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戚之妻-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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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笑过了,沈沅就说道:“荷香带来的这些野菜都是新鲜的,留不了许多时候。既是青荷想吃,你便将这布口袋里的野菜都拿到厨房里去,让厨房的柳嫂子都洗净了,做了菜来咱们吃。昨儿我去给父亲请安的时候,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嘶哑,问起来,他说喉咙有些肿痛。我记得那个马兰头清热解毒,最治咽喉肿痛的,你让她凉拌了,送给父亲。”
想了想,沈沅又说道:“湘儿最喜吃馄饨的,那个荠菜,就让厨房里的人做了荠菜馅的馄饨,拿去给她罢。”
这些日子她总是冷着沈湘,就是想让她自己多想一想。薛姨娘和沈澜以往都捧着她,那是因为想要用她来伤母亲的心。现在又想要用沈湘来伤她的心。但沈湘毕竟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十四岁了。她总要学着自己明辨是非,自己不可能管她一辈子的。
青荷答应着去了。
晚膳的菜果然都是用荷香带过来的那些野菜做的,连汤都是用莼菜做的莼菜羹。
采薇正在向沈沅汇报着:“……厨房里的柳嫂子做了凉拌马兰头,放了小磨麻油,闻着极香的。是奴婢亲自送到老爷那里去的。老爷正在周姨娘那里,要同她一起用晚膳。见到了这道凉拌马兰头,老爷很高兴,说您知道关心她。周姨娘也凑趣,在旁边说大小姐您前儿送了她好些上等的布料子,还有各种珍贵的补品,又亲手做了个绣了萱草的香囊,昨儿特地的送去给她。老爷听了,就越发的高兴了。”
萱草又叫做宜男草,传说怀孕的人佩戴在身边,则生下来的就会是男孩子。至于周姨娘,她现在极得父亲的宠爱,又怀有身孕,自然要对她好一些的。
采薇还在说着:“奴婢从周姨娘的院子出来的时候,就见着薛姨娘身边的瑞香一脸焦急的去找老爷。奴婢就装着同芸香说话的样子,站在院子里没有走。槅扇门是开着的,奴婢就听到瑞香在同老爷说话,说薛姨娘自半下午起就开始腹痛。原以为没什么,可现在却痛的越发的狠了。她们着了慌,就过来请老爷。而老爷听了,随后也就跟着瑞香过去了。”
旁边站着的徐妈妈听了,就说道:“倒不晓得这个薛姨娘是真的腹痛呢,还是装出来的,想借此重邀老爷的宠爱呢。”
沈沅微微的笑道:“论起来,现在薛姨娘的处境确实也艰难。父亲虽然对她还算好,但到底不如以前,只专宠她一个人了。后面若父亲再有新夫人进门,周姨娘生下了孩子,还有个知书,她还能怎么样呢?现在也要做出用腹中的孩子来做文章,想要留住父亲心的事。”
徐妈妈笑道:“总是姑娘您将她所有的路都给堵住了,逼迫她不得不这样做。”
“也不一定。薛姨娘惯是会装柔弱的,做事也极有目的性,许是有什么话要对父亲说呢。”
说到这里,她就起身下了炕:“她腹中毕竟怀着父亲的孩子,现在又是我在管着家,不论她是真的腹痛,还是假的腹痛,于情于理,我总归都要去看一看的。”
又吩咐采薇和青荷:“采薇,你去将另一只绣着萱草的香囊拿过来。青荷,你去二门上叫个小厮,让他骑了快马,速去请一位大夫过来。”
想了一想,她又叫了青荷回来:“你对小厮说请明白,让他去请后街上住着的那位刘大夫。”
采薇和青荷都应下了,然后各自分头去做事了。
第65章 欲盖弥彰
沈承璋正坐在薛姨娘那张镂雕灵芝如意的花梨木架子床床沿上,关切的说着:“你不舒服,就该早些遣人来告诉我,怎么过了这许多时候才过来对我说?”
