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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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能说完,微微仰起的头重重地落了回去,手也无力地跌落。
屋内,哭声“哇”地一声变大。
原来,生命的消失,是这个样子。
到前一刻为止,陪在顾长卿生命里最长时间的是扶留,他虽然没遇见过几个人,但也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也不会遇到像扶留这般的人了。
教他写字,教他习武,教他做人,教给他一切。可是,现在,他就这样走了,而他,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朝歌的哭声越来越大,他心里却是越来越空。不是,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了,为何当真正到这一刻时,还是不能让自己透过气来?他是多么地羡慕朝歌,能不顾所以想哭便大哭一场,他难受,却流不出眼泪。
活了十八年,顾长卿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哭。
**
任凭朝歌蹲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长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屋子。
可是,出了屋子之后,他又该往哪里走呢?今晚的月光不算明亮,夜里还有微凉的风,长卿就这样站在回廊里,一动不动。
半响,终于抬步向自己的屋子里走去。打开门的时候,风吹刮着门上那块写着“神仙居”的木板,他莫名地笑了。神仙居?无忧谷当真无忧吗?神仙居当真快活如神仙吗?希望落空之时,才是最令人难受的。
回到屋内,脚瘫软地再走不动一步,取下床头挂着的龙诀剑之后,整个人就这样顺着床柱滑坐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有多久了,意识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朝歌在门外扣门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哭泣声。
“长卿哥哥……你出来好不好……”
顾长卿想对她说,门一推就开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就这样,朝歌不停地在门外叫喊着,而他,在里面,听着一声又一声刺痛心脏的哭声,却没有一丝动作。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长卿以为朝歌离开了,可是一抬头,却看到了破门而入的她。
哭得眼泪满脸的朝歌看着这样的长卿也是楞住了,扶留走了这么久,她想让长卿哥哥过去处理一下,可是一回头才发现他早已不在那里。寻遍了其他屋子之后,她知道他就这里面,可是却不敢贸然闯进去。
她在门外叫啊叫,嗓子都嘶哑了,可是,他却没有一丁点的回应。一推门进来,就看到坐在床跟前,背无力地靠在床沿上的顾长卿。一只腿弯曲一只腿向前伸着,手里拿着那把剑,剑已出鞘,剑尖深深地插入了泥土之中。
虽然两人对视着,但朝歌明显能感觉到,长卿眼里什么也没看到,眼神飘渺得很,不知穿过她之后,又去向了何处。
“长卿哥哥……”朝歌小心翼翼地靠近着。长卿虽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但也没有让她走开。直到朝歌也顺着他的姿势坐了下来,甚至,把头轻轻地靠向他的时候……
顾长卿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把原本握在左手里的剑换到了右手。
眼泪实在流了太多太多,朝歌甚至觉得她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光了,扶留的死,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现在她只想,好好地歇一下。原以为找到长卿哥哥之后,能安心不少。可现在靠在他手臂上,却没由得再次掉下泪来。
“长卿哥哥……你去看看爷爷好不好……”她实在是没有了抬头的力气,说话也是又低又嘶哑的声音。
“长卿哥哥……你去看一下爷爷好不好……他已经……”朝歌尝试过触碰一下扶留的身体,可那股冰冷感让她吓得不知所措。她一个人实在是没有办法搬动扶留。
顾长卿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或许身体早已经麻木,可是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一个连哭都不会的人,有什么资格悲伤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就小小地虐了一下,我是亲妈哦。
其实长卿哥哥挺可怜的,摸头安慰。
☆、第二十六章
直到从窗子里透进来一丝晨曦的光亮,顾长卿适应了一夜黑暗的眼睛才酸涩地眨了一下。
想动一下胳膊,却发现左手酸疼得厉害,片刻,适应之后才看清屋内的一切。朝歌正枕着他的左手睡得熟,脸上还有清晰的泪痕。这些泪痕,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不忍吵醒她,长卿把右手里还握着的龙诀剑扔在了地上,然后轻轻抽出左手。迅速地转身面对着她,右手绕到她颈后,左手从膝盖处着力,一把抱起了她。好在床铺就在跟前,不然此时无比酸痛的胳膊还真抱不起她了!
把她放好之后,又替她拉过被子。长卿看了一眼自己从来没有旁人睡过的床铺,此刻,朝歌就这样合衣而眠,他甚至都没替她脱掉鞋子。
天亮了,就算他再怎么不想接受现实,还是得面对。
来到扶留的房间,他还睡在床上,面容安详得很,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可身体却是冰冷僵硬了。
长卿用他身下的这床棉被包起他,忍着手臂的疼痛,一把抱出了屋子。
太阳还只刚刚升起,还没有一丝温度,空地上长出的几丛杂草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顾长卿把扶留的尸身在一块高脚木板上放好。这块木板是扶留亲手为自己做的,他说:万一有一天我要是死了,就烧了我吧!一把火来得干净,听说埋在地里的人都容易托梦给还活在世上的亲人,我没有什么梦要托,也不需要你每年清明去看我。就让我随风而逝吧!
