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曲-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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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还是压迫。
法心此刻的心情复杂难明,但从心底他是无法忍受那些不合理的压迫,如果真如孟平所说,那么今后自己还会再次受到羞辱,并且无处去告,上层也不可能相信一个普通弟子的话。
找法悟?一想到法悟那个憨厚的模样,法心就打消了这个打算。他也不过是一个内门弟子,而且人家帮自己也是出于好心,自己怎能一再劳烦人家,况且这件事的牵连……
想到这儿,法心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早上在大佛宝殿时慧持的那张脸,那张变幻无常阴冷恶毒的脸,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仅仅是这张脸,法心便由衷相信了孟平的话:慧持真的不是好人。
接下来很自然的,他又想起了那个可怜的疯子,那颠傻的中年男子莫名对着他的脚啃了两下,当时着实是下了法心一跳。抬起脚,法心凑着暗淡的烛光看了眼自己被啃的鞋子,可怜那白净的鞋面上已经是多出了几道褶皱。
“好无奈啊。”
法心发泄似的蹬了一下腿,真得要忍下去么?想起孟平那畏手畏脚的模样,法心就觉得可笑,难道自己也得向他一样瞻前顾后磨磨唧唧?
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和顾磊同流合污去压迫其他人?就像今天听他命令阻拦自己的三个人一样,当一个地地道道的狗腿子?
不可能!
他直接否认了这个想法,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再一次摔下悬崖来的痛快。
哀叹了口气,法心翻了一下身想要摆脱思绪入睡,可不知为何精神总是很亢奋,来回翻了几次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轻轻地打开门,蹲在门槛上望起了天空。
一个活了近二十年,却只有区区半个多月记忆的青年,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无力感,他甚至想,虽然自己不了解凡人的世界,但是与其在这里饱受压迫羞辱,还不如到那人人口中险恶无常的凡间去磨练。
星光暗淡,却也一闪一闪的;青年无力,只会一个劲的无奈叹气。努力,或者不努力,清晰的表达出了璀璨和埋没的区别……
就这样,法心蹲在门槛上呆了半个多时辰,直到略感凉意之后才再次站起身,回到了屋内。然而,就在他关门的一瞬间,怀中的一本小册子掉在了地上。
法心愣了一下,弯腰捡了起来——大佛寺入门法诀。
“这是修行中最基本的东西,只有将这个完全习会之后才能修炼高级的功法,”耳边突然响起法悟曾对他说过的话,“大佛寺入门法诀,你不要小看它,其中包含的第一个层次——禅定,我可是修炼了近两个月才堪堪弄懂的。”
法心有点手忙脚乱了,刚刚拿到这本书的时候他就想翻开看看,可因为拜见惠德耽误了,再加上平白受了惠德一掌,回来又被羞辱,早已是累得不行,身体精神都饱受压迫,结果趴到床上便睡着了,醒来又是被孟平一番神经兮兮的话弄的更加悲催无奈,一直感慨了近一个时辰。现在如果不是它自己掉出来了,他还是不会想起来。
他迅速点燃了蜡烛,用蜡泪固定在床前,然后趴在床上看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除了那令人恶心的两个微小的红体字外,还有一段四十来字的警言——
与世无争,倾心般若。忌贪、嗔、痴、慢、疑;尊我佛根本,渡我、渡他、渡世人、渡世间一切业障。
法心看得很明白,但心里却并不是很在意,这种佛性警言,就连戒律院长老四大圣僧之一的慧持都没有遵守,我一个卑微的小和尚还是不要太过执意了。接着,他翻开了下一页,灰白色纸张上出现两个黑体大字:禅定。
继续翻过,接着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体字,法心骚了下头,读了起来。
何为禅定?
