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黑-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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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阳心中生计,抚着右腕上的饮血玲珑环,决议一试。
“这位前辈,若在下不曾认错,可是数十年前以一套千叶剑法叱咤江湖的甘雁容,甘老前辈?”
声音既清且亮,在漫天杀气血味中响透山谷。
操琴者不答话,万千剑气依旧,但涵阳仍敏锐地察觉其中藏有一丝迟疑。
“前辈。您与在下的师祖也算相识一场,恳请高抬贵手,放我师兄妹一条生路吧。”
“你,你师祖是谁?”
“天柱峰,寒池山庄,暝涯子。”
涵阳一狠心,摘下右边手腕上的引血玲珑环。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甘雁容对暝涯子余情未了,更赌墨染对她的看重。
一招错,步步皆伤。
甘雁容若不肯罢休,墨染又因引血玲珑环离开涵阳而心神不定,他与她,便是死路一条。
甘雁容就算罢休,若墨染入魔已深,就算血引提醒涵阳有“危险”,也唤不回他的心神,那么……
“暝涯子……你是司徒翼的徒孙,那司徒冷是你的……”
“是在下的师傅,也是师兄的师傅。”
琴音缭乱,万千剑气渐渐收缓,不再攻击。显然操琴者心神大动!
引血玲珑环离体一刻,墨染本已陷入半癫狂中,双眸血红,嗜血之性正喷涌而起。突然心中一丝剧痛,眷恋不舍,理智回拢大半,眼睛也恢复清明。
绝美容颜上满是惶恐焦急,再顾不得前方敌人,转身搜索。
“师兄。”涵阳走上去,微仰起头,ao在墨染胸前,一手贴着那热得发烫的饰品,助他彻底平缓血液中还在躁动的魔性。
“怎么了,怎么把玲珑环给摘了下来?”
墨染双臂一环,紧紧拥着那纤细的身躯,下颚轻轻ao在秀发上,深吸口气。放任自己去感受,去汲取,平和,温暖,再舒服也不过。
“师兄,我不想你成魔。”
忽然一道单音袭来,墨染背对操琴者,正是空当大lou!
不过涵阳早听出这单音不带攻击之意,只是点了墨染穴道,让他好好休息。
“女娃娃,带着你师兄进来,老身有话问你!”
竹舍清雅,隐于秀木。
籽茶香烟袅袅。房中三人,一者卧,两者对立。
亲眼见到甘雁容,涵阳不敢置信。
只见那人: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风吹仙袂,翩若轻云以出岫。
这肤滑脂腻,素齿朱唇的绝色,至多不过二十出头,哪里有半分七十岁老妪的龙钟之态?
除却满头白发。
“小女娃儿,老身千叶剑已四十年不出江湖,你如何认得?”
声音嘶哑,却是年老之人才有。
涵阳敛眉,头微低,对前辈表示敬意。
将掉落万魂崖后,发现石洞的经过略提一二,当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点不曾透lou。
听到石洞中有暝涯子骸骨时,甘雁容抚琴的手一颤,弦断木裂,一把好琴已被彻底毁掉。
面容怔怔,一滴清泪寂寞,延颊边滑落。
“死了……居然,就这么死了……那我在这耆老迷谷一等四十年。又算什么……”
往昔岁月,相遇时的吵闹,相携时的甜mi,相离时的苦痛,爱、怒、嗔、妄,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
闲等白头,一世寂寞无人懂。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涵阳守着墨染宿在木屋中,彻夜未眠。
旁舍。琴声幽幽,哀伤入骨。
清晨,雨停了。
水润过后的山壁草木更是清爽,墨染转醒,就见一人趴在床边熟睡。
抬起手,刚想揉一揉那乌黑柔软的秀发,涵阳警觉地坐直身体。
收回手,没能成功有些遗憾。
“师兄,你醒了。”
收拾一二,取来厚叶做成的杯子,里面盛满干净甜美的溪水。另一张叶子上托着几粒拳头大小的朱果,肉质滑嫩多汁,又很饱腹。
两人取溪水洗漱干净,食用朱果,对昨日墨染魔性发作一事默契地闭口不言。
再见甘雁容时,芳华不再,只剩老妪暮年。
涵阳大惊:“前辈,您怎么……”
甘雁容笑了笑,满脸皱纹竟舒展开来,多了几分淡薄,几分洒拖,几分释然。
“我四十年一如从前,只为了等他见到我时,还能认出我来。如今人已不在,我留着这面皮,又还有什么用呢。”
“我设下耆老迷谷,不过是想霸占这精华妙地,兑现当初一个诺言罢了。不想几十年来,差点入了魔障,害得许多无辜百姓枉死……”
总有一天,我要找到一个仙境般美妙的地方,和你共度一生一世!
