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灵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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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诚猜出他的想法,接着道:“好些年前的事了,估么着夫人这会子也忘差不多了!今儿个少爷回来,事儿多,使唤不过来。就招唤来了。”
“怎么个吓着法?又怎么个怪法?”星言的好奇心越加的浓厚,一时更细问起来。
“先说怪吧,那孩子有三怪。”老诚竖着三根指头:“一怪,就是死不了。这打一进府,就都知道。前些年府里一些奴才们的娃儿还小,毛头一样的淘气。有一次,也不怎么着闹急了,给她推鸟房石头凳子上头,后脑勺子破那么大一洞!那血流的呀,那么大一摊!”老诚用两手比划着,匝巴着嘴:“大夫来了都说没救了!谁知她自己个躺了两天,哎,您猜怎么着?好啦!”老诚一副说书匠的口气:“二怪啊,是那孩子不哭。怎么打都不哭,木人一样,娃儿哪有不嚎嗓子的,她就不。三怪,就是那孩子奴的很。听话,再没那么听话,说干什么就干,没半拉不字!”
“这就奇了。既然奴的很,为什么还打?”星言皱起眉头,越听心里越不舒服。
“这事,您别冤枉老爷!咱东府里,从不作践下人。老爷虽然养鸟,那,那不也是……”看星言的神色有些发厌,忙又把话题转回来:“都是那帮小子淘气的可恨,那次流大摊血不死之后。那孩子命硬的事不就传当开了吗?就没事老打几下的,各管家婆子一时也看不住。开头还管管,后来看那孩子不怕打似的,也就不管了。唉!”
“再说让夫人吓着那回。是大前年老爷给夫人作寿,夫人心情好,就逛鸟房那边的园子去了。结果那园子里塘蛙太多,咭呱呱的吵得夫人烦。老爷当时就让人下塘去捉,那帮小厮们就推掇着缩手缩脚不愿下,当时她还是个丫头装扮,二话不说,扑通就跳下去啰。滚了一身的塘泥。”说到这,老诚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捂着嘴:“夫人看她老实又可人疼,就让丫头们带她回东院来,亲自找了身旧年的衣服赏她,让她换。她又小又有点呆头,当着夫人面就换,夫人倒也不气。但是,这一下,就把夫人给吓着了!”
“怎么?她身上难不成多长只手?”星言顿觉有些可笑,这就吓着了?
“唉,听在的丫头说,一身的疤啊!大大小小的,什么样的都有!唉!夫人哪见过这个啊。”老诚说到这里,摇着头叹着:“也是个可怜人呐。亏她小小年纪,能撑到今天呐!”
星言彻底的怔住了,听到这里,他都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他怔怔的立在那里,甚至忘记了前行,一时间,归家的狂喜,皆化成复杂的怅惘。
“她先是住鸟房,跟买来的那九个住一起。后来一个一个都没了,就她自己!也没有哪个丫头愿意跟她住,唉!现在还住那。”老诚叹息,一时也站住了。
“老诚,一会你把她带我屋来!”星言忽然开口道,稳了稳神,继续迈开步子。
“少爷!使不得!那孩子呆头鹅似的,怕引得少爷不痛快呢~!”老诚摇着手,轻声说着:“少爷要是可怜她,老诚就交待下去,打赏打赏就是了。”
“我不只是可怜,有点好奇,你不是说她很奴吗?那怎么会引得我不痛快!”星言拍拍他的肩:“让你叫就去叫。”他说着。加快了脚步,向着西院的方向。可怜,这世上的可怜人还少么?因父亲这样的行为,造就了多少个可怜人?老诚,你打赏打赏,也挘黄剑馄吣昀吹拇瓷耍〔唤鼋鍪撬模辽偎够钭牛撬廊サ木鸥瞿兀炕褂校嗟木鸥瞿兀�
第三章 宿命的相逢
星言换下身上的衣衫,换了一件家常的白色锦袍。西院还跟他走时一样,连花枝都修剪的格外的精致,看来娘花了很多心思在这里,他一手扶着床边水色天青的纱幔,一时有些感叹。正想着,忽然听外面游廊有脚步声,知道老诚带人来了。他踱了几步,坐在正堂的桌边。听得老诚在外面轻轻的咳了声,清了清嗓,说着:“少爷,人来了!”
“让她进来吧。”听他吩咐,外面的小丫头推开了门,示意让人进去。老诚刚想往里领,听得星言说:“老诚,你先回去,让她自个进来!”