“禅者藏也,未见此物,不知何物,只有依悟,明心见性。”(注一)
法心看不明白,这时他发现在这句话的旁边又出现了一排更加密小的红色字体,昏暗的烛光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他便将这一处凑到了烛火旁,仔细的看了看:寄给我的小师弟——由‘凡人’到‘成佛’整个过程中,起关键性作用的便是禅定,没有它发挥积极作用,‘凡人’是无法达到‘成佛’之境的。换句话说,禅定是修佛者的一种调心方法,它的目的是净化心理、锻炼智慧,以进入诸法真相的境界,也就是修行高级功法的境界。所以说,禅定很重要哦。
看完这段略带滑稽的解释,法心有点哭笑不得,显然这也是服法悟的手笔,也是他出于好心却又不愿直面表达出来的一种手法。
他继续看下去——禅定亦即止观,止是放下,观是看破。禅定是指‘心一境性’,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外禅内定,专注一境。禅定必须先由‘入静’开始,而到‘至静’,才能达到‘寂静’,此时已经是忘我的境界……才能突破一切生理、心理及潜意识的障碍……以无上的智慧来印证,证明一切事物的真如实相的智慧,这叫作禅。
下面是一幅简易插图,画的是一个正在坐禅的和尚,身体挺直、双腿盘曲、双手微和,拇指相接,眼睛紧闭,好像睡着了一般。
禅——定!
法心对照着插图摆正姿态,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想要按照上面说的进入‘入境’之境,但是看起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做起来却完全相反。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炎夏将过,初秋的凉意已经在这个高山上的庭院中显露出来,瑟瑟的还算温暖的风儿吹拂着房梁和地面,发出“沙沙”的低响声……
说实话,对于法心这种人来说要做到静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的心很乱,虽然只有半个多月的记忆,但是他的思想很复杂,加上他的本来心性,近二十年的悲惨经历,那早已根深蒂固的入世之态想要立马转变为佛门出世之态,着实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他不断的深呼吸,身体一动不动,想要以此排开脑中杂乱的思绪和想法,殊不知他一开始定的目标就已经和佛性偏远了,不知大家还记得他拜入大佛寺的初衷么?
长生!
……
注一:采用于潘国静禅师的话。
第二卷 新生 第十章 捣药小僧
鸡鸣日升,钟声悠扬。驼山之巅云雾缭绕,朝阳散发出令人温馨的橘黄色,为那并不厚实的云层披上美丽的霞衣。
法心面目呆滞,眼角布满土黄色奇异物体,一看就知道熬夜了,但是精神气看起来还不算太差。他走出自己的房间,仰起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巴也不甘落后地打了个哈气。
孟平已经先于他出来了,毕竟他是这里掌厨的,肯定得早起些为大伙准备伙食。
法心刚从房间出来便看到孟平紧张兮兮的捧着做饭的材料来回跑,他笑着打个招呼:“孟平师兄,你好早啊!”
孟平这才看见法心,不过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跑向了厨房。
法心已经挥起的手尴尬落下,看来孟平对于自己昨晚的赶他走还是饱含怒气的。这时间周围的房间也都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法心紧赶了两步尾随着孟平跑进厨房,继续笑着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孟平见他追了过来,便放下手中的忙活语气微冷道:“我哪里敢生你的气?我好心好意给你送吃的,好心好意和你聊天,最后换来的不仅不是友谊,而且还被你开拔出房间,我哪里还敢和你这么大架势的人交谈啊?”
法心无辜道:“你这可是错怪我了,你也知道惠德师叔祖一掌的威力,我那真是难以忍受了才不得不让你先走的,我可不能刚来这儿就出丑,那样多没面子。”
孟平愣了愣,然后走到法心身边一把掀开了他的衣衫,接着哼了一声道:“我看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怎么没有,疼得我一晚上就没有睡,你看我的脸,呶,呶。”
孟平当真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确实是一幅熬夜的脸,他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也是被逼无奈,在这段险恶的时光里,我经常在黑暗安静的环境中回想,回想自己现在究竟是活成了什么样?甚至还不如在山下凡间的生活,毕竟那样自由,不用饱受压迫。算了,其实我也不太计较你昨……”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口哨声,接着传来顾磊嚣张的声音:“小平子,你难道想饿死我们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做好饭!”
孟平突然像受了惊吓似的在顾磊身上看了一眼,然后强笑道:“呵呵,就好就好。”
法心皱了皱眉,想要离开,可刚到门口便被顾磊堵了起来,他目光饱含不屑的盯着法心:语含讥讽道:“我的小师弟,我想你昨晚没有睡好吧?是不是有人打扰你了?”
