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寻亿-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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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府猛然回头,颇为古怪的看着宛兰。宛兰吓了一跳——他那这愤怒该怎么形容呢,彷佛是经历了杀害全家的血门惨案一般,满脸深沉,满目仇恨,想要吞进世界一切不公之待遇。
她倒退了几步,心中擂起了鼓,正“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
“你要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宛兰尖叫着,而蒋堂才不理会这些,径直抓住她的手,十分用力的拉扯着出了正门,整个过程他都黑着一张脸,连怒都看不到。从正厅一路拉到屋后的走廊,再扯到两人西边的房。“嘭——”他一脚踹开了门,用力一甩,宛兰便踉跄的跌进里面。
“你这是要干什么?关我的禁闭吗?”宛兰吓得不轻,脸色煞白。
“禁足吗?”蒋堂冷笑,干哑的声音如同在磨刀石上磨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那太便宜你了。”
“那你带我回这——做什么?”宛兰捂着嘴,全身颤抖不已。
蒋堂指着屋里,“你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人,离开蒋府!”无容置疑,十分的决绝。
却像那晴天霹雳横空出现,狠狠的打在宛兰的上空,发出“轰隆——”一声响。
“什么!”她倒退了五六步,背后撞在柜子上。
“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离开蒋府,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蒋堂靠在门口,不苟言笑,“你收拾完就可以走了,今天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我……我是被迫的啊……”宛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满眼的哀求,满脸的哀伤,“我不想离开,你不要赶我走。”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离开这个讨厌的蒋府吗?我已经成全你了,你赶紧麻利的收拾东西赶紧出府。”蒋堂甩开她的手,用力一推,真恨不得踹死她。
“哎呀——”宛兰跌倒在地上,摔在屁股的伤口上,疼的她歪了嘴斜了眼睛,半天都起不来身子。可即使这样,蒋堂依然不动声色,连丝毫的悲悯都没有体现。
“自从你跟千亿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对你特别的反感。你这样的妇人,嫁来我府上,无半点功劳,还做了一堆的坏事。可以这么说,就算你走了,还留下一摊破事——和颜氏勾结在一起,将船厂给夺了去。现在好了,蒋府的产业就剩下一个盐场,四块地方都在她手上。蒋府完了,你是不是特别的高兴?”蒋堂越发的恼怒,到了最后已经是大发雷霆,整个屋子都震上了好几震。
“没有……真的没有……”宛兰泣不成声,心在滴血。他们之间的缘分,居然走到了这一步,就算是三年的夫妻之情,也要在此时此刻如弦断。
“你别再解释,我不想听!”蒋堂走出门外,“给你点时间收拾东西,然后赶快走!”
宛兰蹲坐在地上,明明屁股有一股灼烧的疼,但她的伤痛盖过去了。她并没有按照蒋堂的命令去收拾东西,因为她无心做此事。
她不禁哑然失笑,刚才蒋堂说对了,她确实计划要离开蒋府很久了,到了心心念念的地步,如今放行,她却很想哭。走了之后,就意味着这份夫妻的名义算是到了。
她不想就这么离开,因为她舍不得蒋堂。蒋堂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同时骨子里还有一份不屈的执着。在蒋府这个大争斗里,蒋堂他从一个瘫痪在床的人,变成如今撑起家业的男子汉,一路艰辛实属不易。在这背后,她默默的支持着,为他出谋划策(如果这个词用的贴切的话)。三年,相互扶持直到如今,却要在此中断,她不想。
但是,不想又能怎么样呢,自从跟大夫人“合作”之后,她已经成了家里的眼中钉了,所有人都巴不得她赶快离去(也许二夫人不愿意)。而大夫人的意思也让她滚远点,妨碍她算计了。
唉——好一场家斗啊。她已经沦为了牺牲品,如果不除,众人怎么能服?
