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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花叶藏林-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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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山顶一片白雪中,韩夜心站在那儿,遥遥地望着什么地方。
  陆小凤道:“小夜自从进城就有点怪。他是不是想他爹了?”
  秋素萍的手搭在花满楼的肩上,轻轻叹口气。
  “娘,我们去叫他下来。”花满楼道。
  秋素萍点了点头。
  等花满楼、陆小凤和朱停出现在韩夜心身后,韩夜心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他们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方。
  高楼鳞次栉比,一条条笔直的屋舍屋瓦相连,白雪覆盖。此地本是虎踞龙盘,楚王埋金以镇王气,才有了那秦淮河水,流出了六朝粉黛……
  哪里是他所熟悉的金陵?繁华的都市,流不断的车水马龙,喧哗的人群,还有小巷深处,欲归却又无处可归的家。
  “真是好地方!”花满楼赞叹。韩夜心别过头去,才看见他身侧站成一排的花满楼、陆小凤和朱停。连陆小凤都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没有说出话来。
  雪后初晴,金墙白雪,寺庙的钟声,香客的祝祷声,还有身后,松枝上滑落的雪粉的声音……
  空气虽然是冷的,但已带来了春的气息。这样的风景,如何不美?
  看到花满楼的脸,韩夜心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轻轻握了握拳,点头道:“是的。”
  有时候朋友之间,并不需要刨根问底。就像他们绝不会问韩夜心为何一个人在这看雪,神情如此孤独哀伤,而只会在远处默默观望,此地默默陪伴。
  这样岂不就已够了?
  而韩夜心也不必去解释,无论用什么方法告诉他们“我已经没事了”就可以了。
  此时,他那声调就已经在那么说。
  花满楼回头,笑着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去看风景。
  韩夜心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感激。他不敢想象假如没有遇到花满楼会是什么样子?
  花满楼的眼睛亮亮的。他满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谢生命的美好,造物的奇妙,让人世间有这么多数不尽的美景,享不尽的福泽。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竟是映在他眼中最后的风景。
  一行人回到府中时已是华灯初上。因为准备明日返回花府,别院总管就在为主人们安排马车,准备行装。
  花满楼和韩夜心手牵着手去看了三童。三童早已醒过来,此时正躺在床上看书。
  见他们进来,三通笑着放下书册,拍了拍床铺,让他们坐到跟前说一会话。
  门猛地推开,却是四童走了进来。四童的样子很不高兴,见到花满楼和韩夜心,却也收敛了表情,道:“我和三哥有话说,你们先回去吧。”
  三童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花满楼和韩夜心都有些疑惑,不过也立刻起身告辞。
  四童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道:“三哥,你怎么受伤了也不告诉我?”
  三童又拿起书,淡淡地道:“你不是知道了?”
  四童又赫然站起来:“不知道我说过你多少遍了!你这个性子真不好!怎么能一个人去追?追上了有没有后援,若不是恰巧遇上陆小凤……”
  三童道:“你提醒了我,是该好好谢谢陆小凤。”
  四童望着他三哥,长久无言,深深叹了口气,复又坐下:“你这个性子,太吃亏了。”
  三童笑着拿书敲了他的头:“那你说,让谁占了便宜?”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却是二童花无倦。三童道:“二哥,门没锁。”
  二童自然知道门没锁,也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二童推门进来,四童沉默地别过头去。
  二童扫了眼四童,对三童道:“明日回去,你的伤势不宜乱动,就暂且在别院休养一段时间。”
  三童点头称是。
  四童气鼓鼓地道:“我也留下来。”
  二童看了他一会,道:“好。”他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让三童好好休息便出门了。
  三童望着关上的门扉,道:“你说我的性子吃亏,我看二哥的性子才真吃亏。”
  四童哼了一声,却发现也无法反驳。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和谁生气?梁南山的轻功那么高,也的确只有三童跟得上。当时一片混乱,以花家人的性格,肯定是先救眼前人。何况他们恐怕也以为三童不至于和他们短兵相接。
  可四童仍然有些责怪。他和三童最是亲厚,看见三童受伤,他又怎不难受?他一路赶来,一路就在生气。可是也不知道那怒火是对谁的。是对不爱惜自己的三童,还是对当时没有陪在他身边的自己?最后就把火撒在二童身上,怪他不应该失了调度。
  可是当时的情景,四童稍微冷静一下就能明白轻重缓急。他趴在三童的被子上,许久,只得长长叹口气:“下次,我一定陪在你身边。”
  三童一边看书,一边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太过温柔的人们在一起,其实也会互相伤害。
  二童是不是要告诉他,对于梁靖安刺伤他,他很内疚?因为那是他的朋友,是他“交友不慎”。可是二童不是会把情绪轻易表现出来的人。若只有他们两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个故意撒火的四童。
  如此说来,倒是老五的性子最爽快,敢爱敢恨,将来肯定谁也不敢惹,谁也不能让他憋屈。
  可是谁知道呢?
