我女儿一直受承蒙您照顾了。我是冬子的朽木千鹤。”她向我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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