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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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句话叫作‘成王败寇’,裴某在此敢问先生一句,先生为何而来,又为何杀我?”
黑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为了一张字条。”
“……字条?不知是何字条?”裴少卿一听忽然暗自心惊道:那字条莫非便是叶笙歌寄来之物?又究竟是什么人竟会为了这一字条而杀人?难道无亦的位置已被他人知晓?亦或者还是别的?
虽然脑中已翻过千种可能,可是裴少卿面色却不变,只是锐利的双眼却直盯着那黑影不动,许久之后那黑影才缓缓道:“……不知。”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裴少卿又问道:“那不知是何人派你而来?”
黑影的眼中突然迸出精光,待裴少卿意识到不对时,却为时已晚,翻转而过的刀身已横切过自己下腹,鲜血直涌而出!
裴少卿早该想到,像他这般死士又岂会轻易透露自己雇主姓名?轻叹了声,看着对方还未丧失的神智,又问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败者……没有……名……字……”骤然倒下去的黑色身影如倾倒的大山,溅出了地上沾湿的片片血花。
至死这位骄傲的武士都没有用出一丝忍术,大抵如他这般的刀客,即便要败也是败在自己刀下,要死也是要死在自己刀下的罢!
半个时辰后,龙门客栈甲字房。
裴少卿望着正在穿衣的两人,微笑着轻啜了口茶,说道:“……看来我们都经历了非常美妙的一夜啊~无情?”
“……突然被人从床上拉起来的经历是绝对不会让人觉得美妙的……裴大夫。”唐二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袖子,又转身替库伊扎拉了拉兜帽,替他盖住那张发红的脸,任谁和情人一夜激情后突然被人踹开房门拖下床来能觉得不丢脸的,特别是都光着身子的情况下,即便都是男人。
“……只能说幸亏今日拉你们下床的是我和晴空,而不是一群黑衣要刺杀你们的陌生人。”裴少卿笑着对上了唐二冰冷如要杀人般的眼神,却见那人听到话后也不由得皱眉脸色一变道,“今晚,你们遇到刺客了?什么样的人?”
“一个东瀛剑客和三个……唐门杀手。”裴少卿似乎故意在唐门二字之前顿了一顿,拿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弩匣放在桌上,问道:“无情,你看看这弩匣是不是你唐门中人使用之物。”
唐无情举起那个还有些湿漉漉的弩匣翻来覆去认真地看了几眼,随手一抖,迎风而展,虽朴实无华,却着实是把不错的武器,但就是因为如此,唐二的眉才皱了起来,答道:“……虽然上面没有唐门门徽的烫痕,但是就弩匣防水的工艺这一点而言,除了唐家堡确实没有人能做出第二把。”
李岚天站于一旁,虽看不见三人的表情,却也觉得裴少卿这话问得奇怪,不由得问道:“若是唐门中人,又有何问题?不是为无情而来难道是为无亦而来?”
唐二将弩匣放回了桌子上,脸色不禁有些凝重,缓缓说道:“若是为大哥而来,也不该跳过了我这个亲弟弟,而专冲你二人而去?”
裴少卿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睛在唐二与库伊扎间来回扫了两眼,说道:“因为就在今晚我收到了你大哥的消息,因为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俩的好事就暂时没与你们说。”
“但是你告诉李将军了?”唐二只是挑了挑眉,假装没听到裴少卿话中的意有所指。
“是。”裴少卿点了点头。
唐二道:“可你还是在怀疑?怀疑什么?为何唐门弟子会与东瀛剑客一起,还是怀疑这三名并非唐门弟子?”
裴少卿忽然轻笑了声,称赞道:“不愧和无亦是兄弟,脑子一样好使。”
李岚天却只是点了点头,说道:“那三个刺客若我没猜错用的确实是一身唐门功夫,但同时……似乎精通东瀛忍术。”
“是的。”裴少卿接道,“若是我没遇到那个东瀛剑客,听了晴空刚才经历所言,我或许还不会想到那处,但是如今想来那些刺客怕皆是精通伊贺忍术。”
“但唐门弟子又为何会和东瀛伊贺扯上关系?难道唐家堡之中竟有东瀛之人么?”裴少卿眯起眼睛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唐门弟子。
“……没有。”唐二似乎思索了下,才缓缓说道,“至少在我离开之前唐家并无东瀛之人。”
“呵……是么?”裴少卿忽然朝着唐二轻笑了声,漂亮的丹凤眼中竟暗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唐二似乎也被他这种眼神盯得不舒服了,不由得偏过头假装轻咳了声,问道:“传来的是什么消息?谁发来的?”
