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歇-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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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瑛点头,两人都知道对方。只是从未交往过:“禀秦王,在下和张大人在洛阳的时候见过两三次。恭喜张大人跟随了秦王。”最后这句,却是冲张公谨说的。
张公谨赶紧回礼:“多谢唐将军,在下比不得将军目光远大,惭愧。”
唐瑛冲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人有本事,可跟我不对路,说正事吧,别东拉西扯的。
李世民轻咳一声:“张公谨,你是第一次随本王出征,也参加过几次军情讨论了,本王既然信得过你,你就要和在座各位一样,有啥说啥,不必忌讳什么。”
张公谨要愣一下才知道点头:“是,臣明白。”
“好了,说正事吧。”李世民把招呼打好了,才起头:“前些日子,无忌给本王出了一个拦坝蓄水破敌的主意,我们也议论过一次,虽然没确定下来实施的时间,却算是采纳了。然,刚才唐瑛对这个法子提了反对意见,她提出新的策略,所以,本王把你们都召集来,共同商讨一下。”
长孙无忌听明白了,赶紧问唐瑛:“将军的异议是?”
唐瑛指着李武手上的图纸回答:“长孙大人看过洺水的地势图吗?”
长孙无忌点头:“将军绘制的图纸非常详尽。在下认真研究过,所以觉得此法绝对有效。”
唐瑛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起身走到李武身前,和他一起将图纸打开,拿到众人面前。确定大家都看清地图了,她方指着洺水的走向解说:“各位大人请看,洺水岸边的这两处是我军的主要营地,北面这里,还有这里,还有东面的那边,洺水城在这里,这些地方都是我军各总管的驻营地。而刘黑闼的部队主要集中在这一处,还有这边,几乎处于我军包围之中。这些,大家没异议吧?”
图纸上标注的很清楚,一目了然。听了唐瑛的问话,众人一起摇头。
唐瑛这才说:“各位大人,长孙大人的主意原本很好,可是,大家看看洺水的走向,如果在上游这一处修建堤坝。一旦决坝,大水顷刻而下,所淹没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刘黑闼的部队,咱们自己的部队也在其中,这样的水淹,可真是水淹三军,二军是我。”
“这……好像不是这种时候放水吧?”长孙无忌苦笑一下,好好的一条计策,被唐瑛这么一比划,变成自己淹自己了。
李世民看了唐瑛一眼,暗中叹气,这个唐瑛呀,就见不得多死几个人,把个歪理说的头头是道,真亏她想得出。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暗自嘀咕,杜如晦可是直肠子,也不懂给别人留面子,马上就反驳唐瑛:“唐、将军,说的不、不对。放水、水,肯定不,不是这样放。真要放、放的时候,我军、不、不会在这里。”
唐瑛很认真地摇头:“我当然不会以为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放水。长孙大人的建议应该是两军交战中,或者寻找机会。但这样的机会有吗?我的结论是没有。刘黑闼不会让咱们离开他的视线,我们要挪营盘,他也会挪营盘,所以,想和刘黑闼拉开距离,还能让他待在大水淹没的地方。怎么可能。”
“战局胶着中呢?”李世民沉声询问:“一旦双方在决战中发展成胶着状态,大水的突发而至,能起的作用你应该明白,况且,现在这个时节,水量并不算太大,放水的作用更多的是一种威胁。”
“我不同意秦王的说法。”
唐瑛的确如李世民所想的那样,反对水淹三军策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水火无情,死人太多。而且,李世民的解释中,也隐隐有不把自家军卒当回事的感觉,这让她无法接受。因而,一口否认了李世民的解释,语气更加坚定起来。
