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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仙路烟尘-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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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场不起眼的纷乱,孟章也就请退众臣,径自返回寝宫临漪宫去。

到了临漪宫,进了宫庭来到寝室前,见了其中情景,孟章讶然说道:

“咦,月儿,你怎么了?”

原来,刚进到寝宫卧房,孟章便看到自己那位心爱之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菱花宝镜怔怔出神,也不知在做什么。

心中疑惑,又走进几步,孟章才看清楚这爱婢举止,便哑然失笑道:

“怪了,月儿啊,看这水色已近傍晚,你却还在这边梳妆。”

原来,走近后孟章正看见这位最近被自己免去奴婢身份地女子,正专心致志地扑面描眉。

“呀,是水侯大人!”

许是化妆太过投入,直到孟章走近那月娘才反应过来,便如受惊小鹿一般一下子从玉凳上站起,连描眉的黛笔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在那处忙不迭地敛衽请罪,连道该死。

见到她这副惊恐模样,孟章有些无奈地笑道:

“月儿啊,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没人时不必跟这般拘礼。”

安慰下惊慌的侍女,威武的孟章满面笑容说道:

“月儿,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在梳妆打扮?”

被水侯一问,俏婢脸上却飞起了两朵红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细声说道:

“侯爷恕罪。。。。。婢子只是想着,什么时候都要让侯爷看到婢子最好看的样子,这样侯爷才能心情愉快,不为外面那些事儿烦恼。婢子。。。婢子又不知道侯爷什么时候回来,只好一直守在妆台前,看见眉上黛粉飞淡了,便拿笔画眉补补。没听到侯爷回来,请侯爷恕罪。”

女孩儿含羞带层说完这番话,强大如水侯却一时无言,直过了半昨,

晌,孟章才如梦方醒,轻步走到红玉妆台前,回身看了看女子的眉色, 在妆匣中挑了一支淡墨的眉笔,便来给那位仍在待罪的女孩儿亲自画眉。

……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那温柔水侯稳健的脚步声已消失很远,眉如远山含黛的女子还仿佛没从幻梦中清醒,倚住门边的玉臂,早已是酸麻疲惫,沉香紫檀打造的门框硬棱,也在娇嫩的肌肤下硌下深深的红印,但这所有一切,那位倚门而望的女子并没有察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门外远处的珊林,愣愣怔怔,痴痴迷迷,那闪烁不停的明眸目光,还在徒劳地从婆娑交错的珊瑚林中搜寻那个稳健的背影……

略去闲言。就在豪情万丈的水侯不待安歇便去鬼灵渊中做事之时,他那位刚刚在殿上被提及的长兄伯玉,却丝毫不知外面这许多风波风雨。南海老龙神的大公子,还在他宫苑后花园内悠然地自斟自饮。他这位水侯的长兄,一向是门庭冷清,这后花园更是清幽寂静,除了在这片海域中处处可见的珊瑚花树点缀其间,身边最多只是偶尔游过几条斑谰的小鱼,其他见不到一个人影。

少了三弟水侯那许多喧嚣,自甘淡泊的长兄正落得十分的惬意。珊瑚花间一壶酒,醉眼惺忪看鱼游,自斟自饮的温雅公子自得其乐,呡一口酒,读一句诗,过不多久便渐觉醺醺。醇厚火辣的美酒入肚,不免胸中也平添几分难得的豪气。

“咿呀--”

酒至半醺的龙神太子心气上扬,便高叫一声,提高声音大声吟哦道:

“魂在在兮!”

抑扬顿挫地念完第一句,还没等第二句出口,便听有一人接道:

“客,来来兮。”

“呃?!”

伯玉闻声一惊,猛然回头,却见花苑短垣外正立着一人。

“龙灵!”

第十九卷_『刎颈鸳鸯谁画眉』_第十六章_文质彬彬,君子以恬养智

闲适清闲的龙神大太子正自饮酒,刚在酒间吟得一句“魂往往兮”,余音沿味落尽,便听得有人在花园短垣外接得一句: 

“客来来兮!”

乍闻此声,伯玉倒是吃了一惊,因为他的住处本就偏僻,现在喝酒吟诗的珊瑚花圃更在书房之后的深院之内,虽然再往东北去便是一片开阔的海底绿藻地,但平时这绿藻地和珊瑚花林都是人迹罕至,因此,乍听了这声音,伯玉举在半空的酒杯一时停住,等定了定了神才侧过脸去一看,这才瞧清来人的面目。

“咦?原来是龙灵公!”

 原来,隔着荡漾的清蓝水光,伯玉看清那个突然造访之人,正是他三弟孟章身边的第一谋臣,龙灵。

“龙灵公,今日怎有雅兴践足僻所?”