裴少卿终于收回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低头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沫,说道:“无亦人在余杭。”
李岚天道:“这般,先不说我们赶到余杭,无亦人是否还在那里,只怕这些刺客已向他下手了!“
裴少卿摇了摇头道:“那群人千方百计阻止这消息到我们手上,或许不仅仅是这一个原因。”
裴少卿这人的脑子,你转一个弯,他有时候大概早已七八个弯转过去了,原来他三人之中,也只有唐无亦能跟上点他的节奏,而李岚天虽然觉得他自己并不笨,但与这种太聪明了的人在一起,就实在猜得太累了。
裴少卿却也似乎并没有让别人猜的意思,直接说道:“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收到的是什么消息。”
李岚天也不禁皱眉惊道:“不知道什么消息又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
唐二却如了然般地答道:“……正因为不知道我们收到的是什么消息他们才怕!生怕一些惊天的秘密落在我们手中,所以才立马派出人来暗杀裴大夫和李将军。”
“……呵,甚至连伪装都忘了。”裴少卿又意味深长地轻笑了声,唐二却眼神不禁有些闪烁。
李岚天问道:“……那不知是谁传来的消息?”
“……我的一个亲信。”裴少卿面色不惊地饮了口茶,淡淡地说道,“一个丐帮弟子。”
但事实上确实如此么?
裴少卿不禁在心里低叹道,敌人既然千方百计地要藏起这个秘密甚至不介意滥杀无辜,那消息来源的叶笙歌此番究竟如何?只怕……这种话在未经证实之前,他又怎敢说与李岚天听?
生离死别之事,纵使他裴少卿也怕一语成谶!
“……时间也不早了,早些休息,”裴少卿站了起来,优雅的捋了捋身上衣服的褶皱,说道,“明日我们起早立马赶往余杭去碰碰运气,看看无亦是否会留下些消息与我们。”
陆横舟带着唐无亦在繁华熙攘的余杭城内已兜兜转转逛了整整一天,甜蜜亲昵的模样,仿佛两人真如热恋中的情人,可个中实情又真如所想?
陆横舟突然问道:“我说带你去见一个人,却带你在城内兜转了一天,你难道都不奇怪?都不好奇?难道不觉得我在耍你?”
唐无亦似乎又变回了之前那副爱理不理,面无表情的模样,纵使他并非此番性格,却似乎独钟爱此番模样。
是不是掩住了表情便能藏住自己的心?
只听他淡淡地回道:“依你这般,自是有个中缘由,我又为何要多问,自找没趣?或者你觉得我问了,你便会答我?”
“你不问,又怎知我不会答你?”陆横舟似乎很满意唐无亦的回答,轻笑了声却抬头看了眼逐变暗的天空,喃喃回道,“……时间差不多了。”随即便拉着唐无亦的手转身没入了人群。
二人到达莺歌燕舞楼的时候,天空已漆黑如墨,楼前却亮如白昼,挂满的红色灯笼如午夜盛开的最美的玫瑰,散发着最勾人暧昧的光。
几个仅着薄纱的姑娘手提着灯笼静静地站在楼前,年轻而柔美的酮体在暧昧的光下显得格外的影绰诱人,可她们的表情却比最高傲的兰花还要傲上百倍,她们既不招揽客人,也不言语微笑,只是那么施施然地站着,但这却是勾起男人征服欲最好的办法,此时那些达官贵人们都如一条条入海的鱼,纵使没人招揽也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钻进去,钻进温柔乡去。
陆横舟带唐无亦来此处究竟为何?难道竟也是来寻一俩姑娘寻欢?
“……跟我走。”陆横舟低声说了句,末了便拉着唐无亦的手轻车熟路地绕进了莺歌燕舞楼,楼中满是繁华奢靡,满是脂粉酒气,满是娇吟软语,满是暧昧生香。
唐无亦自小便只对机关偃术着迷,来勾栏烟花之地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这种靡乱景象不禁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但陆横舟拉着他在楼上一转却拐进了一排安静的房间之中,没有送茶的姑娘,没有娇吟低喘声,没有那些调笑挑逗声,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了那么浓重的脂粉气味。
到此唐无亦也不经惊讶道:“……这到底是何处?”