“双方真到了胶着在一起不分你我的地步,大水下来,岂不是连自己的将士也一起冲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可取。再说,水火无情之处,不仅仅在于杀伤太过,而且对战后的影响也非常之大。”
“战后?”唐瑛的这句话让众人不理解了。
唐瑛一指图纸,冲着杜如晦说道:“杜记室,您比别人更清楚民生的重要。洺水两岸的土地可都是肥沃厚土。一旦大水冲下来,这百里之沃土,可就变成荒滩了,不可惜吗?战后需要迅速重建家园的百姓,又拿什么来养家糊口?他们够倒霉了,咱们也得为他们多想想才是。”
“这……”杜如晦心里一禀,沉思起来。
李世民却摇头:“一时之成败,过后慢慢收拾即可。至于你说的自己将士的问题,本王和诸位都商量过,我玄甲兵有战马为依托,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秦王。”唐瑛是很执拗的。发现问题不对,是绝对不会让步:“就算大战之后慢慢收拾家园,那,大战之中呢?参与决战的将士,可不仅仅是玄甲兵,多数是步卒。玄甲兵乃天下之强兵,若发生了战局胶着的情况,必定是玄甲军的冲击并没有能彻底击垮对方。胶着一定是双方步卒的胶着,与骑兵关系不大。请秦王和各位大人再想想。”
张公谨看了李世民一眼后,方认真地问唐瑛:“将军的意思,我想我明白了。只是,将军,若是战局一直胶着下去,我方将士也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这种伤害,不一定比遭遇一场大水轻。水势来的快,去的也快,即便被冲击一下,只要在岸坝上,淹死的又几个?在下觉得,秦王说的在理,放水的效果更多的是威慑和击垮对方的心理,而不是杀伤力。这点,也请将军在考虑一下。”
唐瑛微微点头,这点她也想过:“在下想过这些。然,水火无情,自古兵家都不以水火之攻为主要战略手段,就因为这样的手段过于残忍,有违天道。若是唐瑛记得不错,兵家孙子在兵法一著中说到火攻时,用了“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的描述之语。所以,张将军,在下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水攻绝对比单兵交战的伤害大。”
唐瑛居然能拿出孙子来说事,这让张公谨有些意外。他愣了片刻方问:“那,将军认为水攻不可,如何一战而胜之?”
唐瑛冲李世民微微点头:“在下已经向秦王提出了攻心之策。”
“攻心之策?”长孙无忌苦笑一下:“自然,孙子有曰,攻心为上。唐将军若有这等上乘之策,在下的建议可以不用。”
李世民却在摇头:“唐瑛之策,乃长久之计,短时间内,收效恐甚微。”
唐瑛不乐意了:“秦王,在下的计策还未实施,下这样的结论,为时甚早吧!”
李世民微微侧头,冲她咧嘴一笑:“你太自大了。根据本王多年得来的经验,你的计策只适合战后安抚,并不太适合战时。”
唐瑛沉下脸,直接反驳了回去:“据在下所知,秦王殿下还没用过这种攻心之策,何来的经验。”
李世民和唐瑛一来一往地斗嘴,下面这几个,别人倒也忍的住,杜如晦不干了,他那里一摊子事,没时间听两人斗嘴。看在唐瑛是女人的份上,这位先生还算留情面,只大声哼哼了两下:“秦王,唐、唐将军,到底啥、策略,先、我们听听。”
李世民原本就只想逗逗唐瑛,见对方沉了脸,他也赶紧见好就收:“唐瑛对本王说,刘黑闼的手下都是被强行拉去从军的百姓,只要让他们知道陛下安抚河北山东的旨意,这些士卒就无心打仗……”
“如、如何告知?”杜如晦精神气来了。
唐瑛微一欠身:“杜大人,在下听说,陛下又给河北山东优抚之策,免三年常规赋税,这是真的吧?”
杜如晦点头。
唐瑛接着说:“河北山东之反,是窦建德之死和秦武通将军搜查夏朝旧部所引起的。人心惶恐之下,稍有流言和恐吓,百姓就只好选择随反,否则,轻则一人身死,重则全家毙命。有刘雅的前车之鉴,谁敢不反?刘黑闼何尝不是如此。”
“唐将军的攻心之策针对的是将领们?”长孙无忌一愣,基于他对唐瑛的了解,他不认为唐瑛的攻心之策针对的是刘黑闼等人,而唐瑛反对他的计策,不也出于对军卒的关心嘛。
唐瑛摇头:“不,在下的主意针对的是多数军卒。让他们自愿放下武器,脱离战场。”
“可否再清楚一些?”
