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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花叶藏林-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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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住花满楼的手:“七童,这地方咱们以后再不来了。”
  花满楼失笑:“有人爱屋及乌,你是恨屋及乌。为什么不来?我很喜欢下雪时敲冰碎玉的声音。”
  韩夜心摇头道:“这么小的声音,也只有你能听得到了。”
  “如果你静下心,自然也能听到。”
  韩夜心连忙摇手:“时辰不早,我们还是出发吧。”
  金九龄在一旁看着他们,目光中明显有很多探究。他实在很好奇这两人的关系。就他所知,韩夜心从小被花家收养,和花满楼有如兄弟。
  可即使是亲兄弟,也会有各种嫌隙。何况他们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对势均力敌的兄弟。
  他很怀疑,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全然信赖。所以当他听说花满楼和韩夜心之后,最关系的是这对并非亲生的兄弟,到底什么时候,会全然地背叛对方。
  不过他会做的也只是“观察”而已。毕竟,他还需要当一个正直的人,也没有惹上花家和陆小凤的兴趣。
  花满楼知道金九龄并不单纯,但是他也不怕。虽然不知道金九龄怀着什么心思,不过多想无益,等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韩夜心和花满楼相处这么久,有时候看着花满楼的表情,就会知道他的想法。见花满楼并没有给金九龄太大关注,也就没太把金九龄放在心上。
  其实他望着远处朦朦胧胧的大雪山,暗想到了这里,也不知自己的生命还剩几许,这样携手的时光还有多长,也就不在乎别的一些事情了。
  韩夜心握紧花满楼的手,他早习惯了和花满楼说一些看到的景致,有的或许称不上风景,只是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此时他看着眼前的雪地,道:“七童,前面这雪积得极厚,但能看出脚印的,只有方才那五个药农。他们不但脚步深深地陷进去,每个人还杵着一根木棍。”
  言下之意,剩下的人,却连脚印也没有留下。
  花满楼微笑道:“这小小的客栈倒是高手如云。”他对金九龄道:“金兄,你说呢?”
  金九龄打了个哈哈:“许是雪下得太大了吧。我倒没注意脚印什么的。”
  方才雪未停时,金九龄进了客栈。雪刚停下,那背琴的白衣中年文士出了门。雪地上却不见这两人的足迹,可见二人轻功之高。那中年文士也就罢了,毕竟不知是何方高人,难得的是金九龄二十不到的年纪,却有这样的轻功,实在让人惊骇。
  金九龄心里打了个突,暗暗看了看韩夜心。这少年虽然面色偏于阴郁,但没想到却有几分眼光。他心道大意了,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花满楼和韩夜心并没有再多说什么。韩夜心握着花满楼的手,跟着药农的足迹往前走。
  金九龄发现他们走得并不快,脚步也不是特别轻,每个人的脚都会陷下去一个指节的深度。
  在江湖中年轻一辈来说,他们的轻功也算了得了。
  金九龄曾经跟陆小凤比过轻功。那一次他两都喝了不少酒,酒后豪性大发,本是癫狂,脚步自然凌乱,但他仍然被陆小凤甩在了后面。自此之后他苦练轻功,却再也没有跟陆小凤比过。
  他觉得在陆小凤心中留下轻功不如他的印象也不错。
  跟陆小凤在一起的时候,总会遇到很多新奇事。陆小凤有很多朋友,每个朋友都很有趣,但他最敬重的朋友,一定是花满楼。
  有一次陆小凤说:“天下轻功能赢过我的人,大概只有三个。”那时他们坐在屋顶上喝酒。说完这句话之后陆小凤抬头看见了天上圆圆的月亮,忽然沉默起来,表情竟有着些许怜悯。
  他又说:“但是花满楼,我不知道他在不在这三个人之中。”
  陆小凤是个极有自信的人,他对事物有着非常准确的判断力。连陆小凤也无法判断出花满楼的高低,那是不是意味着,花满楼藏的很深?
