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羽幻境-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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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文轩安慰道:「不必担心,回头我们把挖开的口子堵住,再设法将地道裏的积水抽乾,便可换个方向继续挖。大不了重新开挖一条,也不算什么。」
万事休愁眉不展,说道:「这么漫无头绪地瞎挖一气,终究不是办法。」
蓝关雪发现丁寂默不作声地站在水柱旁,问道:「丁兄弟,你在做什么?」
丁寂甩了甩湿淋淋的手,招呼道:「蓝大哥,你过来尝尝这水的味道。」
蓝关雪一怔,走上前去凌空摄过一缕水线,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半晌沉吟不语。
金嗓子好奇道:「这水裏有什么名堂么,我也来尝一口。」从树上一个筋斗翻了过去,径直张嘴一吸,「咕嘟」吞了口,却老脸一苦,忙不迭「呸」呸一连声,大吐唾沫道:「晦气,晦气,又咸又涩,半点也不好喝。」
司徒三绝和倪姥姥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是咸的?」
金嗓子疑惑地点点头,道:「是啊,一点都不好喝,你们要不要也尝两口?」
他这话本是玩笑,孰知司徒三绝和倪姥姥竟真的齐齐掠身到水柱旁,取水轻啜。
「果然是咸的!」倪姥姥舔了口指头上凝著的水珠,轻轻咂动舌尖,彷似回味克穷,一脸惊喜地喃喃自语道:「咸的好,咸的妙!」
酒肉僧和酒仙子面面相觑,均觉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咱们挖出的这水莫非是什么仙液灵汁?」
蓝关雪放声笑道:「四弟,五妹,你们有所不知,这水比仙液灵汁还要管用!」
窦文轩击掌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说著忘形地腾身飞起,在半空裏连翻了十几个空心跟斗,喜笑颜开道:「咱们能出去了,咱们能出去啦!」
金嗓子呆呆瞧著窦文轩,嘟嚷道:「疯了,全都疯了……」猛冲到丁寂身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肩,急不可耐道:「小寂,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再不说明白,我老人家憋也要憋死啦!」
丁寂忍疼笑道:「老金,你不妨想想看,这天底下有哪儿的水会是咸的?」
金嗓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是海水。」说到这裏,他眉头一拧,低咦道:「难不成这水来自海裏,所以才又苦又涩?」
丁寂道:「要是我猜的不错,蓝大哥他们无意中挖通的地下河,十有八九与北海相连。咱们只消经这地道转入河中,顺水势潜行,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从岛上脱困。任九川十日阵如何奇妙,也形同空置。」
金嗓子明白过来,突然「啊哈」一声怪叫,将丁寂兴奋地抛起,手舞足蹈道:「妙极,妙极,我老人家终於能离开这鬼地方啦!」
万事休叹道:「这么简单的法子,为何我们没能早几年想到?」
金嗓子见脱困有望,心情极是舒畅,嘿嘿道:「那时候咱们体内的戾气未解,纵是逃了出去又能如何?况且谁晓得这岛下竟藏有暗河能够直通北海?」
司徒三绝道:「夜长梦多,我们这就走。而後广邀同道,回过头来再将这方丈仙岛夷为平地,一雪数十年被囚之辱!」
蓝关雪本就是快意恩仇的雄飞人物,闻听司徒三绝之言,禁不住拊掌赞同道:「对,就这么干!」
丁寂猝不及防给金嗓子抛到了空中,知他是喜极忘情,也不以为意,身形顺势一飘一折落回地上,却发现倪姥姥悄然回到树下,望著众人一言不发。
他愣了愣,省悟到其中原委,暗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仍需著落在草道人的头上。他走上前去,用肩膀不著痕迹地撞了撞草道人,打了个眼色低—声道:「二哥!」
草道人一扭头看到了树下站著的倪姥姥,已然会意,哼了声道:「两条腿都生在她自己的身上,要走便走,要留便留,难道还要我上门去请?」
