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舞芳华-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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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种酒都点了一杯,再加一份胡饼,她们两个挑了个位子坐下来,欣赏着胡姬的舞蹈。
水漪一连喝了两杯酒,情绪有些兴奋。“其实,我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怀念一个人。当初就是在一家酒肆里遇见她的,只可惜,那家酒肆已经关了。”
“是什么人啊?”柳文悦问。
“是我今生唯一的知己,也是我的恩人。她已经去世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怀念她。七月二十一,二十二年前的今天,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的。”水漪左手托着下巴,衣袖滑下来,露出小臂,那里有一朵梅花的纹身,很好看。
“能让水漪姐念念不忘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
“她的确不一般,她是这天底下最善良最聪明也是最勇敢的女子。她冒着生命危险,用自己的智慧冲破重重阻碍,嫁给了她爱的、同时也爱她的男人。可惜红颜薄命……”水漪摇摇头,叹气道,“说那么多干吗呢?我只想静静地怀念她的。”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胡姬的舞蹈,迷离的目光透过熙熙攘攘的人声,似乎穿越了时空,望着当初的那个女子。
柳文悦也不打扰她,慢慢地品着杯里的葡萄酒。似乎是受了水漪情绪的影响,她盯着杯里莹绿的美酒,看着看着,眼前竟然出现了月皓那双无奈的眼睛,接着又看见了李纯和他那种充满了霸气的眼神,最后,是凌蓝阳光般的微笑。“蓝——”她失神的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在手指碰到他的刹那,凌蓝的微笑碎成一片一片的,消失在了空气里。她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公子,不早了,该回去了。”赶车的秦老头进来催她们了。
她们进来已经快一个时辰了,确实不早了呢。柳文悦叫醒神思的水漪,“水漪姐,该回去了,下午你还要给孩子们上课呢。”
水漪回过神来,答应道:“走吧。”
柳文悦扶着微醺的水漪朝门外走去,没想到却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温良玉。冤家路窄,柳文悦不禁心虚。她现在是男装打扮,希望他没有认出她来。“这位仁兄,抱歉了。”柳文悦道了歉,扶着水漪要走。
“慢着!”温良玉拦住去路,一双贼眼打量着柳文悦,然后露出他那种带着色欲的笑。“没想到啊,我们的靖南王妃穿起男装来,更耐看了。”
“这位公子恐怕认错人了,我家公子……”秦老头想为柳文悦解围,却被温良玉一把推出去老远。“老家伙,没你的事!”
已经有很多人朝这里看过来了,柳文悦忍住愤怒,尽量将头压低。“公子的确认错人了。”说完便拉着水漪要走。
“靖南王妃,不要急着走啊!”温良玉故意很大声,似乎故意要柳文悦出丑。
“这位公子,都说你认错人了,请你……”秦老头再次上前劝阻。
他话还没说完,温良玉便不耐烦地又狠狠推了他一掌。秦老头毕竟上了年纪了,哪吃得消温良玉这种蛮人接二连三的推搡,他瘦弱的身子几乎是向后飞出去的,重重的砸在了一张桌子上。桌子结实没什么事,可秦老头却倒在地上。
“秦叔!”柳文悦跑过去。秦老头已经昏死过去,脑后的头发间渗出点点的血迹。
“可恶!”水漪捏紧的拳头砸在温良玉脸上,紧接着又踹了他胸口两脚,动作快的似乎只在一瞬间。温良玉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满脸挂彩地被水漪踩在脚底下。
“水漪姐,快过来呀!”柳文悦慌乱地抱着秦老头,“秦叔,你要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柳文悦和水漪两个人立即驾车把秦老头送到了最近的医馆。大夫给他把脉看诊之后,摇头叹气道:“他背上有一大片淤血,肩胛骨也被撞裂,最严重的伤在头上……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秦叔……”柳文悦眼望着奄奄一息的老人,心头痛楚难耐。
消息传得很快,没多久,清岩便带了人来接他们。回到王府的时候,老人已经断了气。眼看着下人们将秦老头的遗体抬走,水漪一脸自责与哀伤,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柳文悦半晌无语。月皓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拥进怀里。
*
柳文悦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温良玉害死了秦叔,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总也脱不了干系。可是,官府衙门居然只打了他二十大板,就截了这个案子。二十大板换一条人命,是不是很好笑很悲哀呢?可她知道,在这种时代,这种事情实属稀松平常。若不是有月皓王爷的身份摆在那里,恐怕连那二十大板也会免了吧。谁让温良玉的爹是兵部尚书,而秦老头只是一个车夫呢?