“你怎么还不收拾?”蒋堂走进来,大皱着眉头。然后二话不说,走进房内,飞快转了一圈,将几件衣服塞进包袱里,再蹲下身子拉起地上的她,一起拖到门外。而且一路拉扯,不管宛兰如何闹如何劝,他都依然决绝万分。
直到了大门,他都紧蹙着一张脸,话不多说,直接将宛兰和包袱甩出蒋府门外。
“夫君,不要!”宛兰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去,但又被蒋堂狠狠的推出门外。
“我已经不是你夫君了,你想去哪你自便!”蒋堂重重的说道,并且拉起门关上。
“吱呀——”门重重的发出声响,一点点的合上。里面的景色一点点的缩小,曾经熟悉的地方一点点的远去。
“堂儿——你在干什么?”从一拳头见宽的门缝里,看到二夫人的影子一闪而过,她苦苦哀求着蒋堂,甚至哭出声来。
可是蒋堂仍然我行我素,将门合上。
门将两人狠狠的隔绝开来,从那指缝窥视着二人——蒋堂愤怒无比,宛兰痛苦无比。从此夫妻不再是夫妻,只以路人相称。
“轰——”蒋府的大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以前看蒋府,像是一张大口。她再看看,却像是旧了的老房子老照片。回忆,被锁在了里面,成了“回忆城”。
宛兰跌坐在蒋府大门,不住的抹眼泪,突然之间整个人都跨了。
“素儿——你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你得感谢我啊——”大夫人出现在她背后,“你果然信守承诺,你离开了蒋府,我会将你孩子还给你,还有堂儿挪用军款的账目。”
宛兰扭头,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罪魁祸首,真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如果你需要我接济了,便到府上找我吧。看在你大力帮助我的份上,给你远行的费用,我还是出的起的。”大夫人低着头,十分得意的笑着。
“滚——”宛兰咆哮,将包袱砸向了她,“你给我滚啊————”
第十七章 饥火煎心,如历年岁
更新时间2014…9…4 17:17:32 字数:4234
哀莫大于心死。
宛兰从地上爬起来,如同失去了自己的灵魂。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包袱,面色苍白悲悲切切。回头望了一眼蒋府,滞留了许久,许久。
这个曾经熟悉的家,被一道厚重的门挡住。里面有她熟悉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在这三年里,她生活在这里,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方都有她的足迹。只要一回想,就会想到以前的生活场景——在正厅和大家聊天,在厨房给家人做饭,在房间和夫君亲昵。
一道雾气蒙过,遮住了眼帘,再散去的时候,眼前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大门。
她提了提包袱,啜泣了几声,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她索性坐在地上,“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世界之大,突然之间已然没有自己的立身之地。
自己该去哪里?
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
她一时之间愣住了,思考着这个旷古难题。这一思考,就是半个多时辰,傻傻的坐在地上。而那十多米远的大门,安安静静的矗立着。
她再次站起来,没有他法,先就此离去。带上包袱,一跌一撞,步行缓慢的向番禹走去。如今这个时候,她能想到的人,只有姐姐了——投靠自己爹娘,显然他们也不会收留一个弃儿。
她强打着精神,努力将悲伤的情绪收一收,泪水擦一擦。走进番禹,依然还是那么的繁华,她却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融不进这个和谐的大环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匆匆的与她擦肩而过,没有理会一个不相识妇人的情感。她反倒在多次的擦肩中,轻薄如纸,被人撞来推去,最后人们还投来鄙夷的神色。
不知不觉里,走到城南边。她停下了彷徨的脚步,驻足看着——这个曾经多次和千亿相遇的地方。一切机遇,一切的故事都是从这起步,展开了一段美丽的旅程。在此之后,她被迫嫁入蒋府,但她魂牵梦萦的地方依然是这里,为了当初的美好,她做了多少努力。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离她而去,所有人都厌恶了她。
她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起点,但故事再也无法继续。一切都是命数吗?