他的话音虽不高,却一字不漏落入倪姥姥的耳朵,当下她一股羞恼情不自禁涌上心头。
方才与草道人的争执言犹在耳,倪姥姥此刻即便老脸再厚,亦绝不愿低头,於是故作不屑地冷笑道:「放心,我就算老死在方丈仙岛,也绝不借用阁下的地道逃生。」
丁寂笑嘻嘻地说道:「姥姥,若是咱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岂不非常的孤单寂寞?」
倪姥姥淡淡道:「老身独来独往惯了,你们滚得远越好,正可让我落得清静。」
丁寂走到倪姥姥身边,抱腿一坐道:「你要下棋怎可没伴,不如由我留下来,日後咱们一老一少整日杀它个天昏地暗,不亦乐乎。」
倪姥姥大感意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丁寂会主动放弃从岛上脱困的大好机会,陪著自己。
她纵横北海魔道两百余年,素来是人见人怕,除了与万事休三人在这岛上阴差阳错地结成伴儿,平生更无一个朋友,实打实的是个孤家寡人。
听丁寂这般说,倪姥姥心中大是感动,却仍旧沉著脸道:「谁要你留下来了?」
丁寂一摊双手,故意叹了口气道:「没法子,谁教你老人家是我的朋友?」
金嗓子与司徒三绝、万事休对视了一眼,心道:「丁兄弟年纪轻轻,和咱们相识的日子也不过了了,却能为倪姥姥留下,如此义气著实令人钦佩。我老人家活了这一大把年岁,莫非还不如他么?」
想到这儿,他学著丁寂的样儿在倪姥姥的另一边坐下,笑道:「我也不走啦。」紧跟著万事休和司徒三绝一左一右,也回到树下落坐。
酒仙子转喜为忧,道:「二哥,你说句话罢,不然连我都没脸走啦。」
蓝关雪沉声道:「老二,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有什么冤仇是化解不开的?」
草道人默然片刻,忽一提气道:「倪老婆子,上回你败在我们手裏服也不服?」
倪姥姥心头错愕,不明白草道人为何提及此事,但她心高气傲,岂肯服软,蔑然笑道:「若非当日老身真元大损,如今哪还有你这臭杂毛在此猖狂?」
草道人声色不动,点点头道:「好,两年後,小雪湖,我们兄弟五人再来领教高明,了断恩怨!」
他说这话,等若是在邀约倪姥姥一同离岛,方可践两年之约。众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无不暗松了一口气。
司徒三绝上下打量著草道人,赞许道:「好汉子!」
倪姥姥静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道:「这可是你说的,届时休怪老身手下无情!」
草道人嘿嘿一笑道:「笑话,贫道岂会要你相让?」将右掌往倪姥姥身前伸去。
「啪、啪、啪!」双掌连击三下,倪姥姥蓦然翻手掣出戮心钩,在面前一晃。
草道人一凛,抽身而退左掌横在胸前。但见「噗」地血光迸现,倪姥姥丑陋的面颊上,被锋利的钩刀赫然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殷红的鲜血汩汩流淌,她却不管不顾,只盯著草道人徐徐说道:「两年後,小雪湖。」
草道人知她此举是还了当年的一鞭之仇,虽心中芥蒂一时无法尽数消弭,但仍不禁生出敬佩之情,暗道:「这老妪虽然霸道嚣张了些,却也恩怨分明,极是磊落。」
万事休取出金疮药为倪姥姥敷上,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众人尚未应声,但听有人一声冷笑,道:「万老头,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话音落下,谷中明黄云雾一荡,现出四道墨色身影,俱都是皓发长髯、背负仙剑的老者。
开口那人站在最左,枣红色的脸庞,双目精光湛然,一看即知身怀极为上乘的修为,正满含敌意地扫视过在场众人。
丁寂日前在知绿谷中游荡探察,也曾与这四人有过几面之缘,但见对方一副冷冰冰的倨傲模样,亦就敬而远之,按捺下结交之心。
听金嗓子介绍过,这四名老者艺出同门,形影不离,素有「寒山四皓」之称,乃是北海魔道中一等一的人物,奈何生性狂妄自私,动辄睚保啾ǎ辉袷侄危钊思榷袂揖濉�
果然万事休听得寒山四皓中的老大「赤云叟」开口询问自己,不由得心中咯登一下,道:「休矣,休矣——方才只顾著高兴,竟没留意到这四个老儿就在左近窥觎。教他们搀和一脚,这事可就麻烦了。」
他心念急转,脸上却始终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愁眉苦脸样儿,说道:「方才倪大姐和风尘五仙为了点小事情差点要动手打架,现下事情已经解决,便不烦劳四位费心了。」
