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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碧凰-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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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

    那身影低笑一声,彻底从珠帘后头走了出来。外头阳光灿烂,连同殿内也明亮异常,她身上的皇后朝服上的金线被光亮投射得华贵无比,天生皇家威仪毕露无遗。

    区区一层轻纱,其实并不能遮盖多少容颜的。殿上片刻的安静之后,已经有眼尖的老臣认出了她,失声叫道:“皇后……是皇后啊!”

    “皇后来了!”

    “皇后安然!”

    “上苍保佑我燕晗啊……”

    “皇后——!”

    碧城站在皇座旁俯瞰殿下,唇边绽放了一丝笑容。在这世上明明已经没有皇后碧城了,只是老天爷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弥补了所有人。

    殿上的燕晗臣工每个都是雀跃的,除了谢则容。

    他已经彻底僵直了身体,像是一把硬折的弓,几乎要瞪裂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眸色没有一丁点光芒。就像是一个瞎子。

    东齐使者的终于漏了怯,他神色复杂地回眸看了一眼谢则容,只是片刻就又勾起了嘴角。

    他道:“看来连谢将军都不信你是真的皇后,如果你是,何不摘下面纱呢?你说是不是,谢将军?”

    碧城顺着他的视线又朝谢则容望去,才发现他的拳头已经捏得泛了白。墨锦质地的帝袍有一片粘连在了胸口,看不出眼色,却可以清楚地看到上头的湿润。

    那应该是血。

    碧城扫视了一圈殿上臣工:“诸位觉得本宫可有需要摘面纱?”

    老臣们面面相觑,最后摇头。区区邻国使者,有何资格对燕晗皇族说验就验?

    碧城朝东齐使臣微微一笑:“看来,本宫不能如你所愿了。不过东齐先是联合苏相替本宫‘平乱’,后又担心本宫安危齐聚议事殿,此等情意,本宫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燕晗东齐本是友邦,唇齿相依,自当守望相助。”

    “是么?”碧城冷笑,“来人,送这位守望相助的友邦客人去与他十万大军汇合吧。滚。”

    “住手!”

    “守望相助的客人还有什么想说的?”

    “自然是拜别皇后——”

    东齐的使臣低垂□体,像是要行一个奇怪的礼节,却在低垂电身体的一瞬间忽的移动了身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步跨越点上台阶直直地朝碧城跃去!

    没有一个人料到东齐的使者会武。

    而碧城身边根本没有守卫!

    他几乎是一瞬间到了碧城的身旁,忽的伸手拽住了她面前的轻纱顺势一个翻滚掀开了纱帽!

    使臣落到了地上,禁卫终于反应过来,一片刀光架上他的脖颈。他却不慌不忙,甚至还调整了□体的弧度去看碧城的脸——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带着纱帽的女子真的是燕晗的当朝皇后。

    碧城被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几步,险险站定了才缓缓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看到了东齐使者面如死灰的脸。

    她冷笑:“如何?还需要再验证么?”

    东齐使者颤抖道:“两国交兵,不……不斩来使,我不过、不过……”

    “是么?”碧城低眉轻笑道,“本宫没有见到什么来使,东齐来使已经因为当堂污蔑燕晗皇室而被驱逐回国,不知其余几位大人可有见着?”

    其余两国大臣面面相觑,最终抱拳行礼:“臣等只见到东齐使臣已经在方才被赶出宫了。”

    东齐使臣咬牙,却最终望向了碧城:“皇后天子血脉,难道不讲道义?”

    “讲啊。”碧城淡道。

    “那请皇后放臣回东齐……”

    “不过没人知道的时候,本宫一般不讲。”

    “你……”

    “来人。”碧城冷下脸来,“看押,择日候审。”

    禁卫收了刀,把叫嚷着要回东齐的使者强行拽下了议事殿,殿上终于又回复了平静。其余两国使臣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却也还算坦荡。碧城三言两语打发了他们离开议事殿,又安抚了殿上的老臣们,很快地,偌大一个议事殿上已经只剩下谢则容与她两个人。

    碧城冷眼看着依旧像是失了魂魄一样的谢则容,犹豫着该不该自顾自离开。对于谢则容,她不可能像六天前一样不管不顾举刀只想要他的性命。如今尹陵失踪,燕喜公主尚且没有下落,东齐十万大军压境,燕晗短期内绝对不能露出乱局被东齐逮着了痛脚。

    所以,这个人哪怕她再如鲠在喉,也必须忍一时。

    只要找到皇位继承人,他便没有活在这个世上的必要。

    “碧城……”

    就在碧城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她的脚步微微停滞,却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只是还没有走几步,肩膀却被一阵巨大的力量掰了回去!