  陆小凤摇了摇头:“花满楼就像一潭清水,你探过头去,就能在水里看到自己。有时候你会为这水里所映照出的自己而惭愧,但这并不是水的过错。这潭水坦坦荡荡地呈现在太阳底下,你以为很浅,但那只是你自己的错觉罢了。”
  所以错的并不是水,而是没有做出准确判断的自己。
  金九龄还是不懂。
  陆小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等你见过花满楼,就明白了。”
  现在,金九龄有些明白了陆小凤的话了。
  花满楼的足迹虽然陷进了雪里,但是却始终保持着一样的高度,从来不会深一分,也不会浅一分。
  金九龄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
  所以花满楼的轻功到底是不如他,还是比他高?
  金九龄摇了摇头。这潭水虽然坦坦荡荡,但到底是深是浅,还是太难判断了。
  韩夜心和花满楼握着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药农深深的足迹歪歪斜斜地向前延伸。这条路到底有多长?路的尽头到底有什么?他一点也不在意了,只想和花满楼牵着手,就这样走下去。
  可是路始终会走到尽头的。这条路的尽头,便是白皑皑的大雪山。
  大雪山就像一个古怪的巨人,矗立在不远的前方,低头沉默地看着他们。
  到了这里,药农的足迹也越来越深,从山谷间吹来的风越来越大,地上的干雪被吹起来,扑在脸上。
  连花满楼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药农的足迹已经蜿蜒进入了雪山之中。
  在这一片干雪飞扬中,忽然传来一阵琴声。泠泠清音,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雪白中,就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仙乐。
  “七童,前面有座亭子。”韩夜心仔细看了看,道:“方才客栈中那个靠窗的人正在亭子里弹琴。”
  花满楼暗道了一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亭中人所弹的乃是《广陵散》。相传嵇康善弹此曲,此曲也在嵇康手上名重天下。广陵本是扬州,千古繁华之地。可若以为《广陵散》只是个逍遥林泉的曲子,那便错了。
  此曲原名《聂政刺韩王曲》,本就描写了一场刺杀。
  此时,此地,此曲!一切都不言而喻。
  “是冲我们来的?”
  花满楼点了点头。
  “这倒奇了。”金九龄道:“陆小凤确实是扮作你们二人,引走不少杀手,连那些正派人士也忙着追杀他们去了,怎么会这里还有人?”
  花满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小凤扮演的再真,但毕竟是假的。这人恐怕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了。”
  韩夜心掸掉他肩头的落雪,神情专注,动作轻柔。
  “在这里踟蹰也不是办法。还是过去瞧瞧吧。”
  花满楼笑着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倒是比你怕了。”
  韩夜心握了握他的手心,轻轻一笑。他得到的已经够多,此行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承受了。
  方才那一路,仿若一生那么漫长。
  如果此生只这样慢慢走着,无风无雨,该有多好。
  好在他已拥有过,而且拥有过很多。上天总是待他不薄。
  花满楼并不知道韩夜心想这么多,暗道自己是近乡情怯,到了这大雪山,反而害怕起来了。他自嘲地一笑,和韩夜心一起朝那亭子走去。
  亭子里坐着的果然是客栈中那位白衣中年文士。他一身洁白的衣裳,简直要和这雪地融为一体。雪山中的风既干且冷,但他却只穿着一件外衣,全没有瑟缩之意。素手拨弦,古雅的琴声在雪山下回荡着。
  韩夜心注意到亭子旁边立了一块石碑,拉着花满楼走过去。
  那块石碑被雪埋得很深。他拨开雪,见上面刻着一行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阵冷风扑来,四面雪白,此情此景,配上这一句,真是如雷贯顶!
  现在这种情形,自身的存在是那么渺小。韩夜心深吸一口气,摩挲着那字,又看到下方还刻了一排小字:入大雪山者,生死由天。雪山主人留。
  花满楼蹲下来,手拂过石碑。他也有些怔住,许久才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倒真是契合此情此地。这雪山主人,究竟是什么人?竟以天地自居吗?”
  “无论他是什么人,我们总是要进山的。”韩夜心道。
  花满楼站起来:“恐怕我们进去之后,才会面临真正的考验。”
  这时金九龄说道:“说起这雪山主人,倒真是奇怪。这大雪山本来只是个雪山而已,自从这人出现之后,便开始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花满楼微笑道:“无论他多么神秘,只不过抓住了世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的心思罢了。这么想,雪山主人倒也不是那么神秘。”
  金九龄见他淡然含笑,心中却暗道:“恐怕你是没办法,只得如此想了。”
  一个人在绝望的环境下,只能以自己的智力和见识来解决眼前的事,不知是有勇气,还是无勇气?