薛姨娘靠坐在床头,腰后面垫了软和的秋香色软枕,面上笑容温婉:“老爷日日在衙署当值,原就辛苦,好不容易的今儿休沐,妾身也是想着能让老爷多歇息,不想拿这些小事去烦扰老爷。可没想到瑞香那个丫头却私自的去同老爷说了这事,到底还是让老爷担心了。”
在一旁站着的瑞香听了,忙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害怕的说着:“请老爷恕罪。可姨奶奶实在是痛的狠了,奴婢在旁边瞧着害怕,怕出什么事,所以才擅作主张的去告诉了老爷这事。”
沈承璋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来:“你这也是关心你家姨奶奶,有什么错呢?起来罢。”
“谢老爷。”瑞香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站起来,垂手伺候在一旁。
又听得沈承璋在对薛姨娘说道:“你腹中怀的是我们的孩子,怎么能算是小事呢?往后若你身子有任何的不舒服了,立时就要遣人去告知我,再不可如今日这般了。”
薛姨娘听了,双眼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妾身,妾身实在是不好意思见老爷。总归是妾身办事不细致,疏于管教下人的缘故,所以管家的那两年里,才让那些个没良心的下人那样的苛待六姑娘。再有夫人那间首饰铺子的事,妾身也是听信了铺子里那个账房先生的话。他又拿了他自己做的假账给我看,教妾身以为那铺子确实是赔钱的。当时那个徽州来的商人出高价买的时候,他又说,总归这个人是外地来的,不晓得京城这里的行情,旁人再出不到这个价的,百般的撺掇着我将夫人的那间铺子卖了。过后我原要同老爷说这事,但那时候老爷身子一直不爽利,妾身实在是担心老爷,也不想您为这点子事烦心,所以就没有对您说。过后宅子里的事又忙,妾身竟就将这件事给忘了。”
去年年中的时候沈承璋的身子确实一直不好,总是头晕目眩,又咳嗽,请了好几个名医,调养了两三个月才完全的好了。
说到这里,薛姨娘的声音又有些哽咽了起来:“都是妾身的错。妾身对不住老爷的信任,也对不住夫人素日对妾身的好,妾身哪里还有什么颜面再去见老爷呢?往后也无颜去地下见夫人。妾身已经想好了,等妾身将腹中的这孩子生下来,妾身就找一处清净的庵里住着,此后青灯古佛,日日诵经,为老爷祈福。”
她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小腹已经明显的凸了起来。但四肢却还是纤细的。
沈承璋就见她瘦如银条的左手腕上还戴着那只他们两个人定情的翡翠镯子,又见她眼中泪水滚滚而下,说不出的柔弱可怜,当下心里早就软了下去。
“以前的事既然过去了,那就都算了。你好好的将养好你的身子和你腹中的孩子才是正经,”沈承璋伸手握住了薛姨娘冰凉的双手,目光看着她,温声的说着,“说什么生了孩子就去庵里的傻话?你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你忍心他刚生下来亲生母亲就不在身边?”
“妾身心中自然也是舍不得孩子的。只是妾身,妾身实在是觉得再没有脸见老爷了。”薛姨娘低着头,拿着手里藕荷色的手帕子,握着口,双肩不住的颤抖着。
沈承璋就叹了一口气:“人谁无过?就连圣人都难免有错的,你又何必要这样的自责愧疚?而且那时候也是因着你全心全意都在照顾我的缘故,所以素心铺子的事你才没有跟我说。只是上次你怎么没有说这个缘故呢?若说了,我也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心里也就不会怪你了。”
说着,又柔声的劝她:“总要放宽了心思,不要想东想西的,这样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顿了顿,他又笑道:“再过一个月就是我四十六岁的寿辰了。我还记得我二十一岁生辰的时候你做了一套天青色的寝衣给我,上面还绣了几竿翠竹,我极喜欢的。你现在若有空,便再给我做一套这样的睡衣吧。你的针线活好,穿你做的睡衣,我晚上睡的也香甜些。”
沈承璋知道怀了身孕的人喜欢多想,这样极容易就钻了牛角尖的。不如找些事情来给她做做,这样她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薛姨娘明白沈承璋这是心中完全原谅了她的意思。当下她心中暗中高兴,面上也有了几分笑容,不过眼中还是有泪的。
“是。妾身明儿就动手给老爷裁剪缝制寝衣。”
她这样笑中有泪的惊喜模样,沈承璋看了,就有一阵的恍惚,仿似还是许多年前的那个清丽温婉的姑娘,在月下对他回头展颜一笑一般。
沈承璋不由的就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你这样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好看。你就应该多笑一笑。”
薛姨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头,说着:“妾身都这样大年纪的人了,如何比得上周姨娘她们正是年轻娇美的时候呢?老爷可莫要笑话妾身了。”
两个人随后又说了一会儿旁的话。沈承璋的语气很温和,于是薛姨娘就知道,前些时候的那些事终于过去了。她不由的就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她转而笑着说起了旁的话:“妾身娘家有个侄子,今年十九岁了,去年秋闱的时候他考中了举人。前些日子妾身接到嫂子的书信,说我这个侄子要来上京赴考。昨儿他刚到,在外面租赁了一间屋子住下了,就遣人进来对我说,知道老爷您当年是二甲进士,做得一手好文章,所以他就想来跟您请教请教时文的事。不知道老爷可有空闲见一见他?若没有空闲,我就打发人对他说一声。”
十九岁能中举人,这可确实算得很不错的了。沈承璋自己当年中举人的时候是二十一岁,都要被许多人赞叹的。若这样看来,薛姨娘的这个侄子往后的前途定然不差。
更何况官场上关系盘根错节,自然是熟识的人越多越好。于是沈承璋就笑道:“怎么会没有空闲?你告诉他,他若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的。”
想了一想,他随后又说道:“他既是你娘家侄子,也算是我的亲戚了。哪里还有让亲戚住外面的道理呢?索性便让人打扫一间干净的厢房出来,明儿就让他到府里住下,要在外面租赁什么屋子?这样他若是有什么时文上的事想要问我,可随时就去找我,岂不是比住在外面方便?”