赤云叟身边一名头戴紫色高冠的老者低哼道:「不对吧,老朽分明是听见诸位在偷偷商议著如何藉助地道逃跑的事儿。万老头,你可瞒不过我们。」
倪姥姥漠然道:「紫月叟,你既然已经偷听清楚了,又何必假惺惺再问?」
紫月叟瞥了眼高高冲起的水柱,慢条斯理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这些日子一反常态,变得鬼鬼祟祟的,我们兄弟早已心中起疑。如今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金嗓子脑筋飞转道:「这四个老儿讨厌缠人至极,单打独斗起来,老夫也未必会输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咱们这儿既有倪大姐、司徒三绝这般顶尖高手,又有风尘五仙和丁兄弟助阵,原也不必怕了他们。
「可一旦动手,难免要惊动岛主,好不容易觅到的一线生路,转眼便要断绝。往後想要故技重施,可就难了。说不得,只好暂且便宜了这些家伙,以免节外生枝。」
他想到此处,打了个哈哈道:「紫兄快人快语,小弟如果再遮遮掩掩,岂不显得小气?实不相瞒,咱们的确挖通了一条逃出方丈仙岛的地道,正打算邀请四位一块儿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
站在寒山四皓最右面一个的金风叟嘿嘿说道:「只怕阁下未必会有这份善心。」
金嗓子笑嘻嘻道:「金兄这话说的好不教人伤心。抛开咱们这么多年老交情不提,而今大家伙儿陷身方丈仙岛,可谓是同病相怜,但凡我金嗓子能有一口汤喝,又哪能忘了你们四位老兄?
「况且咱们两个一笔写不出两个金字,说不定一查族谱五百年前是一家,别人我可以不管,却绝对不会丢下你金兄。」
说著他大刺刺走上前去,亲昵地伸手去拍金风叟胳膊,道:「怎样,一同走吧?」
金风叟身子一侧,躲开金嗓子的巴掌,五指并立如刀向他腕上切落,说道:「金老头,手脚放老实点,万一引起误会不免伤了大家的和气。」
金嗓子手一缩,往後退了两步摇头道:「你老兄也忒多心了,我也是一番好意。」
两人这一切一收均都露了一手极高明的功夫,可惜眼下风雨欲来一触即发,谁也没心思去多加欣赏,连喝彩叫好的人也一并欠奉。
金风叟冷著脸道:「谁不晓得金嗓子笑裏藏刀,最狡诈不过,老朽不得不防。」
寒山四皓中一直没发话的银霜叟,这时开口道:「就算你们能侥幸逃出方丈仙岛,体内积郁的戾气一两年内势必发作,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可更不好受。」
倪姥姥的性情刚烈如火,又素看不惯寒山四皓的作风,更不愿将化功神诀的秘密向这四人托出,冷喝一声道:「少说废话,你们几个到底想怎么样?」
若是平时,在倪姥姥的震怒之下,寒山四皓多少会心生忌惮,但此际竟似有恃无恐。赤云叟道:「你们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还是乖乖随老朽去见岛主罢!」
原来这四人早已为百流道人暗中收买,专事负责监视知绿谷中各人的一举一动。百流道人曾有承诺,只要寒山四皓立得大功,即可赐药开释,免去此後数十年的囚禁之苦。
想那寒山四皓本就是极端自私之辈,与知绿谷群豪素来不睦,一俟得到百流道人的许诺,一心一意便只想著有朝一日能够脱因而去,岂有不加倍用心之理?
倪姥姥怒笑道:「好啊,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肩头微耸,定魄鞭挂著锐利啸声在空中幻出三道光环,向著赤云叟头顶罩落。
赤云叟知倪姥姥修为了得,早在暗中提防,见定魄鞭攻到,阴阴一笑道:「老虔婆,别人怕你,老朽却从没把你当一回事!」挥掌劈斩在第一道光环上。
「啵!」光环立消,赤云叟震得左臂发麻,却见定魄鞭丝毫不受影响,织起的第二道光环如长河大浪,已袭至面门。
他凛然一惊,急忙抽身飞退,「呼」地一声眼前鞭影掠动,第二道光环从身前堪堪走空,只消慢上半拍这双肩上的脖子,乃至脖子上的脑袋便要不保。
可没容赤云叟喘过一口气,最後一圈光环铺天盖地,已从头顶罩落。赤云叟避无可避,忙不迭将头朝前一低,疾耸後背反手掣出背上的「沃血古剑」向上一立。
「铿!」鞭剑相交,赤云叟趁著光环一滞的空隙,腾身右闪,远远躲了开去。
倪姥姥暗叫可惜,她这一手「三环套月」乃平生得意之作,原想出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