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九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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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校也懵圈了。
鹿鸣接着说,“再就是陈校的西湖校区操场剩饭问题,当天看到剩饭的时候,我特别跟值班的招生助理说了,提醒她记得打扫那坨饭,当时是两点十分,我三点十分走的时候,那坨饭还在那里,那位招生助理则不知去向,卫生检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校区公共场所出现污物经提醒仍不打扫,属情节严重的卫生不合格,扣三分。”
陈校得意的说:“鹿鸣,不能怪我钻你的空子,你说你给值班的招生助理说了剩饭的事,有什么证据?拿出来我看看。”
鹿鸣说:“这个没有书面的证据。”
陈校说:“所以你说你提醒了我的招生助理就不可信了。”
鹿鸣狡黠的一笑,“陈校,你要跟我讲证据,那我也跟你讲一讲证据,你说操场那坨剩饭是学生自带的盒饭撒了,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点?我觉得那坨饭完全可能是你们的人自己不小心撒在操场上又懒得收拾就趁机栽赃给学生的。”
光头老大在旁边严肃的点头,“对,对,完全有可能。”
陈校气得笑出来,“我们的人才不会那么无聊,而且就算要搞这种事也不会挑在卫生检查日当天做啊。”
鹿鸣歪着头,“话是没错,但你没有证据。”
陈校笑了出来,他是个有风度的男人,眼见说不过鹿鸣,就潇洒的认了输,“鹿鸣,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最后剩下林校,鹿鸣还没开口,林校先说了,“我那个仓库没锁的问题确实严重,可是鹿鸣,你也知道,我一个女人,管那么大的校区,我压力很大啊。”
说着说着她就红了眼圈,拉着鹿鸣的手,“鹿鸣,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年纪大了是个什么滋味,记性不比从前了,身体也不比从前了,我也想向陈校杨校王校学习,把校区管得井井有条的,可是我条件不允许啊,校区一大摊子事要我管,家里孩子读书也要我管啊,还得伺候公公婆婆,我真的很不容易啊。。。”
杨校陈校王校立在旁边密切关注局势,准备一等鹿鸣撑不住林校的苦情攻势松了口子立刻就打蛇随棍上,要求得到跟林校同等的待遇。
哪想到他三个如意算盘打得好,鹿鸣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见她反过来拉住林校的手,眼眶也红红的,“林校,我晓得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啊,检查卫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扣你们的分吧你们就记恨我,不扣你们分吧老板和光头老大又要屠宰我,为这个检查扣分,我都快魔障了,一到检查天我就睡不着觉,你看我的黑眼圈,比熊猫儿还大,林校我好辛苦啊。。。”
行政部一帮人也纷纷哭喊,“鹿鸣你讲出了我们的心声啊,我们都好辛苦啊。。。”
光头老大心里凉爽得要命,终于有人出头治林校这爱哭诉的毛病了。
林校一看苗头不对,赶紧说:“鹿鸣,我那个仓库没锁的事,真心不在你们卫生检查范围内,要不这样,你把我的扣分抹了,我去找老板自首。”
鹿鸣稳稳当当的说:“我知道,我请示过老板了,老板说,要么就卫生不合格扣三分,要么就上升到不注意保管校区财产的高度,分红系数降1个点。”
公司的校长年度分红(校长年度分红=年度校区毛利×分红系数)是比校长业绩提成更可怕的存在,也是张总调控所有校长的杀手锏。
林校不说话了,她自己会算账,卫生不合格被扣分,也就是少拿几千块业绩提成的事,上升到校长年度分红就不得了,镜湖校区今年效益还不错,分红系数降低 1个点意味着上万的分红不见了。
鹿鸣诚恳的问:“林校,我没征求你的意见自作主张扣了你三分卫生分是我不对,要不我们还扣校长年度分红系数?左右扣分明细还没送老板审批,要改来得急的。”
林校赶紧说:“不用不用,你扣得对,就这么办了!我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教那帮小姑娘,再不会忘记锁仓库门了,啊哟校区还有好多事等我处理,就不跟你多说了,得空请你吃饭啊。”
她生怕鹿鸣改变主意,说完这些就夺门溜走了。
鹿鸣转向陈校王校和杨校,“你们的意见呢?”
