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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花叶藏林-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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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皱眉道:“你说的那个男人,是何模样?”
  老鸨道:“这个男的真的很怪,他的样子倒是很平常。一开始他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对姑娘好像也没什么兴趣。后来遇到了水云,就成了咱停春阁的常客!他和水云在一起,好像也不做别的,就喝喝酒听听歌,和水云闲聊。我偷偷向水云打听过,水云说那男人是她老乡。”
  花开道:“他叫什么名字?”
  老鸨道:“叫蒋春。是不是真名我就不知道了!云水早几日就跟我说过她要赎身,我也没当回事,因为那个男人看起来真不像有钱的样子!他之前来的时候,身上的袍子都洗得发白。没想到今天,他竟然真的带了钱过来,八百两雪花银!我还看见他带着个小箱子,里面装的好像都是金子!哎哟!我那个悔啊!早知道他是个有钱的,当初就应该好好款待他!”
  花开冷冷一笑:“你要是好好款待他,今日我家公子就要好好款待你了。”
  老鸨听此一说,立刻住了嘴。说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她实在有些怕那个看起来一脸漠然的小公子。
  少女低声道:“你们还要不要看姑娘的房间?”
  韩夜心点了点头,几个人由着那少女领着,来到水云的房间。
  花开和韩夜心把房间翻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花满楼的一样东西。
  地上有一圈水渍,少女道:“姑娘就是洗过澡之后才拿那些东西给我的。”
  这本没什么奇怪。一个要脱离风尘的人,走之前洗个澡,烧掉一些东西,实在是人之常情。
  花开道:“如果七公子真的被绑到这里,很可能这水是给七公子洗的。”
  六童皱眉道:“这伙人准备的很周详。”
  几个人在屋子里实在难有什么发现,已经不准备耗下去。好在并不是一无所获。韩夜心问那少女:“水云会去哪,你知不知道?”
  少女道:“我进去伺候的时候,听他们他们谈起过,要一起回老家!”
  老鸨道:“水云那个丫头七岁就被卖过来了,哪还记得哪是她的老家?”
  六童道:“她不记得,你一定记得。”
  老鸨勉强一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她是平遥人。那年黄河水患,她的家人把她卖给牙婆,牙婆又卖给了我。我这个人就是心肠软,看不得人可怜……”
  韩夜心向少女道:“你家姑娘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衣服鞋袜?”那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进去招找了找,果然找了一双袜子出来。
  韩夜心拿着那袜子,送到小黑面前,让小黑嗅了嗅。他摸了摸小黑的背,小黑却很嫌弃地抖了抖毛。
  小黑趴在地上,韩夜心立刻心有所悟,骑了上去。几个人快步出了停春阁,却发现马不见了,而且从进门之后,就没再见那个龟奴。
  六童很烦躁地一跺脚,正待回身,花开却怕他气急,连忙道:“我去。”
  折身回到停春阁,不一会,阁旁的巷子就有一匹黑马跑了出来。花开骑在马上,朝六童一招手。六童搭着他的指尖飞身上马,小黑呜咽一声,又冲进风雪里。
  梁南山夹着花满楼和陆小凤,从亭中一飞而下,大步流星,跨出了小院。院子外面仍是院子。花满楼已经知道,这个院子是一个迷阵,若看不破这阵,恐怕永远不知道这个院子到底有多大。但是梁南山对这里似乎很熟,他脚踏方位,左转右转,不一会已经出了院子。
  院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车帘紧闭,任由风雪拍打。梁南山夹着两个孩子刚走近,一直没有动静的车帘却被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素净的手。
  那手朝梁南山招了招。
  梁南山把花满楼送过去。那只手接过花满楼,同时另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花满楼的嘴。
  花满楼连挣扎也没有,旋即被抓进了帘幕里。
  陆小凤忽然觉得浑身寒冷。
  他望着那只手掀起厚厚的车帘,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怕过。

  第40章 北上

  陆小凤被车帘里的人接过去,那人轻轻捂住他的口鼻。陆小凤闻到一阵甜腻的香味,不一会便昏睡过去。
  梁南山登上车,长鞭一抽,随着两匹健马扬蹄,马车风灯的火光一闪一闪地消失在风雪中。
  花满楼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痛。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头枕在柔软的地方。花满楼抬眼,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含笑看着他,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背上,神情是如此温柔。
  花满楼有一瞬恍惚。他轻叹一声,以为这只是平日景象,却猛地跳了起来!