当天下午,温路虽然带着儿子来负荆请罪,可是,从他们的态度和言谈之间,仍可看出他们其实并不屑一个车夫的性命。
秦老头下葬,秦树那孩子怀抱着他给爷爷的画像,靠在柳文悦怀里哭了好久,后来哭着哭着睡着了。秦树自小父母双亡,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如今连唯一的亲人都离他而去了。“可怜的孩子。”柳文悦给他盖上被子,黯然长叹,回身,却看见了水漪。“我想带他走,我会照顾他的。”
晚上的时候,秦树醒了。柳文悦问他愿不愿意做水漪的儿子,跟她走。秦叔不说话,只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水漪和秦树要走了,所有的孩子都来给他们送行。
“姐姐!”秦树恭敬地给柳文悦鞠了个躬,“我要走了。”
“到了洛阳,要听爹娘的话,好好读书,知道吗?”
秦树点头。“我想过了,我以后要开始新的生活,我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韬玉。”
“秦韬玉?以后做人,也要像这个名字一样,懂吗?”
“知道了。我要走了,姐姐保重,你们也保重。”秦树朝柳文悦和其他小伙伴挥手,然后跟着水漪上了马车。
“秦树,保重啊!不要忘了我们。”其他孩子都哭了。
车上的秦树也抹着眼泪。“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再见——”
“秦树再见——”孩子们泣不成声。
柳文悦望着秦树越来越模糊的脸,忽然想起了秦韬玉这个名字。日后将有一个写出“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千古名句的诗人,他的名字也叫秦韬玉。
那个秦韬玉,原来就是这个小孩子吗?
原来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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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 夏炎·雨疏风骤:第27章 一声叹息]
水漪走后,柳文悦又一下子觉得好冷清好寂寞。
藏宝图还是毫无头绪,另一方面,她更为凌蓝的安危担心。他走了快两个月了,依然音讯全无,这不是凌蓝的作风。宝芳轩被毁之后,她又拜托了秦王帮她寻找凌蓝的下落,可是也没有音讯。
她这两天,每晚都会做梦,梦见凌蓝出了事。梦中的凌蓝,或满身是伤的倒在血泊里,或是从悬崖上坠了下去,或是吐着血无助地向她求救。她每次都会从梦中惊醒。
梦都是反的,蓝不会有事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七月二十五日,光明再次从柳文悦的世界里消失。这天,很出乎意料的,护国寺的住持方丈却派人送来了一张请柬。八月初一,护国寺内要开一场法会,邀请了白马寺的玄仁和玄明两位大师前来观礼。方丈知道柳文悦跟玄明的关系不一般,所以特地通知她这个消息。
方丈是如何知道她跟玄明的关系的?柳文悦想来想去,只想到了李纯。护国寺的法会,皇上一定会知道。是他让方丈大师告诉她的吧?
不管怎样,知道老顽童干爹要来的消息,柳文悦不禁开心了起来。
那天,柳文悦特地晚了些时候过去。她不想听什么法会,她只想见见干爹而已。时间刚刚好,她到达护国寺的时候,法会正好结束。寺里的僧人直接把她引到了玄明的禅房里。
“哈,小悦儿!”老顽童玄明看见柳文悦,依旧是蹦蹦跳跳地,像个孩子。
“老顽童干爹!”柳文悦循着声音,拉住了玄明的衣服。
玄明看着柳文悦双眼,心疼道:“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啊。我的小悦儿好可怜……哎呀呀,月皓那小子没让你吃饱饭是不是?你看你都瘦成猴精了!”