她停驻了很久,人们在她背后来来往往,她和这块城南小角落成了一道风景线。脑中还在像放电影一样,里面都是她和千亿的回忆,她久久都不释怀不了。
直到一个小摊贩抗议她占了她的地盘,她才回过神来。双腿站的有些发麻了,锤了下腿,继续向姐姐住的地方而去。
到了姐姐住的那个小店,见到了姐姐。宛兰一把抱住了姐姐,泪如泉涌,很快就哭成了泪人——明明劝慰自己见到姐姐不要哭,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讨厌的眼泪停不下来。
姐姐俨然就是她的精神支柱,给她温暖的怀抱,给她哭泣的肩膀。姐姐就这么静静的给她依靠着,仍她哭个没完没了。
宛兰擦了擦眼泪,“我被蒋府驱赶出来了。”
“啊?”姐姐惊讶的说道,然后赶紧把他请进来,端上茶水和点心。
宛兰啜泣着,将自己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从孩子被大夫人挟持,到大夫人对她威逼利用,再到偷账目被打,最后被揭穿赶了出来。整个过程大致说完,已经用了半个时辰。
“这就是我这么多天的经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宛兰哆哆嗦嗦的端着茶水,缓解干哑的嗓子。“这些天的经历,如同噩梦一般,如今噩梦醒来,我已经出了蒋府。”
姐姐静静的听着——大部分的时候,姐姐做为一个旁听者,用一对耳朵聆听她的烦恼,并且从不打断。当宛兰说完整个过程,姐姐才唏嘘不已,用手轻轻的拍着宛兰的手。
两人静静的坐着,沉默的吃着点心。
或许她们感觉到,两人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都被家人所厌弃,都是被驱赶出了家门,然后都坐在这里,哀叹自己不济的命运。就像似这个时代的妇女常做的事情。
姐姐打破了沉默,看向了她,“那你之后呢?要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宛兰频频摇头。
“要不这样,你先在这里养伤。”姐姐拍拍她的肩膀,“下个月,就是十月初吧,我打算住在城外。每日住在这个小店里,费用也是很大的。”
“看来,是我连累了你,又让你辛苦一回了。”宛兰抬起头,眼圈潮红着。
姐姐摇摇头,“你帮助我很多了,像这个小店的费用都是你来出。搬出外面是我自己决定的,这样也帮你省钱。”
之后的日子,宛兰便在这里住下,虽然比原来日子清苦了许多,但却比以前要安静了很多,没有了纷争,没有了侵扰。
但她却怎么都走不出自己的困境,就像一个囚徒被画地为牢,可以出去,偏又执拗的呆在里面。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祸害,害了很多人,最后被世人所抛弃。每日陷入这样的矛盾当中,甚至不可自拔。她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以前是活在斗争的环境里,为了生产而斗争,那如今呢?
生活一下就像断了线的旅程,面到了悬崖。
屋外下着雨,她拖着下巴,数着从屋檐掉下来的雨珠,听着雨的歌谣,微闭上双眼。“滴答——滴答——淅淅沥沥——”雨发出灵动的声音,用性命敲击世界的声音。看着那些雨滴,从房上低落,飘洒在屋下的花草之间。微微抬头看看天空,如心一般阴沉沉的,好似一个色彩淡淡的墨水在蓝色的宣纸上涂抹。
看遍这天下,如纵观自己的内心。看似很大,其实很狭小。
姐姐端来饭菜,“你每天吃的那么少,这对身子可不好。”将她拉过来,摁下她吃饭,“这风吹的多凉,别老吹着啊。”
“姐姐,我不饿。”宛兰无心。
姐姐摇摇头,“你每天就在这里看外面,从早看到晚,有什么可看的。我倒觉得,你真应该找点事情做做。”
“我已经不知道我要干些什么了。就像生活,我连生活的意义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宛兰眼中无神,活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不管怎么样,这日子还得过。你看,我以前也像你这样,每天侍奉夫君,如你所说是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但这样的日子终于有了尽头,我从王府出来,住在这里,虽然清苦,但为了孩子,我每天干活,好让孩子能好好长大。”姐姐讲述自己的经历,好让她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却不知道为了谁而活着。我被蒋府赶了出来,所有人都恨我。”宛兰眼中潮红。
姐姐蹲下身来,正色说道:“日子总会与我们想的有偏误,但我们还得朝着自己的日子继续。生活总要有个盼头。”眼中十分的坚定,瞳孔中放着坚定的光芒,即使那些雨的倒影都要让路。
宛兰原本迷茫的心,渐渐风吹见路明。
晚上,她躺在塌上,回味着姐姐的话。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