    “你果然没死……果然……”

    肩膀被谢则容用力地拽在了手里,她痛得脊背都出了汗,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对上了谢则容闪动着异样光芒的眼眸。

    他的手在战栗,眼神也是,盯着她的脸的神态像是盯着一堆泡沫。

    “碧城……”

    他喃喃着,却只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两字,再没有别的话语。

    “陛下认错人了。”碧城想了想,轻道。

    “你……是如何脱困的?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要不要找御医,不、找神官……孤去请人传神官入宫!来人、来人——”

    “陛下!”碧城冷声打断他,“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皇后。”

    “碧城……”

    谢则容手上的力道极大,碧城甚至依稀可以听见骨头关节被蹂躏发出的微妙的声响。她用力掰动他的手指无果,咬咬牙举起手撩开了鬓边的发丝,把整张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谢则容一愣,缓缓地松开了手,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了下去,最后化作了一片冰寒。

    他说:“你是谁?”

    碧城略略思索,还没有开口,脖颈就被谢则容冰凉的手扣住。

    “你是谁,冒充皇后有什么目的,受何人指使,碧城现在何处?!”他凛冽道,“孤只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手并不紧,碧城还可以勉强呼吸。她冷眼看着俨然是强弩之末的谢则容,忽然伸手用力一推——谢则容脸色陡然惨白,重重跪在了地上用力捂住了伤口喘息。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为的是燕晗江山不落入外族之手。”

    “碧城现在如何,我以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早就死了,你何必自欺欺人?”

    “至于我,”她轻喘一口气,眯眼淡道,“我叫越歆。”

    “不……”谢则容挣扎着站起了身,“你是她,她还活着,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去除了脸上的疤痕……”

    这可真是不像谢则容了。

    碧城把之前一直压着的声音彻底地放松了下来,朝着他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来。

    “陛下真的不仔细看看我吗?”她以原本清亮的声音道,“我才十三,朝臣是因为本身就没有见过几次皇后再加上这一身妆容所以认不出来,陛下难道分不出十三岁与二十岁的区别?”

    谢则容僵住。

    碧城轻声道:“陛下,自欺欺人并不好呀。”

    谢则容眼底最后一丝光芒终于破灭。

    事已至此,再在这议事殿上与他纠结已经没有意义。碧城只在殿上停留了片刻便马不停蹄出了议事殿直赴乐府。

    冒名顶替这种事情就像是泡沫,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功亏一篑。她必须趁着这不知道多久的时间把之前没能完成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尹陵……如果尹陵真的失踪了,她不信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尹陵虽然玩世不恭,却是个言出必行之人。他失踪之前是在追查燕喜公主的下落,就绝不会半途而废。他会离开,一定是已经查到了什么线索。

    乐府中,闲杂人等已经被预先清理干净,步姨早早站在乐府门口等候着,见着碧城,她的脸上微微有些诧异,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皇后安康。”

    “尹陵还没有回来?”

    “回皇后,尹大人的确还没有回来。”

    “带我去看看他的住处。”

    “是。”

    碧城跟着步姨去往尹陵的房间,心跳有些纷乱。

    尹陵平日里深居简出,她与尹陵相识多年,其实还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他的房间。

    这一次,还是第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参观蝴蝶房间会幻灭莫……


第74章 西昭太子(上)

    房门被步姨轻轻推开,碧城好奇地朝里头张望。在这之前;她还从来没有踏入过尹陵的地盘;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尹陵的房间,却足以让她呆上好久:

    她原本以为,依照尹陵那种喜欢铺张的个性;他的房间应该是富丽堂皇,奢华至极才是,却没有料到偌大一个房间居然简陋得毫无装饰,空荡荡的房间里连一张桌椅都没有;只有一张床榻,榻上一张琴,如此而已。

    碧城不由回头问:“尹陵真的住在这里?”