“是,少爷!”星言略抬了眼,正看到她直迈进来,还是笔杆条直得往他面前一站,目不斜视的说了一句:“少爷好!”
她声音清而略低,不裂耳,不垂心,很好听。他站起身来,示意丫头将门闭了,向她踱了两步,近处看,她更是瘦,有些瘦骨嶙峋,尖削的肩胛撑着布衫,像个竹架子!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尖尖的,像是一用力就会碎掉一般,她的脸就这样被他抬起对着他。真是眉清目秀,老诚倒是说的没错,一双大眼乌油油的,黑多白少,但是,那眼空洞洞的。一抬起来,他就觉得,很空,像是没有生命的一样,里面什么也没有。
“小白?”他低声问。
“是的,少爷!”她答着,眼看着他,却不知闪避,直愣愣的。
“来这几年了?”他听她答的清楚,怎么也不像老诚说的像个呆鹅。
“七年了,少爷!”她一动不动的支愣在那,像尊雕刻。
“什么都肯做?”他坐下来,眼中却闪着意味,真那么奴吗?看她那样,怎么都不像。
“是的,少爷!”她应着。
“脱衣服!”他淡淡的说,戏谑着看她。
“是,少爷!”她二话不说,伸手就开始解扣子。星言一下子惊住了,不是吧!?真这么奴?让脱就脱,再怎么奴,也该知道男女有别吧!就算是主子,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也该有点羞涩,也该有些怯意吧。至少,也不该这样毫无表情吧。他一怔之间,她已经将扣子解开了大半,他更大的惊讶顿时展露在眼前,一道异常深的伤疤自她的锁骨在向下延深,周围还密布着坑洼不平的伤痕,扭曲着,罗列着……“住手。”他看不下去般的低喝,眼瞳都微微的收缩起来,他甚至有些怒。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被人折磨,依旧不思反抗,不仅如此,还这般的奴根深重,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的手机械的停了下来,又恢复那木桩一样。他猛的站起来,胸口起伏不定,眼中的不解和愤闷在加深,他盯着她:“怎么弄的?这伤?”
“少爷问哪一个?”她依旧是那样清低的声音,仿佛问的根本就不是她的事一般。
“最深的那个,我爹弄的吗?”他指着她的锁骨:“把扣子系上吧。”
“奴才自己割的。”她应着,伸手又开始系扣子,动作像是个扯线的木偶一般。
“喂鸟?”他问。
“不是,少爷。”她的眼直看着前方,静静说着。
“那是什么?”他接着问。
“为了证明奴才死不了,少爷。”她答清晰,他却听得有些后背发寒。为了证明她死不了?哼,面前这个,真的可以算作是人吗?她不会疼的吗?
“为什么这样?”他忍不住般的再次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直抬起来对着他,他低垂着眼盯着她看:“其它的,也是这样弄的吗?”
“为了吃饭,少爷。”她毫不畏惧的迎着他的目光,不对,是毫无内容的迎上来,因为眼神是空的:“其它的,有的是以前打的,有的是最近打的,有些记不清了,不能一一回答少爷。”
她口齿清晰,条理清楚,不像是脑子有毛病,她能这样,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奴根深种!!
“为了吃饭??!”他简直有些咬牙切齿,为了吃饭就可以这样?甘心当鸟奴七年?为了证明自己血流不止也不死,就在身上弄那么大一个伤口?为了吃饭,就可让人随意的打?打到遍体鳞伤也无所谓?
“这个世界,有很多种途径可以填饱肚子。你选了最糟糕的一种。”他恨恨的说,也不知道自己怒从何来!之前早听老诚说了啊,干嘛还气成这样?干嘛还非要见她这种死德性?干嘛在自己一回来就给自己找不痛快。她愿意做奴才,她愿意挨打,她愿意喂鸟是她愿意,她活该。自己究竟在气个什么劲?
她不语,定定的看他,他竟在她的目光中有些躲闪。仿佛他会被她看穿一般,让他竟然有些躲闪:“你一会还有什么差事!”他竟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说出口连自己都不相信。今天是晕了头了吗?
“扫院子,喂马,然后看更,少爷。”她答着。
“管你的,哪一个?”他问
“三门外的贵叔,少爷!”她答
贵叔?他皱眉想了想,想不起家里有这么个人。他隔着窗问外面的小丫头:“贵叔是哪个?”