“那妾身就先替他谢过老爷。”薛姨娘也没有推辞,笑着应下了。
薛玉树毕竟是她的娘家侄子,若他果真有什么出息了,于她总是有好处的。而且她私心里也想着能让沈沅嫁给薛玉树。
她嫂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惯会拿捏人的。出嫁从夫,又有个孝字顶在头上,沈沅若真嫁到了薛家,纵是她再如何的厉害,还不要乖乖的听她嫂子的话?到时她再对她嫂子说点什么话,那沈沅在薛家的日子肯定不会很好过。而且沈沅毕竟是沈承璋的嫡长女,嫁给了薛玉树,薛玉树也是占便宜了的。往后沈承璋少不得的就要在仕途上多帮他一些……
这实在是一箭双雕的事。
又听到沈承璋在问沈澜:“怎么这些日子总不见澜姐儿?”
薛姨娘就笑道:“她说前些日子老爷您呵斥她,肯定是心中不喜她这个女儿了,所以就日日的躲在屋里伤心落泪,赌气说再不见您。可妾身也知道她这说的不过是气话罢了。昨儿她来看我,手里拿着绣绷,坐在这炕上一边绣,一边同我闲话。我见她绣的是一幅花中四雅的画,极是费心思的,就问她绣这个做什么。她只不回答,问急了,她才说知道父亲最喜欢花中四雅,所以她就挑了一幅前人画的画,用心的描了下来,要绣出来做您的生辰礼物,下个月送给您呢。”
沈承璋听了也笑了:“这可真是个傻孩子了。我怎么会不喜她这个女儿呢?”
说着,就回头叫瑞香:“你现在去我外书房,对知书说一声。就说我书架上有一对白釉描芙蓉蝴蝶的玉壶春瓶,让她拿了,送去给三姑娘。”
瑞香答应着掀帘子去了。不过随后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小虹进来通报:“老爷,姨奶奶,大小姐过来了。”
她这会子过来做什么?薛姨娘皱了皱眉。不过沈承璋在这里,她总是不好说什么的。
沈承璋现在心中对沈沅极满意的,听到说她过来了,他就高兴的说道:“让她进来。”
小虹答应了一声,出去请了沈沅进来。
沈沅是带着采薇一起来的。进来之后,她就屈膝对着沈承璋行了个礼,笑道:“不知道父亲也在这里。”
沈承璋就问她:“你是来找薛姨娘的?有什么事?”
沈沅声音柔和:“女儿刚刚正在用晚膳,听到说姨娘腹痛。女儿可吓坏了,立时就让人快马去请了个大夫过来给姨娘诊治。女儿心中也不放心,所以也想着要过来看看姨娘,倒不知道父亲也在姨娘这里。可是好的很。现在大夫就在外面等候着,父亲您看,是不是现在就让大夫进来给姨娘看看?”
薛姨娘心中突突的跳着。
她哪里有什么腹痛?不过是见这许多时候都没有见过沈承璋,估摸着年前的那些事在沈承璋心中也淡化的差不多了,就找了这个借口让瑞香去对沈承璋说,哄他过来,好在他面前做戏,让他心中再不恼她的。同时也说一说薛玉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