  这时,那琴声却忽地一紧,一根琴弦突然断开,抚琴人手中一抹寒光,直朝韩夜心飞来。

  第88章 净衣

  琴弦如光,乍然即至。却听“叮”地一声,几点寒星迸射,正是花满楼的折扇击在这琴弦上。那琴弦被击得一沉,但亭中人却并未停手,手指翻飞拂动,数缕琴弦从他袖中射了出来。那些琴弦在空中游动,竟如有生命一般,分别袭向韩夜心周身重穴。
  韩夜心手中匕首翻转,动作极快,但琴弦却更快,不一会,只见那数缕银光围绕着他,竟要把他围起来。花满楼折扇上前,替韩夜心缓住攻势。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攻击,亭中人的手段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正在左支右绌之时,金九龄忽地挺刀上前,攻向亭中人。他判断围住花韩二人的琴弦是由亭中人的琴声所控,只要这人手一停,花韩二人的危机自然解除。
  那人却是看也不看他,拇指和中指一捏,琴弦高高挑起,琴声冲得金九龄站立不稳。然而他人已经到了亭中人跟前。金九龄顺势将刀锋一转,袭向那人颈项。那人倒颇有些惊讶,看了眼金九龄,忽地抓住他的手腕。金九龄发现自己的手竟如不会武功的幼童一般,毫无躲避地就被抓住了。
  那白衣文士却是皱了皱眉:“苦瓜大师是你什么人?”
  金九龄一咬牙,努力挣脱,却是不能撼动分毫。此时,他浑身冷汗直下,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绝对不能战胜的对手。
  金九龄只好老实地回答出来:“那是我师兄。”
  亭中人轻轻一笑,一掌挥出,正中金九龄胸口。金九龄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人却一动也不动。
  花满楼大惊,不知金九龄伤势如何,折扇转至尾指,拇指和食指一捏,竟把那乱窜的银丝捏住。
  然而他人却被银丝的力道冲击,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
  “花满楼!”韩夜心双手握住匕首,以刀法运匕首,猛力向下一斫,一根银丝与匕首锋刃相击,发出刺耳的尖鸣。而另外三根琴弦,却如蛊虫一般向他的身体飞去!
  花满楼刚刚止住脚步便听见数根琴弦向韩夜心袭去,心中惊骇莫名,只想挡住那几根琴弦。
  花满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即使这场架结束了,他也没有想明白。那时候自己的脚明明深深陷进雪地里,而手指被琴弦割伤,正鲜血直流。
  他恐怕第一次知道本能的力量,和对失去的畏惧。
  但花满楼并没有感觉到痛。韩夜心也没有。在眼角的余光看见花满楼挡在自己身后的情景时,他已心如死灰,感觉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绝对,绝对不想让这个人受伤。
  韩夜心反手抓住了花满楼,一个旋转。
  但愿一切都来得及。他只希望那琴弦定在他的身上,不伤害花满楼分毫。
  许久,或许只是一瞬。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倒是听到了笛声。
  只听有人惊呼:“七童!夜心!”
  下一瞬间,他们紧紧被别人护住。
  韩夜心睁开了眼睛。雪地里忽然多出了几个人。他们挡在他和花满楼身前,就像一睹高墙。
  琴声和笛声越发急迫。但没多久,笛声便挡不住琴声,围住他们的三人,其中一个便踉跄着后退一步。但他马上又重新站好,挺直了腰,笛声再度传来。
  “二哥,三哥,四哥……”
  韩夜心怔住了,忽然有热泪从眼角流了下来。这些年轻挺拔的身形,不是花家的哥哥们是谁?
  但三童的笛音显然落了下风。亭中人琴弦挥动得更加急迫,紧紧压住笛声。这时却见一只黑影从空中越过,那黑影直扑亭中人,黑影上还有一个少年,手中寒芒一闪,竟直击亭中人!
  亭中人抱琴而起,但琴声仍没断绝。
  那黑影叫了一声,其声震怖,有如狮吼。
  “是五童和小黑也来了。”倒在韩夜心怀中的花满楼说道。
  但是二童、三童、四通、五童联手而战,竟仍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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