  三童扭头望着窗外。从刚刚起,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小朋友们的欢笑声,还夹杂着几声小黑的叫声。
  若论好,花家的几个兄弟,就七童的性格最通透。将来活得最自在的,说不定是他吧?
  三童笑着摇了摇头,擅自揣度比人会过的比较幸福,岂不也是一种小气?今日这是怎么了?许是一下午,太过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花满楼大概会生病致使眼盲。大家注意规避!

  第49章 目盲

  第二日清晨,花府别院外马车和马匹已准备停当,花家人陆续走了出来。四童陪着三童在别院养伤,二童留在此地善后,其余人都赶回花府。花府的人来的时候行色匆匆,回去的时候倒是一大队车马,马上的人个个心情愉悦,马蹄轻扬,穿过金陵,也十分引人注目。
  花满楼、韩夜心和朱停坐在一辆车里,陆小凤坐了一会,屁股上就像扎了针一样再坐不住,倒在车椅上直喊太闷。
  韩夜心掀开车帘往外望着,紫金山下,屋瓦欺负的金陵城越来越远。他倒没觉得有多伤感,反而心中一片轻快。花满楼在身侧探出头来,看到一地雪白,忽然闭上了眼睛。
  韩夜心放下车帘,见花满楼眼睛紧闭,神色有些痛苦,连忙问:“怎么了?”花满楼摇了摇头。
  韩夜心暗道不妙,立刻跳下车去。路上满是积雪,虽然积雪未化,尚不算泥泞,但马车走得也比较慢。饶是如此,从这么高的车上跳下去也十分危险。花满楼听见声音,心中一惊,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抓住。陆小凤凑过来,道:“韩夜心那小子要干什么?”
  赶车的人立刻停住了车,花满楼艰难地睁开眼睛,见韩夜心已经把苦竹从后面的车中拉了过来。同行的还有花府的家长,每个人都是面有忧色。
  花满楼虽然觉得眼睛难受,但还是摇头一笑,陆小凤啧了一声,又缩回车内。
  苦竹看了看花满楼的眼睛,道了声“无妨”,只说是花满楼的眼睛是因乍见雪光所致,敷一点药就无大碍。
  送走了苦竹等人,马车又继续上路。韩夜心望着闭目养神的花满楼,还是有些不放心,皱眉问道:“花满楼,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
  苦竹给的药膏涂在眼睛上,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
  陆小凤枕着头靠在车厢上,想到之前看见花满楼眼睛红红的,再看看韩夜心那紧张的态度,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他不明白这不安是什么,但又觉得韩夜心的反应实在是烦人,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好像花满楼是个易碎的瓷娃娃,马车一颠就要坏一样。
  倒是朱停没事人一样,在解着手中的九连环。师兄的椅子让他花费了比自己想象要长的时间,有些气闷。
  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在第二天回到了花府。当然,能感到“惊”和“险”的都只有韩夜心。在花满楼解开绑在眼上的绷带又睁开眼睛的时候,韩夜心简直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竖起一根手指:“花满楼,这是几?”
  花满楼噗嗤一笑,眨了眨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开了。
  陆小凤颇是同情地拍了拍韩夜心的肩膀,仿佛在同情一个先天性脑残的家伙。朱停在他面前一瞬间解开九连环,然后也面无表情地走了。
  韩夜心心中一万个省略号,望着这群人,暗道:你们不了解老子的苦!