三个人都不做声,末了杨校说:“鹿鸣,我就说最后一句,卫生检查这个馊主意,是你们行政部哪个缺德鬼出的,你告诉我,我非揍死她不可。”
鹿鸣吞了吞口水,正待要坦白从宽请求杨校手下留情,王校挺身站了出来,毫不犹豫的把黑锅扣在了张总身上,“杨校,卫生检查这个事,你找行政部算账就找错人了,这不是行政部的主意,行政部也不想做的,都是老板出的幺蛾子,劳民伤财,一点意思都没有。”
杨校恨恨的说:“老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改天真要找他练练。”
王校左手攀着杨校,右手攀着陈校,一起出了行政部,“那你可当心了,听说老板最近在练八极拳。。。。”临走时候还朝鹿鸣眨了眨眼。
鹿鸣慨叹,“王校仗义。”
光头老大微微一笑,“但是背黑锅的人为什么是老板?”
鹿鸣扁了扁嘴,“他那么高大,背个黑锅算什么?”
事后光头老大勤快的把事情经过详细的汇报给了张总。
张总悠然的说:“难得她居然肯说我高大,这个锅背得值。”
☆、长风九里(5)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已经是冬天,天天都是阴冷天气,每天钻出被窝都需要莫大勇气,当然,钻进被窝也需要勇气。鹿鸣身子单薄,天气一转凉她就开始穿毛衣,别人穿毛衣的生活她已经穿棉衣,等别人穿棉衣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个移动的毛球。
公司有两项福利,从名字看就很有趣:酸梅汤钱和羊肉汤锅钱,酸梅汤钱是三伏天发,给员工买酸梅汤解渴消暑用;羊肉汤锅钱是数九天发,给员工吃羊肉汤锅暖身用。两项福利金额都不大,各二百元,但是很有人情味。
数九寒天,从一九开始,鹿鸣每天都在期待老板大发慈悲发放羊肉汤锅钱,让她可以舒舒服服的吃顿热腾腾的羊肉汤锅。
这天冷得要命,张总终于招了光头老大过去,吩咐本周发羊肉汤锅钱。小月给各部门、校区发通知,让他们往行政部通报在职员工名单,行政部汇总造册给财务部发钱。
因为是福利,人人都很积极,通知才发出去一天,名单已经利索报上来,光头老大也不拖拉,迅速算好了钱;送去老板签字,周五该笔钱就已经出到员工账上了。
周六这天,师资部(公司专门管理在册专职、兼职老师的部门)的负责人刘老师去找张总汇报工作,很快张总就把光头老大叫了进去。
刘老师今年四十岁,从前是一所公立中学的校长助理,专门负责行政人事工作,公司成立师资部的时候,张总亲自出马把她挖了过来。
此次刘老师汇报的工作和姚老师有关。
姚老师年纪很轻,还不到三十岁,是师资部教小学生奥数的王牌老师,要报他的班需要提前一个月以上预约报名,他跟公司签的是专属全职合约(意思就是在公司授课期间不能再到其他培训机构授课,此外需要按照公司安排授课,不能断课)。
姚老师授课质量是首屈一指的,但他有个让人很纠结的问题:不服管。
师资部要求专属全职老师每天都要打卡上下班,姚老师从来不打卡。
姚老师上课从不迟到,但上课前下课后永远找不到他人影,师资部他的卡座灰尘有三指厚,因为无人使用。
部门例会他从来不参加。
刘老师给他打电话选择性不接听;其他老师给他打电话习惯性不接听。
每次开教学计划讨论会,不管什么内容一律反对,在他眼里教学部也好,师资部也好,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原话)。
刘老师拿他没办法,也曾经找过张总告状,但是张总反过来劝刘老师:才华横溢的人都是这样的,你不用管他,当他不存在好了。
刘老师照做了,从此以后刘老师为各种事由填报部门人员人数或者姓名时再也没写过姚老师的名字。
然后就出了问题,起因在羊肉汤锅钱。
夏天报酸梅汤钱的时候,刘老师没报姚老师名字,姚老师也没有异议;但是前几天报羊肉汤锅钱的时候,刘老师没报他名字,姚老师却有意见了,罕见地主动给刘老师打电话,发了通脾气,要刘老师解释,为什么不报他的名字,是不是看不起他,如果是公司的意思,直接说,他立马走人,如果是刘老师的意思,刘老师不仅要向他赔礼道歉,还要把钱补给他。