虽然伯玉和龙灵身份悬殊,名义上一主一臣,但伯玉一直闲置度日,便对这突如其来的臣子十分客气。见他想问,那短垣外的老臣便拱手回道:

“殿下,老臣只是被酒香引来,偶尔路过,又听得殿下吟句清绝,便一时技痒,接了一句。”

“哈……”

 听得龙灵之言,温文儒雅的龙神公子不由得盯了他一眼,然后便隔着海底的光影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意龙灵公也是诗酒雅人。既如此,岂有过门不入之理?龙灵公这就快快请进,陪我好好痛饮几杯!”

“好,好。那老臣就僭越了。”

听得伯玉相邀,位高权重的水侯心腹那张老脸顿时乐得眉花眼笑,敛一敛衣襟,振一振袍袖,迈着小步绕过那一脚便能跨过地白玉矮墙,绕着从花苑南边的海竹篱门迈入,飘飘然来到伯玉的羊脂玉桌前-当这时候,若让别的哪个臣子看见,很难想像现在这嬉笑烂漫、毕恭毕敬的老头儿,刚才竟在议事大殿上那样激烈反驳那条让伯玉主持南海的水侯心腹!

当然,见到他这副模样,正在白玉石桌旁笑产相待的温文公子伯玉,一时也觉得有些费解。不知这三弟死忠之臣葫芦里到底卖地什么药。

闲言略过,片刻之后龙灵子便来到玉石圆桌前,拱手问道:

“殿下,不知老臣能否用此玉杯?”

此时他面前玉桌上,正散乱摆着几只青玉酒杯,形式各异。龙灵趋步走近,秉礼问了一声,待伯玉首肯,便笑吟吟的探出手支,准备选取一只酒盏拿来斟酒-谁知步在这时,他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一声娇喝:

“龙灵大人且慢,请让婢子斟酒!”

这声突如其来的清唳,让龙灵、伯玉二人同是一惊。循声望支,才见那玉树丛里乱花之中,忽然冉冉升起一位绿衣女子,看样貌大概也就人是人间女子十六七岁光景,生得纤腰细颈,姿容清丽,上身穿着一领翠绡响佩的罗衫,下边曳着一袭水纹轻榖的裙裾。足下步履轻盈,只飘飘几步便转眼来到二人面前。

“龙灵大人,请稍稍让些。”

突然现身的女侍毫不犹豫地挡在二人之间,一边探手取盅,一边跟龙灵清脆说道:

“龙灵大人,这等小事何须亲历,请让婢子给您斟酒。”

“呃……”

看这婢女出现,龙灵眼光何等老辣,从这寥寥几句话语,便一眼看出她与伯玉有关系绝不寻常,应算是巾身近侍一类。看这女娃儿举手投足,虽然神韵娉婷,容貌娇婉,但脸上神色却傲睚若,一派警惕模样。见得这样,龙灵一笑,丝毫没有不悦之情,不仅如此,见到这机警非常的侍婢,他竟反而还有些高兴,对着这女子端看一回,他便问伯玉:

“不知这位仙姬是……?”

“她呀,”伯玉答道:“她正是我贴身的侍女,你唤她‘冰娥’便可。龙灵公,冰娥这婢子久居深宫,素来不谙礼法,有甚失礼处还望龙灵公海涵。”

“不妨不妨,殿下言重了。”

他二人一番对答间,这位名叫冰娥的婢女已将酒杯斟满,用袖子微微掩着,合掌递给龙灵公。龙灵公谢过,从她手中接过洒盏,略停了停便举杯跟伯玉说道:

“告罪,老臣口馋,便先尽此杯了。”

说罢龙灵一仰脖,那一满杯深琥珀色的美酒便尽数入口。

“好!”

见他一饮而尽,伯玉抚掌大笑:

“龙灵公老当僧壮,果然豪气。”

一言赞罢,他也将自己酒杯斟满,也是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一杯饮完,伯玉便示意冰娥侍立一旁,而请龙灵坐下。接下来这一主一臣二人,便你一杯我一杯,你来我往的敬酒,不知不觉便得喝得有半晌。大约酒过三巡,脸色微酡的老臣子忽然按下酒杯,口吐着酒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殿下,且慢饮酒。臣想请教一事。”

“何事?”

“臣想问,何为王道?”