  路面颠簸,车厢摇晃,这并不是平日。而那温柔的看着自己的人,也不是平日所熟悉的人。
  花满楼的头撞在了车厢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缩在对面角落的陆小凤抱着双膝,嫌恶地道:“你总算还不是太蠢。”
  花满楼脸色惨白地看向那人。那人穿着厚厚的冬日斗篷,头戴着风帽,但是容貌却一如往日。她看着花满楼,叹息道:“七公子,你并不是笨手笨脚的孩子,怎么也这么不小心?”
  竟是荷姑!
  花满楼怔在那儿,心中翻江倒海,说不出话来。
  倒是陆小凤几乎是生气地道:“早让你注意这个人,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现在好了,自食其果!”
  荷姑有些意外,她仍那样温婉地笑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探身道:“原来七公子是知道了什么?”
  陆小凤道:“当然!上一次韩夜心被绑架,为什么最先找到的不是花满楼,而是你?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很怪。”所以当荷姑找到韩夜心时,陆小凤并没有跟着荷姑一起去见花满楼,而是借口帮徐氏父女开早市,偷偷跟在后面。
  “还有那个香囊。花满楼就是被香囊吸引了注意力。韩夜心身上的香囊的确不见了,但是鬼市里那个香囊的香味却不止一个。做出那个香囊的,不就是你吗?”
  荷姑拍手道:“小陆公子好聪明。”
  陆小凤大大地叹了口气:“有人何尝不聪明?但却装作没有看见!还说什么不到最后,不能擅下断言。哼哼,这下好了,倒可以爽快地下断言了!”陆小凤斜视着花满楼道。
  花满楼揉了揉眉间:“陆小凤,你可不可以住嘴?”
  “我偏偏不想住嘴。偏偏就想告诉你,这世上有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家伙……唔!”
  花满楼怒瞪陆小凤,但陆小凤自然不会屈服于花满楼的目光之下。只是荷姑指尖一曲,弹出一物,点住了陆小凤的穴道。
  陆小凤只能乖乖闭嘴了。
  花满楼思潮翻滚,掀开帘子望向窗外。即使白雪覆盖,也能看出这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边青山皆已银装素裹,山下的人家,欢欣喜悦,儿童在门前堆着雪人,炸着鞭炮。
  今夜便是除夕。
  荷姑也向外望了望,叹道:“往年这个时候,就是花府最热闹的时候。如若在家里,想必七公子正和小韩公子一起在院中戏耍吧。”
  花满楼放下车帘,脸沉了下来。
  他不得不问:“你要带我去哪?”
  荷姑望着他轻轻一笑,手指碰了碰花满楼的脸颊,被花满楼偏头躲过:“等到了地方,七公子自然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花满楼握紧拳,两眼发红地问。
  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亲切的人会背叛。
  荷姑收回了手,仍是温柔的表情,道:“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七公子一定明白吧?你虽然是个孩子,但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呢。”
  花满楼摇了摇头。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以为他一定能明白大人的想法?
  荷姑眼里闪过怜悯:“有时候太过聪明,也是枉增痛苦。荷姑与七公子相伴七载,自然明白七公子不开心的地方。不过,有的人生下来就享受了别人一世都无法企及的富贵,是不是有时候也要付出一点代价呢?”
  花满楼厌恶地皱眉,道:“原来你和梁洛安一样,只不过想要花家的钱罢了。”
  荷姑笑了笑:“荷姑也有荷姑的苦衷。”
  花满楼别过头去。知道了荷姑的目的,他满心的悲哀。陆小凤不是没有提醒过他,但那个时候,他的确以为荷姑有荷姑的苦衷,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荷姑会参与到绑架自己这件事来。
  想到日夜相待、嘘寒问暖的人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她那温柔的笑容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花满楼几乎要呕吐出来。
  荷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脸色却冷下来。
  她道:“七公子是不是觉得,荷姑很不应该?”
