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好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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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这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想你一定也觉得很冷清,不过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至少我回来的时候总飘著饭菜香,妈妈会笑著迎接我……”陶绯樱的声音越说越微弱,她忽地停下脚步,很认真地抬头望住他,“小慎,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室友,你今天开门对我说‘欢迎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好感动,因为这个家已经好久没有人等我回来了。”
明明隔著碍眼的粗框眼镜,照理说他不可能看见她的表情,但他就是很确定她现在肯定泪眼汪汪的。
樱井慎好看的薄唇掀了掀,终究没有吐出话来,他强迫自己忽略逐渐发软的心,硬是当作没有感觉。他那时会笑著对她说“欢迎回来”,纯粹是为了晚餐,他才没那么好心肠呢!
“真的很谢谢你,小慎,”再一次认真的道谢,陶绯樱对他甜甜一笑,一时间樱井慎只觉得她整张不起眼的小脸都亮起来。
“不客气。”不行!不行!心中警铃大作,樱井慎闷闷出声,拒绝再让自己继续心软下去。
他来这里只是单纯的找个饲主,等哪天逍遥够了就会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若投下任何感情只会让事情演变得更糟糕,他迟早要走的,所以不管她的身世有多坎坷,他一概听不见、看不见。
“小慎,”不知道他心里一时间忙著和小恶魔交战,陶绯樱很满意地上上下下将他的新装扮打量过一回。“虽然你看起来瘦瘦弱弱没什么肉,却是标准的衣架子。”
“瘦弱?”皱皱眉,樱井慎暂时停下跟小恶魔的对话,他不是很喜欢她的形容词。
他只是纤细了点,骨架小了点,该有的肌肉他可一块都没少。
“连不怎么样的地摊货穿在你身上,整个感觉都高级起来了,若是哪天有机会穿上名家设计的衣服一定更漂亮……呃,不!应该说帅气。”发现自己说错话,陶绯樱腼印男α诵ΑK植皇桥⒆樱趺茨芾铣圃匏痢�
“那是当然。”挑挑眉,樱井慎当仁不让的回答。陶绯樱这种直接不造作的称赞,听在他耳里还挺受用的。
“如果有一天你真穿上名家设计的衣服,一定要当我的模特儿喔!”
“怎么?你还会摄影?”听见她这么说,他有些讶异。
“当然,”陶绯樱骄傲地扬高小小的下巴,“我的爸爸和师父都是很有名的摄影师喔!”
“哦?”映在俊眸里的是她承受过人压力却还精神奕奕的小脸,出自真心的笑容意外跃上唇边,他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没有问题。”
“如何?有小慎的消息没有?”樱井拓海放下筷,转头看向前来报告的长谷川正彦。
“没有,”长谷川正彦摇摇头,“信用卡不曾用过,银行户头也不曾动用,少爷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怎么可能?那么大一个人会消失不见?”樱井拓海轻哼,表情更加愠怒。
“真的没有,几个和少爷私交不错的朋友我都询问过了,没有人知道少爷究竟是去哪里。”
“不过就是要他结婚,居然来逃家这一套!”樱井拓海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索性不吃了。
“看看是谁的儿子就知道了。”忽地,身旁传来讽笑声,樱井爷爷神色莫辨的瞧著面色铁青的儿子,听不出是讽刺或是取笑。“当年要你娶三田家的千金,你不也是一样逃家吗?”
“爸爸!”表情有些尴尬,樱井拓海飞快地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妻子。“那是很多年前的往事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小慎的问题。”
就别再牵扯上他了,行不行?至少他现在的婚姻很幸福,虽然自他和儿子争执的那一天起,他的爱妻就板著张冰块脸给他看。
“正彦,你再去查查看,小慎不可能平空消失,一定是有朋友收留他!”樱井拓海转头吩咐。
“是。”
“我今天去过小慎的房间,”一直保持安静的百合子终于慢吞吞开口,似乎小慎会逃家她并不意外。“他把护照带走了。”
“护照?他出国了?”