  但也只好收起那根手指,跟着走进府中。
  鞭炮齐响,过年,回家了。
  晚上,韩夜心和花满楼并排躺在床上。刚进门时,花满楼皱了皱眉。一直在注意花满楼每个动作的韩夜心有些疑惑,直到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才想起这香是荷姑最喜欢点的香。虽然花满楼没有说什么,但韩夜心立刻让人把香换掉,让屋子里通气,等睡觉的时候已经完全闻不到了。
  当然,只是韩夜心闻不到而已。
  韩夜心对荷姑的事一知半解,花家的人也不愿谈起。毕竟是自己养在宅中这么多年,却被反咬一口,任谁也不会觉得有多高兴。花满楼更是没有谈过。想起之前,荷姑总是在外间的灯下绣花直到他们睡着,此时想想,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
  花满楼闭上眼睛,道:“夜心,早点睡吧。”
  “嗯。”韩夜心应了一声。
  人生来来往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韩夜心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花满楼还在睡。他心里原本有些惊喜,心道终于比七童早起一回,等悄悄起身,却见花满楼皱着眉头。韩夜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花满楼有些发烫。他顾不得穿起衣服,跳下床让人立刻去喊苦竹。
  等苦竹进来,韩夜心已囫囵穿了衣服,守在床边。等花如海和秋素萍也闻言赶来时,,韩夜心已经被苦竹赶了出来,坐在厅里,紧紧地盯着帘子里面。
  花满楼的病越来越重,因为只是风寒之症,除了对症下药之外别无他法,但是花满楼却怎么也不退热。苦竹也束手无策,他对解毒甚是精通,普通的病自然也不在话下,却没办法让花满楼降下热来。花府请来的名医也对药方没有争议,可是药迟迟不见有效。
  韩夜心木然地坐在外面,偶一抬头,发现雪又下了。纷纷的大雪一瞬间就扯开了天幕,纷纷繁繁地掉下来。
  韩夜心走到外面,茫然地想: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阻止花满楼眼瞎的命运,他以为花满楼已经逃过一劫。
  可是现在呢?
  花七童的小院里不断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很焦急,没有人注意到韩夜心已经走出去了。
  韩夜心茫然地走了一会,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他一直在质疑自己出现的意义,越是质疑,便越觉得一无是处。
  等他抬头时,已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这里显然还是花府的院子,但是雪地里却没有人迹,四周白雪纷扬,一只色彩绚丽的野鸡在雪地里啄食。
  堂前传来一声钟磬声。
  这里竟是一座佛堂。佛堂打扫的很干净,但却没有人。
  韩夜心走过去,望着高大的金身佛祖。佛祖宝象庄严,长眉凤目,低头睥睨,额点朱砂。韩夜心之前一直觉得佛像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此时才觉得,这高高在上,正是要让他解脱。他不自觉地就在蒲团前跪下来,望着那低头向下看的佛祖,却什么心思也没有。
  他真的能向佛祖许愿吗?假如真的有用,他不惜用一切代价来换。可是如果没用?
  即使他已跪下,还是怀疑佛祖的善心。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佛祖的背后转出一个僧人来。
  那僧人脸肥耳大,身材肥胖,身上的僧衣破烂不堪。仔细一看,他竟光着一双脚。
  僧人单手作十,问:“小娃儿,你好像很有烦恼?”
  说罢打了一声嗝,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
  韩夜心冷冷地看着他。
  那僧人走过来,好奇地在韩夜心身边蹲下,道:“你这个年纪能有什么烦恼?”他仔细看了看韩夜心,猛地向后一倒,跌在地上,摸着头道:“怪了怪了,你这个小娃儿怎么会有这种面相?难不成老和尚看花了眼不成?不行,得再看看!”
  那和尚爬起来,也不顾掩藏手里的酒葫芦,就要凑过去看韩夜心的脸。韩夜心厌烦地往外一推,那和尚胸口一缩,韩夜心只觉得自己推在一股气上,软绵绵地把他手掌给包住了。
  和尚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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