被这样一问,伯玉倒是微微一惊,看着眼前醉眼朦胧之人微一沉吟,才接口从容说道:

“王道?伯玉也不甚解,不过常观经书,书中倒有写到‘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万族之心’,伯玉以为,恐这便是王道。”

“呃。”

龙灵听了,一反常态的不置可否,一时只是饮酒,并不再言。

撇去二人不提,听了他俩一番对答,虽然对答这人神情都比较坦然,但旁边那位旁观的冰娥仙子,不知为何却有些心神不宁,一对明眸中眼波闪烁,正是坐卧不宁。耐得性子等了一阵,再注目看看主人身边那位不速之客几眼,这灵俏仙婢蓦然从端坐的珊瑚玉石上站起,侧身微微一福,启唇说道:

“两位大人在上,婢子觉得,这样饮宴甚是清淡,不如让婢子舞剑助兴。”

“舞剑!好!”

听得冰娥说话,伯玉当即应允。

等伯玉一答应,这翠袖水裙的海底仙娥口中霎时一启,粉藕一样的玉臂望空一扬,瞬间便有一把寒光闪人的宝剑凭空出现,捏在指间,还没等龙灵伯玉二人反应,便已是人剑合一,如一道光轮般回翔半空。

“好剑法,好身姿!”

目睹眼前蔚蓝水气中的剑舞,只觉得刚烈不失窈窕,迅疾不失妩媚,便连这见多识广的龙灵子也忍不住脱口称赞。而当赞声出口,那眼花缭乱地剑舞中又传出歌声一缕,滑烈摇动,有如银瓶迸裂,在这海神花园中回荡缭绕。只听她反复唱的是:

“岁将暮兮时已寒,中心乱兮勿多言!”

听清这剑舞中的歌声,旁观二人各自会意,那身为主人的伯玉殿下不由一笑,有些歉然地跟身旁水臣说道:

“龙灵公啊,果如前言,我这婢子不通礼法,连唱曲也胡乱为言。实在没什么趣味。”

听得伯玉缓颊之辞,龙灵子却是一笑,说道:

“殿下言重了。臣闻微词可以达意,歌调可以讽俗。冰娥仙子这唱句并无不妥。倒是老臣闻歌,又是技痒,想将这词儿唱全。”

“哦,那快请,本殿愿闻其详。”

“那老夫便要献丑。”

此时冰娥已止住了歌舞,和伯玉一起看这须髯苍苍的老水灵吟唱。只见这南海的名臣,伸手执志一支玉箫,击打着杯盏苍然唱道:

“怵惕心兮租玉床

横自陈兮君之傍

君不御兮妾谁怨

日将至兮下黄泉……

乍听这老迈却中气十足的清唱,伯玉和他那位心腹婢女不由大为惊讶。数百年呼风唤雨的水侯重臣,因何唱出这样哀怨十足的曲调,听了那唱词,分明就是深闺中郁郁寡欢的怨妇之言,却何故会从这堂堂的水侯军师口中唱出?

只是,虽然初听此曲时有些惊讶,但伯玉俄而一想,却似有所悟,便有一楼不易察觉的笑意爬上眉头。于是等龙灵这曲折哀怨歌调唱完,伯玉便鼓掌大赞”

“唱得好,唱得好。”

听得伯玉赞叹,立在一旁的俏婢虽然不明其意,也只得跟着稍稍赞扬

“唱得挺好。”

听他二人赞叹,老龙灵微微定了定神气,便连连摆手谦逊:

“唱得不好唱得不好。唉,老苍苍迈,实作不得清媚之间。只不过老臣闻说,人间高士常以美人香草自喻,便也效颦为殿下一乐!”

说道此处,略停了停,友灵颇为郑重地问道:

“老臣唱完,不知殿下有何点评?”

“这个,倒也无甚点评。”

伯玉微微一笑道:

“不过,倒是龙灵公此歌唱得上佳,我便也让冰娥代我回赠一歌。”

“哦?!”

龙灵此时也不知这素来淡泊的龙神长子是何用意,只是磒着话茬往下接道:

“那老臣便多谢殿下,这便翘首以待。”

“好。冰娥-”

白衣素服地公子转脸看向侍婢,蔼然说道:

“冰娥,那便请你把前日我教的那道诗歌唱来,便是‘弯我繁弱弓’那道-你用小石调唱来吧。”

“小石调?”

闻得伯玉之言,谙熟音律的仙婢却有些诧异。因为冰娥知道,几天前主人教给她唱的这首歌曲,辞意悲烈,若按着唱句内容,该用激烈健捷地双调宫唱唱出才对,怎么这会儿会嘱她用小石调来唱来?那小石调,婉转内蕴,缠绵倚丽,实不合这样铿锵之句。不过虽然疑惑,主人有言,她自当领命,当然便柔媚了嗓间,如细竹流水般袅袅般唱了起来。听那唱词分明是:

“弯我繁弱弓,

弄我丈八槊

一举覆三军

再举殄戎貊”

等冰娥一曲唱完,听曲的老者只是一片静默,脸上不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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