孟平忙乱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接着法心略带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多谢师兄关心,昨晚我睡得很好。”
顾磊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状态好了我今天才能给你分配任务嘛。”
法心侧身走了出去,毫不畏惧地直视顾磊的眼睛;“我想不用劳烦师兄了,惠德师叔祖已经给我分配好了任务。”
顾磊笑声戛然而止:“他给你分配任务?什么任务?”
“这个嘛……他老人家不让我告诉你。”法心在心中冷笑几声,量顾磊再大胆子也不敢去问惠德那怪老头,并且昨天从药殿离开的时候自己也清楚地听到惠德让自己去他那捣药什么的,这样一来就能暂时摆脱顾磊的骚扰。
法心的算盘已经稳当,比实力自己确实不如顾磊,但自己有时间,有毅力,在经过勤奋修炼,有朝一日定能一雪前耻。
孟平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在顾磊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给法心递过一份饭菜,正欲离开的法心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颇有些不自在,不过他的不自在包含的却是谢意和感动。
接过饭菜,法心替孟平圆场道:“我需要一早去惠德师叔祖那报道,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说完面带感谢地看了一眼孟平,回自己的房间吃饭了。
吃着热乎乎的饭菜,法心却没有心思品位。很明显经过刚才的几句对话,药殿的八个弟子已经分成了两派,一个是顾磊为代表的四人土地主,一个是法心为代表的孤家寡人,其余的原本全都保持中立,但是现在法心觉得自己已经多了一个盟友,那便是孟平。
如果能将其他二人争取的话,那自己便首先摆脱了人数上的劣势。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最少证明了我不再是孤单一人。
快速的吃完饭,法心稍一收拾房间便片刻不留地向药殿走了过去。
必要说明一下,药殿之所以只有八个弟子,是因为这里的劳动确实很少,总共就三样——运输药草、整理药草、捣药小僧,还有一样就是时刻准备怪老头惠德的吩咐,这一样是见者有份,没人能逃地过的。
运输药草需要四个人,整理药草两个人,为惠德捣药两个人。这样算下来八个人确实足够了,但是孟平不仅需要整理药草,还需要一手包揽大家的伙食,这样一来他就比别人付出了更多劳动时间,也就少了很多修炼的时间,可是他说,他是自愿的,因为他热爱做饭,尤其喜欢听别人说他饭做的好吃,但是夸他饭做的好吃的,从他来到现在也只有法心一个人说过。
踏着青石小道,闻着清香的药草味,法心来到了药殿后门。
“砰砰砰。惠德师叔祖,法心求见。”
这次暗红色的大门并没有过于阻拦,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嘎吱一声便打开了。
惠德出现在他面前,一脸刚睡醒的模样,不满的瞟了法心一眼,道:“法心啊,你怎么来这么早,这才什么时候嘛。”
法心愣了愣:“惠德师叔祖,钟声都响了三次了,一般的弟子早已经开始劳动了。”“那不是一般弟子么,你的师兄弟们没有告诉你这里的工作时间?”
“没有,不,是我没有来得及问。”
惠德不耐地看了眼天色,道:“那我给你说你得记住了,我这里的工作时间是从钟响以后一个时辰开始到傍晚钟响前一个半时辰结束。”
法心听罢很不自然地张了张嘴,喃喃道;“弟子记住了。”
“算了,念在你是新来的,就不惩罚你打扰了我的美觉了。也正好,今天活有点多,你来的早就多干点。”惠德说着,指了指殿内左边一个四尺见方的方台继续道:“看见那个方桌了么?上面有你今天需要整理的药草,上面有整理步骤,需要捻碎的就捻碎,需要捣成汁的就捣成汁。好了你去干吧,最好动作轻点,我想我还得再补个觉。”
惠德安排好法心的工作,竟真的走向了偏房睡觉去了,法心在原地楞了一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工作就这么简单,他疑惑地看了眼惠德离去的背影,有些吃惊,又有些高兴,活少便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