“正彦,去航空公司看看吧!说不定有小慎的搭机记录。”没理会任性而为的丈夫,百合子朝长谷川正彦开口。
“是。”
“咦?你是陶绯樱吧?摄影名人陶大师的独生女?”冷不防,身后响起陌生的呼喊。说话的男人带著一副金框眼镜,长相斯文,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感觉不舒服。
“啊?嗯嗯!”在往回家的方向走,陶绯樱转头看了正在啃甜甜圈的樱井慎一眼,停下脚步。
“你好、你好,我是今日晚报的记者小林,你还记得我吗?”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他们。“陶大师过世的时候我曾到府上采访。”
听见是记者,陶绯樱表情微僵,肩头明显一缩。
“哎呀!一转眼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过得好吗?”他边说话边伸手想碰触她的肩。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一旁的樱井慎冷冷出声,他对吃人不吐骨头的记者一向没啥好感。
“啊啊!不好意思,这是你男朋友吗?长得很帅,不过不是台湾人吧?在哪里认识的?在一起多久啦?”小林不用她回答,噼哩啪啦自己先说一堆。
“他不是……”声音略显微弱,父亲刚过世时,记者们全守在家门口等著采访的画面,她至今仍记忆深刻。
眼尖地瞧出她的不对劲,樱井慎没好气地塞入最后一口甜甜圈,长腿一跨将她挡在身后。
讨人厌的记者,不管在哪一个国家,像苍蝇的本性到哪里都不会改变!
“小慎?”一阵阴影忽然罩下,眼前旋即出现不是像熊般健壮,但仍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背影。
他是在保护她吗?这样真不像他的作风啊!她心底很是感动。
原来他不像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靠不住嘛!
“小俩口的感情很好喔!何时打算要结婚?同居了吗?”见樱井慎将陶绯樱藏在身后,小林干笑。
“跟你说过不是那样的关系,少自己编故事。”樱井慎冷冷警告,俊美的脸庞微微透著不悦。
没想到竟会碰了个软钉子,小林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头一偏,对陶绯樱的问题带著恶意。
“陶小姐,听说当年陶夫人一激成疯,她现在好多了吗?还是永远都是疯子?”
闻言,樱井慎不禁回头飞快看了她一眼。
“我妈妈不是疯子!”感觉到小慎疑惑的目光,陶绯樱不安的小手紧抓住他的衣摆,她生气地反驳,“你别胡说八道。”
“嘿嘿!陶小姐,你不用再隐瞒了,整个摄影界谁不知道陶夫人疯了?她是疯子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小林越说越故意。
“你——”他的话字字句句划在她最痛的伤口,一时间陶绯樱的掌心泛凉。“你别再说了!”
“喂!你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吗?”冰冷地插话,樱井慎俊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小林,清冷如冰的眸光瞧得他心里直发毛。“如果只会说些惹人厌的话,那么你可以滚了,我们并不欢迎你。”
“我还有……”
“滚!”还是一样平静的语气,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小林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后头一偏,像只丧气的公鸡走了。
那名男孩年纪虽轻,但绝对不是寻常人物,他只是冷冷的看住自己,他竟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你还好吗?我已经把他赶走了。”停顿了下,他回头低声问。
在樱井家,平时记者都有长谷川在挡驾,他很少跟他们有交集,如今才真的体会到他们有多烦人。
“嗯,谢谢你。”猛然从心碎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陶绯樱连忙强打起精神朝他灿烂一笑。
“没想到就这样被你发现,我所说住院的妈妈其实是住进了疗养院,”仰头望著蓝空,陶绯樱语调轻快,眼眶早悄悄红了半圈,只是不想让樱井慎看见。“不过你别担心,妈妈没有危险性不会攻击人,她只是一直在等著我过世的父亲,一直、一直在等著。”
有时候她不禁会想到底是多深刻的感情,会让一向温柔美丽的母亲受不了打击,而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像母亲一样?
樱井慎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聆听。
“只不过我白天要工作,晚上又要上课,没有时间照顾妈妈,所以才暂时让她住在那里。等我毕业之后,就能将妈妈接回来一起住了。”深吸一口气,陶绯樱笑咪咪地说,轻松的语气彷佛方才说的事都和她无关。
“小樱?”微微眯细眼眸,樱井慎觉得她现在的笑容异常刺眼。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在乎,就算这样我还不是过得很好?”陶绯樱不断绕在他身边跳著转圈圈,“我习惯了,真的。”
很好?她是哪里好了?她就像已经紧绷的弦,随时都有绷断的可能。
“没有人能帮你吗?”见她明明已经略显苍白,还要硬笑给他看的小脸,樱井慎似曾相识的揪心又起,忍不住粗声问。
真好,什么样的饲主不选,偏偏选上一个平常没发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个同情心会泛滥的家伙!
