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跑-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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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匡飞含糊地回答着,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闭着眼感受头顶难得的太阳。他究竟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日光了?有一段时间,感觉整个人都处在黑暗之中,哪怕是明亮如白昼的日光也无法驱赶走他心里的那些黑暗。
明明是行走在白天,却有身处黑夜之中的感觉,那是怎样的孤独。以前被人追赶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没有过这种感觉,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所有的行为都见不得光,只能待在黑暗之中。
现在,一切都好了,应该说,一切都完了。有人掀开了他用来挡光的那一块黑布,把他所有的陋行揭露于人,他再想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朝歌,他现在一想到这个名字就会心痛,满脑子都是她最后对他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你走吧!”这是她最后对他说的话。
原以为一切都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殷落落就坐在他的旁边,他们以前也曾这样坐到屋顶上来,有时候是为了晒晒太阳,有时候是为了陪那只猫。想着那只猫,殷落落的心情莫名地沉重了一下。
“匡飞哥,你说,如果人生没有那么多意外该有多好!”
匡飞被这句话一下子给刺激到了内心深处,人生没有意外多好,多么美妙的假设啊!可有些意外,往往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是吗?
也许是因为殷落落叹气的声音有些重,匡飞一下子睁开眼睛来,眼睛被太阳照得一片白光。他认识的殷落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或者说,一个孩子,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你怎么了?”匡飞慢慢坐了起来,用好不容易才恢复视力的眼睛望着她问道。殷落落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他直觉地这样想。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慨一下。” 殷落落笑着说道,她笑的时候,左颊上有个很浅很浅的梨涡,如果不留心看根本不会看到。匡飞以前就没有留心看过。
“对了,匡飞哥,你说要带回来的那个姐姐呢?”像是怕他是故意藏了人,她竟还往他身后瞧了几次,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满脸失望地看向他。
“丢了。”匡飞很平淡地说道。
“啊?怎么会丢了呢?在哪里走丢的啊?”殷落落的声音有些焦急,见匡飞没有回应她,又问道,“你没有去找吗?她自己不识得路吗?”
任她在这里百般猜测,匡飞不知该作何回应,是他弄丢了她,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过匡飞哥,你也不要担心啦!猫儿都会自己再找回来,姐姐也一定能的。再说了,你也可以让匡叔叔帮你啊!他认识那么多人……”
殷落落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匡飞想忽略都不可能,这些话,不断地在提醒他一个事实:他是匡飞,他的匡申侯的徒弟。
他为什么要?这是他这八年多来第一次如此后悔,如此后悔自己走了这么一条路。
“落落,如果有可能,你想离开这里吗?”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问出口之后也觉得有些唐突,他到底在想什么?
还好本来就没指望她能懂自己问题里面的深意,因为殷落落只是偏过头来,有些痴痴望着他说道:“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啊?”
“没……没什么。”匡飞为自己突然生出来的想法而感到羞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吧!
或许是殷落落很多时候的言行举止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他总觉得,殷落落,远远不止她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每当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又会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可是,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自从他觉得匡申侯不能依靠的时候,便提防起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殷无姬当然是首选,就连心智只有小孩般的殷落落他也留心了,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她的独特,他才特地留心了。
总有一种她会是师父安排到他身边来的错觉,真的会那样吗?
他一边往石室走去,一边在心里想着,如果真的是那样,为什么师父这么不喜欢殷落落呢?还是说,只是为了演给他看?可却又不像,毕竟他对待殷落落的态度他是能看到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石室门口,匡飞望着眼前厚重的石门叹息了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息。
推开石门,一眼就看到了面对着他正在打坐的匡申侯。
“师父”他叫道。
看到他,匡申侯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吃惊来,然后立马以笑脸相迎“飞儿,伤口有没有好些?”
飞儿?他什么时候称呼他称呼得这么亲热了?匡飞没有说出心中的疑惑,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多谢师父关心,好些了。”他不过是应付地回答,伤势根本就没有好一点,他也没用心看一看,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伤成什么样子了。
“你怎么弄的啊?竟会把自己弄成这样,若不是之业发现了你,你说不定就昏倒在外面没人管了。”之业他是知道的,他平常和师父交流得也有些多,可匡飞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过,因为他和匡申侯有一样的想法:这个人是一个用来使唤的好手,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被顾长卿伤的。”匡飞挑轻去重地说道。
匡申侯脸色微变,有些担忧地问道:“那顾长卿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把你伤成这样?哎,不说这了,总之,你这次能把龙诀剑拿回来,立了一件大功。改日我会在门派里正式宣布任你为掌门接班人。”
掌门接班人,匡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一旦点头,就意味着,他这一生,再也和点苍派脱离不了干系了。
匡申侯说:“这不是你一直想的吗?这不是你应该有的雄心壮志吗?无姬太浮躁了,根本就不适合,只有把点苍派交给你我才放心。也只有你能胜任!”
他还说:“匡飞,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为父亲报仇,现在不是到了时机了吗?有了龙诀剑,我们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只要等找到了血珏,我们就天下无敌了。”
后来,匡申侯还说了很多很多,无非是对未来美好的规划而已,他每一步都会提到他,这是他以前最向往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当这些话从匡申侯的口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竟没有原本该有的兴奋呢?
可是,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走出石室的那一刻,没人知道匡飞心里在想什么,但从他那微微启动的嘴唇里可以看出,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从现在起,云轻再也不存在了,你是匡飞,只能是匡飞!”
作者有话要说: 就小小地虐了一下,会甜回来的嘛!