瓦岗三年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绝路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绝路
“在下的立足点就在于陛下的圣旨。陛下不是宣布再对河北山东免常规税赋三年吗?这等优抚之策。足以让绝大多数的百姓心动不已。刘黑闼起兵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这些河北山东的民众对现实生存的恐惧。他们害怕,害怕新的政权跟他们算大夏的帐。只要让他们消除了这种恐惧,他们肯定愿意过平安的生活。”
张公谨一听这话,笑了:“依唐将军之言,你要攻取的是军心,这点在下听明白了。只是,似你说的,这刘黑闼也是被人逼着造反,岂不是也可以招降与他?”
唐瑛认真地点头:“若是刘黑闼刚起兵之时,招降之策未尝不行。然,刘黑闼自从大胜淮安王后,自信心大涨,而河北又多人起兵响应,形成了今日之气势,却是劝不过来了。”
“既然劝不过来,你的攻心之计,也难奏效。”李世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自古劝降是劝领军将领,而不是军卒。再说,军中之事你很清楚,先不要说劝降信如何送入军营,让大部分军卒都得到。就说士卒中能有几个认字的?还有,领兵将领根本就不会让这些军卒知道信的内容,还有,逃兵有这么好当吗?”
“不识字难道也看不懂图画?”唐瑛皱了一下眉头,李世民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反对自己的主张:“在下不是给秦王画了草图吗?至于送信进军营,箭矢也好,石头绑着也罢,很难吗?逃兵不好当,但秦王在洛阳城外没有少收留逃兵吧?”
“这……”李世民点头,不否认这些:“只要他们肯逃,本王照样可以收留。”
“只要秦王收留,再赐他们平安返乡,我就不相信,那些留在刘军军营里的军卒们,会得不到这样的好消息。”
房玄龄沉思一下才问:“唐将军所言很有道理。只是,陛下的安抚旨意是等河北山东平定之后,而且,只是针对百姓。”
“放下武器投降者,都是百姓。”唐瑛明白房玄龄指的是什么,这点,她也想过:“投降的是兵还是将,应该由我们判断,而不是陛下来判断。此外,我建议秦王修书给陛下,阐明我们安抚河北之策,释放各地囚徒,对河北山东人士以往的作为采用既往不咎之策。这样一来。就解决了人心问题。”
“你的建议本王照做。“李世民大手一挥:“劝降也好,安抚建议也罢,都可以做。只是,本王想的是,你的策略生效的时间,还有效果。我们不可能长久等下去。”
“秦王已经在断刘黑闼的粮道了。吃的没了,人心更慌,时间不会等的太久。”
李世民点头,同时看向在座的众人:“你们以为如何?”
“唐将军之策可行。”长孙无忌带头,不管怎么样,这种主意都是可以用的:“只是,请秦王将此计禀报给陛下,以免陛下误会秦王擅自做主。”
“这是自然。”长孙无忌也是老谋深算之人了,他的意见很中肯,唐瑛也很佩服。
房玄龄微微一笑:“在下觉得,蓄水之事也不要放弃。两者缺一不可。”
唐瑛看房玄龄了,这种事情,和稀泥要不得:“房大人,两者没有可比之处。”
“有,都是攻心之策。”房玄龄笑着向唐瑛解释:“将军的攻心是釜底抽薪,长孙大人是急时威慑。两者若能相辅,收效一定更大。当然,在下也觉得,如果前期将军的攻心之策起到了明显的效果,长孙大人的策略,自然可以不用。只是,有所准备,比没有准备强。”
房玄龄说的非常有道理,唐瑛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虽然,她很明显地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些人都不会放弃蓄水之策,士卒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作战的机器,他们要的只是一场胜利,至于战士的伤亡,在胜利面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而她,面对这样的观念,却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
唐瑛悲哀地发现,正因为她过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些,明明白白地看到这种观念上的冲突与不同,反而让她自己陷入一种与人无法沟通的境地中,她依旧是孤单的存在。但,她却毫无办法去改变别人,也改变不了自己。现实呀,远比任何想象要残酷的多。眼下,她只但愿刘黑闼手下的士兵们,能多为自己和家人想想。
见唐瑛脸色依旧不好,李世民很不理解,战争会带来死亡。杀伤敌人的同时,自身的损害也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