“帮我?我为什么要人帮忙?”她朝他眨眨眼。
她也是有骨气的,不会去求人家。更何况谁又真愿意帮她?
“难道这么多人——”
“小慎,这话题不好聊,没有意义,我们再去买甜甜圈吧!”再说下去,她的眼泪就要掉出来了。这毕竟还是个伤口,她的忍耐度有限。
陶绯樱二话不说拉著他的手往回头路走,迳自走在前头。
“小慎,你要吃什么口味的甜甜圈?原味?巧克力?还是奶油包馅?”硬是将眼泪咬在眼底,陶绯樱笑咪咪地问。
“喂!你别再笑了!”终于,樱井慎略显粗鲁地打断她的话。“更少别露这种虚伪的笑容给我看!”
她不坦率的笑容让他的心不舒服透了!
“嗯?”陶绯樱被他突然发作的脾气吓一跳,笑容瞬间僵住。
樱井慎一直嬉皮笑脸的神情难得严肃,他倏然停下步伐,深邃的眼瞳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这些对你而言应该是很难过的事吧!你不用硬撑著笑脸跟我说,就算你掉眼泪我也不会笑你。”
这样爱笑不笑、爱哭不哭的表情看得他难过死了,一点都不坦率。
“你真的很坚强吗?还是没人能让你依靠,所以你不得不表现出坚强?如果是那种坚强根本不值得炫耀。”她现在才几岁?二十?二十一?五年前明明还只是个小女孩,他才不相信会坚强到哪里去!
“你,你为什么这样说?”声音微微颤抖,陶绯樱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苛薄?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狠狠敲在她心上,都在撕裂那时不堪的伤口。
幸好还有眼镜遮住她受伤的表情,至少脆弱不会被人看见。
“你还很年轻吧!是该笑就笑、该哭就哭的年龄,你犯不著把自己变成感觉白痴,”樱井慎狠狠皱紧眉头,破坏他该是漂亮的俊颜。“别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变得很古怪!”
别像他一样,明明才二十四岁,就已经被训练得和商场上的老狐狸玩尔虞我诈的游戏。
“你、你、你……”不知道是太过生气或是伤心,陶绯樱说话突然结巴起来,她瞪著樱井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这样说我!”
她是好心收留他耶!他不懂回报就算了,居然反过来批评她!
“我是不懂,所以才会问你,”樱井慎语气稍缓,抬眼看她,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为什么你不把心底真正的情绪表现出来?”
把心底真正的情绪表现出来?她要表现给谁看?
陶绯樱仰起小脸任莲蓬头洒出的热水打在她脸上,耳边回响的全是樱井慎字字带刺的话。
他以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生面临丧父之痛,真是心甘情愿的坚强起来吗?但是她没有办法啊!一听见父亲的噩耗就崩溃、在最重要的时刻没有成为支柱的母亲,反而造成她心灵上严重的二度伤害。
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她除了坚强起来还能怎么办?
放眼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人,除了韦大哥又有谁是真的伸出援手?她不断催眠自己是最坚强的、不会掉眼泪,让所有的感觉渐渐麻痹,她当然不会再受伤害。
关掉水龙头,陶绯樱用浴巾紧紧包住自己,无力地在墙边蹲了下来。
是的,小慎什么都不懂,所以她不用为了他的话感到难过。
“小樱?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从进家门的那一秒开始,陶绯樱就将自己反锁在浴室里。樱井慎很无奈地靠著门板坐下来,其实他不是故意要说话那么恶劣的,他也不懂自己在激动什么。
“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你听见我说话就给我个回应。”
门的另一头还是安静无声。
“小樱?”不会吧?他不会把饲主气得在浴室里想不开吧?说实话,她的遭遇已经够可怜了,他的确不该那样苛薄。
“嗯。”等了仿佛有一世纪之久,她终于闷闷出声。
“呼!你有回应就好,我原本想如果你再不出声,我就要破门而入了。”
“你、你别进来,我没穿衣服!”陶绯樱小声回答,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