☆、面圣
朱红的城门,在十几名侍卫的合力之下,被推得沉闷作响。顾长卿的心情也如这声音同样沉重,回头望了一眼正缓缓合上的城门,心中迟迟不敢下的决定现在更是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哐当”一声,城门被紧紧关上,顾长卿突然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他会不会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这一路到皇宫来,朝歌一句话也没有说,又回到了前些日子的那种状态。只是这次,顾长卿再也没有信心能安抚好她。
祸根究竟是谁埋下的?他脱了不了干系吧!
上京城,烟台柳,双眼所及之处,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看的景色。连朝歌都无心再看风景,谁还会有那个心思呢!
那天夜里,顾长卿就这么在她门外守了一夜,原以为她会发脾气或是哭一场。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紧紧贴着房门,坐了一夜。他也这么坐了一夜,两人中间隔着一扇木门,相背坐着,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或者,根本就没有去猜测过。
顾长卿那时候想着,或许他该敲门进去,哪怕不能安慰她,看着她也好。手几番抬起又落下,最后摊坐了下来。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击了顾长卿的全身,明明离得这么近,可他们之间仿佛永远都有跨不过的坎。
顾长卿突然想起那一夜,扶留死去的那一夜,她靠在他肩头安睡的那一夜,也是他发现自己没有眼泪的那一夜。她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如果有灵魂,顾长卿在那一刻是相信的,相信年幼的朝歌是懂得他灵魂的。
只是现在,他却不懂她。
他记得那时他说过:“长卿哥哥向你保证,只要我在你眼前,就绝对不会让你叫我超过三声。三声之内,我一定回应你!好吗?”
突然好想听她再叫他一声长卿哥哥,就像,她脚受伤的那一晚。
如果,他真的下定了决心了,这也会成为一个奢求了吧?
**
顾长卿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还是抬了手,意外的,这次得到了里面的回应。
“吱呀”的推门声过后,顾长卿甚至还来不及看清眼前,只感觉到一抹身影冲到了他面前。
“呵呵,师父,你还是一点防备都没有。”朝歌笑嘻嘻的声音过后,顾长卿才发现自己被她点了穴。
她什么时候点的?动作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轻这么快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顾长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重点是:朝歌竟有心和他嬉闹了?
“你做什么呢?”他的语气没有带一点责怪之意。
“嘻嘻”朝歌故作神秘地绕到他身后,“不告诉你!”
“快给我解穴!”这次顾长卿故意装出一丝恼怒来,只是为了确定朝歌是真的恢复过来了。
“我不!”朝歌又走到他前面来,歪着头看着他,手里还抓着自己的发稍,但从眼睛看就知道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错,这表情和行为,是朝歌一贯的样子。在无忧谷的时候,她没少捉弄过他,虽然每次都会受到“惩罚”,但她还是乐此不疲,仿佛把他惹怒了她会很高兴似的。
其实顾长卿自己也不是不能冲开穴道,但心里知道朝歌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很多时候也就由着她去了。以前还说师父宠溺了她,他又何尝不是呢!
“师父,你这身白色衣服不耐脏,我重新给你做一身衣裳吧!”朝歌突然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长卿更是感到吃惊,虽然她以前也说过要替他做衣裳,说他老是这一身白衣服,就像没换过衣服似的,但他也只是一笑而过。没有清风的帮助,她练针头都穿不进去。为何现在又提起这了?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朝歌笑道:“白衣服很好看?”说完又点了点头,顾长卿完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正准备问话,听她又说道:“刚才来送饭的两个丫鬟,是这样说的呢!”这话里,充满了浓浓的醋意,可顾长卿的注意力却是在那饭上,眼睛看到那桌子上的饭的确是吃过的,他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她总算肯吃饭了!
“说什么?”顾长卿这才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劲。
“说你这一身衣裳好看,可是,我怎么不觉得呢!”朝歌这谎撒得心虚极了,不好看才怪,当初就是因为这么一身白衣,才会觉得他是神仙模样。
这十年来,他的模样竟是一点也没变。但,她却从小孩长成大人了,不是吗?
“衣服好不好看有什么用?穿着舒适就行了,你真打算替我做身衣裳?”顾长卿挑眉看她。
朝歌被望得心虚:“我刚才说着玩的,你要是真想让人做衣裳,去找那两个丫鬟好了。人长得又漂亮,说不定手也很巧呢!”
顾长卿这下再笨也听出了朝歌嘴里的醋味,面上带了一抹意味深长地笑看她:“怎地?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朝歌反驳的声音逐渐变小,她,哪有吃醋的资格啊!
顾长卿是什么时候冲开穴道的,又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来的,朝歌统统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现在抱着她,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我很高兴。”
抱着她的人有些僵硬,可也没有她那么僵硬,至少他的双手还是环着她的肩膀的,而她就只是那么傻傻地站着。他说他很高兴?
朝歌怎么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良久,顾长卿放开她,说了一句让她更加听不懂的话。“朝歌,你会过的很好的,对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的语气,是他无比肯定地说着的。
此后一连好几天里,朝歌还在为他这不着边际的两句话而烦恼着,师父到底想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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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是以朝歌的精神不好为借口推迟了与封霆的相见,可现在似乎一切都走上正轨了,那么,见封霆,怎么也拒绝不了。
朝歌的突然转变,让霓裳也吃惊了不少,原以为云轻会带给她很大的打击,可没想事后她竟一副无事人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从来就不认识一个叫云轻的人。霓裳心想,或许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无事吧!所有的疼痛只能忍着吞下,还要装作一副无事人的样子,这种感觉,她体会过不止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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