    步姨笑了;道:“尹大人住处向来简洁;让皇后见笑了。”

    碧城皱眉在房间里打转儿,这房间何止是简洁,简直堪称简陋了。她在房间里兜兜转转许久,终于还是打开了里头唯一的柜子,柜子里只有三两件尹陵日常穿着的衣裳,还有一叠书信。她犹豫着取了一封,却发现里头根本就没有信笺。那真的是空壳。除却这些,这空荡荡的房间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尹陵,他究竟去了哪里?

    一个司乐连琴都能舍,究竟是离开得有多急?

    半盏茶的功夫,尹陵的房间已经彻底被碧城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任何线索。她愁眉想离开,不经意抬头却发现房间里唯一的柜子上有一个深色的木匣子静静躺在那儿。

    那是——

    碧城只是略微迟疑了会儿,便踮着脚尖去触碰那个木匣。她个子不高,房间里又没有半点可以垫脚的物件,她在原地历经艰难终于触碰到了木匣的边角,殊不知那木匣要比她想象中轻很多,她刚刚一用力,木匣便从柜子上翻了下来!

    无数雪白飘散在明亮的房间里,纷纷如落雪。

    木匣落地,碎成了好几块。

    碧城茫然看着满天飘散的纸片,呆愣了会儿才拾起一张纸扫了一眼:纸上画着一个女孩,圆滚滚的脸,圆滚滚的狐裘袄,圆滚滚的手支着圆滚滚的下巴,百无聊赖趴在树下看蝴蝶。

    这是什么?

    碧城狐疑地又捡起一张:这一次还是那女孩,只不过她明显长高了一些,身体不再那么圆润,下巴终于露出了一些尖尖的弧度,她眯着眼把玩着一只黑色|猫儿(这都要和谐我囧,到底是谁更不纯洁!),又是一副闲得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

    第三张,少女已经有十三四模样,她正襟危坐在高座之上,华贵的衣裳显然是朝服,身姿倒是仪态堂堂,只是那双眼却显然在放空状态……她在溜神,很显然。

    第四张,少女已经瘦得脱了人性,眼神也全然不同。她身穿朝凤嫁衣,静静看着天。

    碧城愣愣看着画中人,许久才低垂了手。

    事到如今,若她再认不出来这画中人是谁,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是她。

    或者说,是楚碧城。当年的楚碧城。

    从小到大,各种神态各种模样,积聚了满满一箱的楚碧城。

    碧城缓缓蹲下了身去捡地上的白纸,一张又一张,心中那一点点奇异的感觉渐渐蔓延到指尖。

    如果说之前尹陵的表白带给她的只有如冬雷雨雪般的震撼,那么此时此刻每一卷画便像是攀爬过断壁残垣的夕颜花,每一张画连接成蜿蜒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环绕过破碎的城墙,每到一处便悄然开一点花。一朵连成一片,一片汇成一城,一城开成海洋。

    这便是尹陵。

    如此心意,如此执念。

    夫复何求?

    碧城蹲在地上把那些画卷收拢,却发现盒子破了。她抱着画卷踟蹰,最终把它们带到了紫阙宫。却不想,在紫阙宫中早有一人坐在正殿之中,俨然一副等她归来的模样。

    谢则容。

    碧城脚步迟疑,原本想赶在他发现之前离开紫阙宫,却不想才转过身就被两个禁卫的身影挡住了去路。他们跪在地上抱拳行礼,却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反而趁着她迟疑的功夫把殿门慢慢阖上了。

    她无奈转身,却对上了谢则容幽深的眼。

    他道:“你方才去了哪儿?”

    “乐府。”

    “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碧城勾勾嘴角,“我本来就是司舞,去乐府不是再寻常不过么?”

    谢则容冷道:“孤不想与你兜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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