当年之誓,言犹在耳。
墨染与涵阳不谙安抚之道,面对一个悲伤的老人,只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甘雁容突然问道:“冷儿……现在怎么样了?”
“冷儿?”
一时反应不及。
“就是,司徒冷,你们的师傅呀!”
甘雁容急切地说道。
“师傅……”师兄妹面面相觑。其实自从万魂崖上一战后,两人都未曾再见过司徒冷,只知他已重新回到东陵,仍然国师之尊。
“他出事了!?”
甘雁容急了。
“前辈您别着急,师傅现在很好,是东陵的国师。”涵阳连忙安抚。
都说老人像小孩,任性霸道,眼前这位实力不得了,真任性起来可就难办了。
“那就好,那就好……”
甘雁容喃喃自语,忽然又呜呜哭了起来。
墨染懒得理会,涵阳只得手忙脚乱地尽说好话。甘雁容一边哭一边说,虽然断断续续地,但涵阳还是大致拼凑出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暝涯子司徒翼与千叶魔女甘雁容,本是一对神仙眷侣。因甘雁容早年行事跋扈,结仇甚多。其中一个仇家,趁她怀有身孕,司徒翼又恰好不在时下毒。毒性奇特,平时难以察觉,直到甘雁容准备生产的时候才被发现,却为时晚矣。
甘雁容执意替司徒家留下血脉,拼着真气泄漏身亡的危险产下司徒冷。
而司徒翼怎么可能甘心眼睁睁地看着爱妻身亡,在不断损耗自身修为来填补甘雁容外漏真气的同时,还要驱除毒素。出一分,补两分,纵然是司徒翼内力在深厚,也熬不住没有尽头的减损。
“最后关头,毒素尚且残余些许,但已经继力不足,哪怕再输入多一分真气,都会因为力竭身亡。所以,昊天才服下了梵天瑶草……”
“梵天瑶草!”
墨染、涵阳两人一同惊叫。
“没错。后来我虽被救活,但翼哥却只剩下七年寿命。”
后面的故事,有些悲伤。
甘雁容是个至情至性的姑娘,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才更加的恨,更加的怕。
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执意要生那孩子,最后执念成魔,所有的爱她给了司徒翼,所有的恨却留给了自己的孩子。
当时的司徒冷,才不过三个月。
甘雁容无法忍受亲眼目睹挚爱死去,又怕心魔已生的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对孩子下毒手。
懦弱的她,逃离了寒池山庄。
一去三十年,世间变幻,多少人,多少事,生死由命,逝者无追矣。
涵阳沉默着,以她的立场,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纵然是司徒翼这般惊世奇才,居然对梵天瑶草亦无可奈何,墨染心一寒,不由地伸手一握,似乎只有将那抹温暖掬在身边,才不会消失。
左手一紧,被捏得生痛,涵阳疑惑地望去。见墨染眼眸生沉,以为他魔性未尽,便不管疼痛,反倒往旁边移动,贴得更近。
“前辈,梵天瑶草当真如此逆天?一点办法都没有?”
墨染出言问道。
甘雁容情绪有些回缓,闻言一怔,下意识回答:“有,是有,但……”
忽而停住,示意涵阳伸出手。
浮于脉上,大惊:“小女娃儿,你怎么也中了梵天瑶草!”V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木琉璃
更新时间:2011…2…13 22:32:02 本章字数:7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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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浮初似柳絮微散,时沉涩如顽木滞水。分时粘,合则疏,前后不ao。
“难怪昨日你一动未动,想来是梵天瑶草毒性发作。”
甘雁容收回手,若有所思。
可有人不懂尊老之道,拖口问道。
“你说此毒有破解之法,究竟是什么?”
被小辈打断思路,甘雁容很是不悦,怒道:“老身为什么要告诉你?”