陆横舟拉着唐无亦就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来,说道:“这里是那些姑娘们住的地方,我问这里老鸨要了间屋子。”随即便推门而入。
唐无亦没想到那些在外妖娆风骚如水蛇般的姑娘们的住处竟会如此干净俭朴,她们平时的生活竟也是如此安静无华。
本是,活在这江湖中之人,又有几个是真正逍遥快活,真正能随心所欲的呢?
陆横舟把唐无亦拉进屋中后,小心地看了周围两眼,才关上了房门,拿出火石点燃了屋中的灯,到这时唐无亦才注意到其实床上正躺着个人!但是因为呼吸和心跳都很微弱,才让唐无亦一时都没有在意。
但真正惊人的是当他走近看到那人的模样的时候,竟不禁低呼了起来道:“……叶天岚!”
躺在床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正是叶笙歌不错,只是他为何会在此处?他又怎么与陆横舟遇见的?
“他是叶天岚?你认识他?”陆横舟听到唐无亦的话不禁皱了皱眉,快步走到了床边,才看他已经坐在了窗沿,正抬手翻着叶天岚的眼——眼底泛青,眼白中满是猩红色的小点,正是中毒之症。唐无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伸手捏住了他的脉搏,眉头竟越皱越紧,许久之后才沉吟道:“……你用内力替他压住了毒性的蔓延?”
“那为何不替他驱了毒?”
陆横舟冷哼了声,嗤笑道:“这毒莫说是我驱不了,怕是全杭州城的大夫都加起来也怕是无能为力,更何况还是你觉得一个被打断浑身筋脉又身中奇毒的人施施然地被去外面送诊,难道不是刚逃虎穴又入狼口?”
唐无亦仿佛并没有听到陆横舟言语中的讽刺之词,反而惊讶道:“你说他全身筋脉皆被打断,可是我看他却……”
“却像无事人一般?”陆横舟嗤笑了声,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说,而唐无亦也不再去问,聪明的人从来不会白费力气在这些根本讨不到结果的问题之上,只是专注于面前中毒的藏剑弟子。
更何况摸透了陆横舟这人就该知道他简直就是只野猫,你想理他逗他,立马就仰起头不理你,但你若是不理他不逗他,他又自己贴过来在你腿边蹭。
果然陆横舟见唐无亦不理他,独自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了许久后终于叹道:“……西域的黑玉断续膏,对接骨续脉有奇效。”
“……但我听闻这黑玉断续膏可不是像市井的那些狗皮膏药那般随处可见。”唐无亦换了个姿势扶起了躺在床上的叶笙歌,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瓷质的小瓶,倒出一颗浅褐色的药丸,扣住叶笙歌下颚,塞进了他的口中,满意地看着他吞下后扶他躺下了才说道,“像这种稀有的药物你怎么会愿意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呵……这世上负伤还能一剑刺伤我的人可着实不多,一个可敬的敌人难道不是比虚伪的朋友更有救的必要么?”陆横舟似是高兴地笑了声,可笑容中却有着一种难言的萧索落寞之意。
这江湖中最可怕的不是你有追不上的目标,而是真当你武功登峰造极之时,才发现举目之间竟再无敌手,那种孤独寂冷之感才是他人所不知的,更何况像陆横舟这般在江湖中连浮名都未曾有的人。
所谓英雄末路,宝剑蒙尘。
“……不过你这记忆恢复地还真及时,否则怕我这好药最后也用废了。”陆横舟突然从身后抱住了站起身来的唐无亦,轻轻咬了他耳朵一下,柔声问道,“……不过不知这藏剑弟子是不是你原来的情人呢?”
“……否则他为什么要费尽力气来找你呢?”陆横舟放开了唐无亦的耳朵,却是似笑非笑地将下巴搁在了唐无亦的肩上,谁知唐无亦突然转过身来,一手勾住陆横舟的脖子,两人的鼻子已经贴在了一起一起,两唇之间也不过一指距离,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交换呼吸时扑面而来的热气,陆横舟的身体已经有些僵住了,但唐无亦却勾嘴笑道,“……你这是在吃醋么?”
陆横舟很快便回过神,手一勾就拉过了唐无亦的腰贴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