  花满楼道:“花府并没有亏待你。”
  荷姑冷哼一声:“花府可曾亏待了春闺将军?可他一样只为了一个妓子,便可以杀了朝夕相处的兄弟。”
  “荷姑,我只想问你,当初你进府的时候,就是怀抱着这个目的吗?”
  荷姑温柔的望着花满楼,那眼神就像在望着自己的孩子。她伸手碰了碰花满楼的头发。只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动作,却让花满楼觉得有好几条蛇在他的头上爬行一般。
  他忍着一动不动。
  荷姑道:“我进府的时候,七公子刚刚出生。那时候的七公子,就像一个玉团子,长得十分可爱,当真像仙童下凡一般。我一看见就放不下来。但是我没有奶水,不可以哺育七公子。若是能将七公子哺育长大,该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我只能在奶娘旁边打打下手。不过七公子却一点也不怕生,谁抱也不哭。第一次抱着七公子的感觉,还留在我的心里。那么软软地,就像在抱着自己的孩子。”
  花满楼脸色煞白,荷姑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说道:“我那个时候哪有害七公子的心?几乎想把七公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带走!可是我若带走了七公子,七公子就定然享受不到这样的富贵了。那时候的我,为了七公子忍了下来。您看,您是不是要谢谢我?”
  “这样一晃就是七年。这七年,我也渐渐察觉,七公子不是我的孩子,七公子是花家的孩子,和花家每一个自大、骄傲的孩子一样。荷姑真的不喜欢他们。奈何七公子还是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七公子本来应该是一个更温柔、更可亲的孩子!怎么能变得和哥哥们一样呢?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看不起这天下的一切人!那只是因为他们生在一个有钱人家罢了,若没了钱,他们岂不是成了最可怜的人?”
  荷姑笑了笑:“但荷姑还是有些放不下七公子的,所以才带七公子出来走走。也要教教七公子,真正的好孩子应该是什么样?”
  “啪”,花满楼实在忍不住,猛地挥开荷姑的手。他的身上已经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他实在想不到温柔可亲的荷姑,脑子里都在想一些什么东西?
  荷姑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很难看。半晌,她收回了手,望也不望花满楼,脸上冷若寒霜。
  她把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陆小凤紧紧抱着膝盖,在这种目光中瑟瑟发抖。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实在不应该觉得了解她们什么!
  马车终于在一个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梁南山下了马车,找了一块树下没有积雪的空地,搜了些干柴,架起一堆火,烤起肉来。荷姑也跟了下去,和梁南山依偎在一起。
  花满楼和陆小凤留在车里。即使一阵阵肉香飘进来,花满楼也觉得恶心反胃,没有一点食欲。陆小凤倒是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从车窗望出去,道:“真怪,真怪!哪有绑了人不马上赶路的,还在这烤起吃的?难道恶人也要过年不成?”
  远处传来一阵阵炮竹声。
  花满楼沉着脸道:“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陆小凤放下帘子,坐在花满楼的身边:“你为什么朝我生气?明明是那个变态的女人惹到了你。”
  “多谢陆兄提醒。”花满楼冷冷道。
  “好了,”陆小凤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好在我们现在是难兄难弟,我也不该骂你笨蛋的。毕竟遇到这样的变态,也不是你笨不笨的问题了。”
  花满楼长长地叹了口气,低着头道:“陆小凤,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泪水,滴在棉衣上。
  陆小凤沉着脸道:“花满楼,你实在不该哭。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想想怎么逃跑?”
  花满楼用袖子擦干眼泪。这是他第一次毫无形象地哭。而他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哭过。
  “你说的对。”
  陆小凤轻轻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揍我。”
  花满楼笑了笑,脸上泪痕未干。他只觉得很难受。
  “我怎么会揍你?简直该谢谢你!如果我一个人在这,恐怕早已受不了了。”
  陆小凤巴着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道:“七童,好兄弟,有你陆哥在这,一定把你救出去!”
  他似乎忘了自己也是被绑的那一个。
  花满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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