墨染脸仍带着笑,杀气渐浓,气氛紧张,偏偏甘雁容恍若不知,拨弄棋盘上的圆子。
涵阳不由莞尔,这一老一少逗趣的模样,可真乐。
墨染手拈黑子,轻轻一挑,棋子即以极快的速度超涵阳弹射而去。
涵阳后仰,天蚕丝袖口抽出,与那棋子正面相撞,棋子不及天蚕丝耐用。一击而中,碎成两半。
这方歇罢,左侧又一阵疾风飞掠,是一枚白子,眼看那小巧耳郭就要遭罪,涵阳不忙不乱,左手抄起三枚黑子,成夹击之势,与那白子同归于尽。
觉得自己很有些无辜,说道:“我不过是觉得你们俩置气挺好玩儿的……”
言归正传,甘雁容并不想存心刁难两人。只见她从木匣中取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说像装饰品,又太大。说是容器,又无口。
涵阳认得,拖口而出:“启明珠?”
墨染皱眉,这东西哪里有“珠”的模样。
“嘿嘿,这‘启明珠’其实就只是个空壳,当初你们师祖随手做了拿来讨我欢心的。设有机关,里面能藏些小东西。不过再打开,就废了。”
涵阳与墨染对视,皆看见对方眼底的无奈。
果然三人成虎,明明只是个一次性“包装盒”,偏生进入江湖就传得风风雨雨,连“治失忆”都给整出来。
想起当初某人费尽心思,甚至为了个夜明珠想破脑壳,魔性大发……涵阳往旁边一觑,满眼笑意。
不知甘雁容如何操作。几下后,便听到“咔嚓”声起,古怪容器从中裂成两半,骨碌碌地滚出枚鸡蛋大小的石头,清澈透亮,更是通体散发出艳绿色的光芒。
“木琉璃……”
涵阳低声轻喃。
“没错,这就是木琉璃。”甘雁容似乎不奇怪涵阳为何会认得,只说道:“老身这几十年来天天带着它,方才保有不老容颜。寿命得益于此,再多活三十年也不成问题。五色琉璃各有奇妙,木琉璃可保青春永驻,滋养人体,通解百毒,得此物者,就相当于多了半条命。”
“这东西能解梵天瑶草?”
墨染中间ha上一道。
甘雁容似笑非笑撇过一眼,开口否认:“不能,最多只能减缓毒性,不至于每月总会发作。但是服用梵天瑶草,相当阎王薄上已留名,该什么时候死,还得什么时候死。”
墨染一直淡然无所谓。直到此刻脸上再无惬意,眼底结出一抹冻人骨髓的寒冰。
“不过,老身倒没有信口胡诌,梵天瑶草确实可解,否则当初,我亦不会下定决定离开翼哥身边。”
“聚集五色琉璃,或许可以一试。”
“当真?”
“少年郎,莫要开心得太早。你以为这五色琉璃这般容易拿到手?当年我费尽心思,才打探到木、土两枚琉璃下落,待将木琉璃拿到手时,七年已经过……”
七年大限已到,梵天瑶草若不得解,司徒昊天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又还有什么用?
“索性在这曲阳耆老圈一妙处,设下种种屏障,只盼望有一日,他能寻来,再与我重逢。”
“前辈,你又何苦来哉。若是有情人,朝暮相随,琴瑟和鸣,七年足矣。若是天隔两方,思而不得,求而不见,七日都嫌太多。”
涵阳淡淡说道。
司徒昊天,实在可怜。甘雁容,既可恨,又可悲。
墨染似感受到她心情复杂,遂望去一眼。明明那样冷淡的一眼。涵阳偏生看得出淡淡的关怀。
甘雁容闻言,如遭雷劈,整个人显得有些呆傻,口中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总想着,一直不回去,不亲眼所见,就还有点希望,让自己相信他仍活着。既不见他寻来,又总认为,是在怪我,便等着求得他的原谅。”
“他对我那么好,那么爱我,就连当初我那样任性,不顾他中毒在身,只求自己心安,说走就走,他都肯放手,又怎么可能心中怨恨……我真蠢!”
“若我对他生不离,死不弃,还有七年,整整七年……两千五百余日日夜夜,能为他缝衣梳头。能为他洗手作羹汤。能与他一同养儿育女,夫妻相伴,一家人共享天伦……就算终于躲不开那一劫,亦能亲手替他埋一杯黄土,见他最后一面……”
“生相逢,死相随,其实也够了……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