刘老师被他一通说,心里也很气,就跑去找张总伸冤,同时表态,说不报姚老师的名字确实不是公司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她自己的意思),但如果老板要刘老师向姚老师道歉,她立马辞职不干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张总哪边都不想得罪,就把歪脑筋动到了光头老大处。
光头老大一进门,张总就横眉冷对,说行政部负责人员进出,为什么要去问部门拿在职人员名单,部门报了在职人员名单上来,行政部为什么不审核,现在为了二百块钱,公司的王牌老师和核心部门负责人都说要辞职,行政部工作出了这么大纰漏,光头老大难辞其咎,责令光头老大打电话给姚老师道歉,另外单独为姚老师造册,补发酸梅汤钱和羊肉汤锅钱。
光头老大吃了哑巴亏,也不敢申辩,领了任务回来,给姚老师打电话,好言好语道歉。
姚老师却说:“事情不是光头老大你道歉就能摆平的,必须要刘老师道歉才行,刘老师不待见我由来已久,长期给我穿小鞋也就算了,还克扣公司给我的福利,士可杀不可辱,我不想再忍下去了,今天她不向我道歉,这个事情就没完!”
他撂下这通话,要光头老大转达给刘老师和中。
光头老大自觉已经按老板要求打完电话,任务已了,无必要再折腾,所以自动把话给私吞了,既没传给张总听,也没传给刘老师听。
刘老师则自觉已经把问题甩了出去,当然更加不会主动理会。
事情到此算是搁了浅。
到了周六这天,奥数班开课了半小时,姚老师却始终不见踪影,校区急得跳脚,几次三番打姚老师电话都被他掐掉,联系调度师资的刘老师,对方也说找不到姚老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天上午,奥数班的小朋友们得到了一个飞来的玩耍机会,高兴得满教室飞跑,欢笑声三里外都能听到。
只是冰火两重天,校区和家长群里却炸锅了,人人忧心忡忡,因为有家长得到消息,说姚老师要跳槽去别家培训机构,不在这边上课了。
校区立即把情况反馈去了老板那里。
张总认为兹体事大,亲自给姚老师打电话(这次姚老师倒是接听电话了)。
张总说:“姚老师,我听人说你今天没有去上课,怎么啦?是生病了吗?”
姚老师气呼呼的说:“老板,我把话放在这里,刘老师一天不道歉,我就一天不去上课。”
张总说:“原来是为那个羊肉汤锅钱的事,光头老大没给你打电话吗?”
姚老师说:“光头老大道歉是不顶用的,一定要刘老师亲自道歉才行,”他顿了顿,说,“老板,你也知道,我之所以跟公司签专属全职合约,完全是给你面子,如果公司认为没有必要再跟我合作了,外头随时有大把公司捧着大钱求我签约。”
张总当机立断,说:“姚老师你不要冲动,这中间应该是有些误会,我去具体了解下,回头给你回个话,今天的课还是麻烦你补上一下,毕竟孩子们来一趟也不容易。”
一番沟通,总算让姚老师答应去上课了。
张总放下电话,把光头老大抓过去一通狠扁。
但狠扁光头老大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姚老师摆明跟刘老师杠上了,想要解决冲突,两人当中必须有一个人要低头。
这一次,张总把歪脑筋动到了鹿鸣身上。
他把鹿鸣叫进去,和颜悦色的说:“姚老师和刘老师起了冲突,想必你都晓得了,之前光头老大协调得不好,问题没解决,姚老师心里很不痛快,你去想法说服刘老师,让她给姚老师道个歉,这样做也不算委屈她,毕竟姚老师没领到公司福利是刘老师一手造成的。”
鹿鸣没做声,沉吟了半天,说:“老板,这个事情不难办,不过,我们要开始物色新的师资部负责人了,刘老师应该很快会辞职。”
张总皱眉,晓得她的意思是暗指此种安排折辱了刘老师,她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一走了之,只是问题在于,“刘老师管师资部是一把好手,师资部是目前管理上我最满意的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