“猴精?”柳文悦“扑哧”一声笑了,“我又不是孙悟空,我看干爹你更像才对。”
雪兰雪竹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玄明冲她们两个挥手,“去去,两个小猴子到外面玩儿去,不要碍着我们爷儿俩说话。”
雪兰雪竹掩着嘴出去了。
老顽童一边扶柳文悦坐下,一边道:“小悦儿,你说实话,是不是那臭小子欺负你了,你告诉干爹,干爹一定给你教训他,让你出气。”
好不容易见面,柳文悦不想跟他说这个伤心的话题。“干爹,我渴了,给我倒杯水好不好?”
玄明起身去倒水。
“唉……”一声无奈的叹息。
“爹?”柳文悦立即浑身一震,她竟然听见了爹爹的叹息声!那声音好近,好真实,似乎就在她耳边一样。“爹!”柳文悦激动地站起来,再听时却只有玄明的声音。“小悦儿,你爹那老家伙不是已经……”
“可我真的听见了,爹在叹气,我真的听见了呀!”
“小悦儿!”玄明把柳文悦按回座位上,“那只是你的幻觉,是你太思念那老家伙了,才会产生幻觉的。”
只是幻觉!是呀,她亲眼看见爹爹下葬的,怎么还会听见他的声音呢?
柳文悦跟老顽童聊天,说自己这一年来的经(精彩全本小说百度搜索:炫书)历,还说行难就是当今皇上的事,陪老顽童玩猜谜的游戏,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雪兰雪竹提醒她该回去了。老顽童第二天下午便会回到洛阳,柳文悦实在舍不得离开,却也无奈。
挂着达摩祖师画像的那面墙原来是一个转门,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他深邃的目光追随着柳文悦的背影,放在背后的双手略带颤抖地紧紧交握在一起,“出卖”了主人内心的挣扎。
“小姐小姐,好消息!”正要用晚饭的时候,雪兰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瞧你一脸的汗。”柳文悦道。
“小姐,好消息呀!柳公子考中进士了!”
“真的!”雪竹也兴奋。
只有柳文悦淡然地笑笑,柳公权考中进士,是她意料之中的事。“真的是好消息啊,难怪把你高兴成那样呢。”
“对了,小姐,我在皇榜那里见到柳公子了。他邀请你明天晌午在城西的四方楼相见。”
四方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难为他还记得请我吃顿饭的约定呢。”柳文悦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去了。“雪兰,你明天去见一趟柳大哥,说我身子不适,不方便相见,请他见谅。”
“可是,为什么呀?”雪兰不解道。
“不要多问,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是,小姐。”
第二天,雪兰去见了柳公权,柳文悦问她,柳公权可有说什么。雪兰说他什么话都没说,只说让柳文悦好好保养身子。雪兰说她听那个客栈的小二告诉她,柳公权八月初九就要起程回乡去了。雪兰问柳公权为什么这么着急走,柳公权说皇命难违,要赶紧回乡准备准备,好去赴任。
柳文悦想起当初答应柳公权要再唱一次歌给他听。“柳大哥有没有说他那天什么时辰起程,从那个城门走?”
“傍晚的时候,走城西金光门。”
八月初九,晚霞满天,柳公权牵着马从城门里慢慢走了出来。回头望了一眼,谈了口气,正准备上马,却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三个女子,为首的那个身着淡紫色宫装的美丽贵妇,立刻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柳文悦款款迎上前来,盈盈一笑:“柳大哥,我特地来为你送行的。”
柳公权恭谨地抱拳:“有劳姑娘了,在下实不敢当。”
柳文悦在准备好的琴旁坐下,款款道:“没什么好相送的,犹记得答应过柳大哥,为君轻歌一曲,祝愿柳大哥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柳公权深深地看了一眼抚琴唱歌的柳文悦,长叹一声,然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柳文悦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