“噢,三门外的阿贵,管院里杂活的!”外面轻轻的应着。
“跟他说,我把小白留下了。让他以后别管她的事了!”他说完,转过脸来看她:“你跟着我,愿意么?”
“是,少爷。”她依旧是那样一副奴相,没半拉不字。让他无可奈何。他真不知今天自己是抽了什么风,非要管她死活,可怜的人多的是。可偏就是她那黑黑的眼睛让他难以释怀,让他好奇到家,让他想探究,那里究竟有什么。
“外头候着吧,有事叫你。”他转头向厢阁里走,有气无力。跟她说几句话,却跟放了气一般,让他觉得好累啊。
“是,少爷。”她应着,退出了房门,还很有规矩的替他带上。他一头倒在床上,长长的叹息,也不知道是在叹个什么。
晚上,一家在鑲红楼里吃饭。座落在南院的镶红楼是家里最高的观景台,这里可以将整个东府尽收眼底。他们坐在顶层的凭风阁,这里站满了一屋子的人,轻晚一脸春风,满眼笑意,不时的往儿子的碗里挟菜:“来来,这个你早先老吵着要,今天多吃点。”她一边挟着,一边还抚着他的颈,一如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般。
“轻晚,儿子这么大了,你还这样抚来摸去的!”坚低语,看着丫头们窃笑的表情,无奈说着。
“再大,也是我的儿。”轻晚眉开眼笑,忽然扬着眉说:“真是大了呢,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该娶妻了呢。”
“娘,还早。”星言丢下筷子,握着娘的手:“还早呢。”
“不早了,娘早帮你看好了。回头给你瞧瞧画像,都是可人儿呢。”轻晚轻拍他的肩:“这些年,你在京里,可有什么……。”
“哼,他那些个风流韵事传的,你还听的少么?还问什么。”一说到这个,坚又添了气,对着他竖着眉低哼着。
“那有什么,儿子大了,有个房里人照应着。也让咱们少操些心啊。”轻晚掠嗔着。转脸又笑着:“这次你回来,京里的宅子也空了吧。多时让她们也来,给娘瞧瞧啊?!”
“儿子这会先行,就是不想惊动人。过些时日,萧亮会带她们回来的!”星言微微笑着:“京城的府空着,娘亲闲时可以去逛逛。”
“哼,你这小子,倒是过得风流快活。”坚越听越气,怪不得不愿意娶妻,也不愿意回来,流连温柔乡啊。
星言略是抬眼,便知道爹在想什么。他也不愿意多言,反正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芥蒂,何止如此!没来由的,他又想起那个小白,又想起她的眼睛,怪怪的,一直在他心里浮沉。挥之不去,从未有过的感觉。
“对了,爹,我跟您讨个人。”星言轻语着。
“又是哪个丫头?”他讽着,抬眼着着一屋子的丫头,红衣翠纱,袅袅婷婷的,因他这话,却都红了脸!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这臭小子,长了张桃花脸,刚一回来就惊得满屋子春心大动!算了,他也没指望儿子跟自己一般,真若如此,搞不好还真是让老墨家绝了后了呢。
“三门外的小白,爹用不上了,我想留着使。”他淡淡的说,却是另有所指。
“哪个小白?”轻晚一脸的迷糊,墨虚坚却变了脸色。
“三门外的一个杂役。我看她挺机灵的,想留着。”星言拿起桌上的丝绢挘藪{手指,说着。
“行。”不等坚开口,轻晚就爽快的说:“这府里的,还不都是你的,瞧上哪个就用哪个。就把小白派你西院去。回头你建成新府,你愿带走几个,娘给你挑好的。”
“不行,别人你随便,小白不行。”坚哼着:“她有别的指派,不行。”
“瞧你,儿子瞧上个小厮,你也至于。”轻晚白了丈夫一眼,回眼看着儿子笑着:“娘说行就行,小白就归你了。”
“谢谢娘。”星言笑着。轻晚略扬着眉:“还有瞧的上的么?娘可是给你留着几个好的!”她一脸的戏笑,眼波流动,看着儿子。
“娘看了好就好,我没意见。”“呵呵,那就好!”
一时罢了饭,星言微微有些薄醉,踏着月色,跟着丫头们往回走。初春有些微寒,细风一吹,燥热的脸格外的舒服。他步伐轻快,不多时,已经穿过南花院,走过晓镜湖,过了游廊和矮山,从小拱门那里到了西院南门。院里点着灯,见他回来,忙有人过来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