还只刚刚摆好柴火,就看到了蝴蝶田那边,越走越近的两个身影。
看到手举着火把的长卿,清风明月自然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主子的身体状况恶化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他们都做好了准备,可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震惊了一下。
长卿看到他们飞奔过来,等着他们,无论怎么样,都该让他们见最后一面才是。
“什么时候的事……”清风气喘吁吁地问,眼里满是哀伤。
“昨天夜里”现在再提起,长卿已经能很好地控制情绪了,语气和以往没有不同,一样平淡,“过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片刻之后,长卿走上前,把手里的火把靠向那堆柴。火一点便着了,然后飞快地蔓延开来。“嘶嘶”的声音响起,柴烧得噼里啪啦,火苗卷上棉被,卷上扶留的脸颊。渐渐变大的火苗淹没了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再也看不见扶留的身体。
慢慢平静下来的清风还准备了许多话准备来安慰长卿,可看他一脸平淡的样子,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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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卿把处理好的灰烬都洒在了蝴蝶田里,今天没风,所以灰烬都落在了田地里,还是辜负扶留随风而逝的愿望了。
“少主,白绸缎都剪好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明月对从蝴蝶田里回来的长卿说道。
“不用了,你们自己看着弄吧!”人都已经死了,挂不挂白布,有什么意义吗?
明月看着长卿又走开的背影,叫道:“少主,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清风做了东西,你多多少少还是吃一点吧!”
长卿此时还真是没感觉到饿,他何止是一天没吃东西了!“不了,你们先吃吧!我去看看朝歌醒了没有。”
明月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少主一向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说再多也无用!
**
从昨夜里一直睡到现在,都一天一夜了,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这么能睡。长卿走过去,刚准备叫醒她,却被突然半坐起来的朝歌给抱了个满怀。
长卿半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空中。“长卿哥哥……”怀里传来一声呢喃。他的身子更加僵硬了。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而已,他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问道:“怎么了?”
想拉开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我刚刚,做噩梦了!”朝歌埋在他胸口低低地说着,因为身高差异,她够他的脖子要伸长了手,但她就这么一直费力地环着。
“梦见什么了?怕成这样样子?”
“我梦见爷爷去世了……”
长卿身子又是一僵,这丫头,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朝歌,你听我说……”他手还在拍着她的后背,思忖着该怎么跟她说,让她再遭受一遍打击吗?
“我梦见爷爷去世后,你不要我了。”
“朝歌,那不是梦……”说出这话来,连自己都觉得残忍。
“我知道,昨天敲了那么久的门,你都不回应我。我还以为……还以为长卿哥哥不想要朝歌了。我梦见你把爷爷埋了之后,就把我扔出去了。我后来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无忧谷……”
长卿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衫已经湿了,这次轻易拉开了一点距离,一看,果然脸上又满是泪水了。“不会的,长卿哥哥不会不要你的。我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照顾你,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真的?”
“嗯。”
“可是昨天,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我很怕……很怕。”
昨天夜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这就是他排解悲伤的方式吧!只是没想到,却伤到了她。“再也不会了,长卿哥哥向你保证,只要我在你眼前,就绝对不会让你叫我超过三声。三声之内,我一定回应你!好吗?”
“一言为定?”朝歌向他伸出小指过去。
“一言为定!”长卿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来,和她勾了勾小指。
短暂的笑意过后,悲伤又爬上脸庞,长卿知道她肯定又想起扶留了。两只手并用,把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
“朝歌笑起来才好看,以后不要哭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哭不能解决问题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长卿却是无比羡慕能哭的她。
“可是朝歌心里难受……”
看她哭了一夜之后,肿得老大的眼睛,他才记起,她笑的样子是真的很好看,特别是在恶作剧之后,缠着扶留撒娇的样子,微微嘟起的嘴边,笑弯了的眉毛,还有水灵的眼睛,都耐看得很。“不要哭不要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他是真的不想她哭。
“朝歌答应长卿哥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哭!”只是一个简单的承诺,她却一直牢牢的记着,在日后的生命里,一直记得……
看她硬扯出的一抹笑容,长卿虽然觉得她此时是笑得比哭得难看,但只要她心里看开了,什么都好了。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还不饿吗?清风明月他们都回来了,你快些起来吧!”长卿起身,站在了旁边。
不说还不觉得,朝歌此刻饿死了,昨天吃的那晚面条根本就不够。
掀开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咦?颜色不对,这不是她的房间!这不是,长卿哥哥的房间吗?向长卿望去,他却是一点也没介意。
他不是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吗?怎么还会让她睡在他的床上?再一看自己的鞋子都没有脱,更加不好意思了,飞快地把脚拿了下来。
衣服没有乱,所以也不需要怎么'免费小说'整 理,朝歌很快便收拾好。揽住长卿的手“长卿哥哥,我们走吧!”
长卿被拉住了手,很不自在,但又不忍推开她。就这么任她牵着,走了出去。
因为实在是太饿了,朝歌吃得狼吞虎咽的,好几次都被噎住了。长卿替她拍背,给她递水的动作虽然只是很寻常的动作,但在清风明月眼里看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话一出口,想收回也来不及了。长卿记起了那些扶留和朝歌在饭桌上打闹的日子,一老一少,两人打闹着,抢明明还有很多的菜。那时候,他还十分不喜欢两人吃饭没有吃饭的样子。但现在,想看都不可能了。
果然,朝歌的筷子也停顿了一下。
“来,朝歌,多吃一点青菜!”明月赶紧缓和气氛道。
“谢谢清风!”朝歌虽然不爱吃青菜,但也知道接受别人的好意。
饭桌上传来两声低笑,朝歌一抬头,就看到长卿和清风在笑,而明月则是臭着脸说道:“我是明月!”
啊?又弄错了吗?朝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知道你是明月啊!我故意叫错的!”知道错了还不悔改,说的便是朝歌这种人。
这一顿,让原本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几人,心情都好了不少。饭过之后,朝歌看到清风手里捧着一堆白布,上面还摆着一把剪刀。
凑上前去问道:“这是来做什么的?”
“没见过挂孝吗?”清风坐在桌子边,拿起剪刀便开始剪裁起来。“主子虽然走得突然,我都没能好好回报他,但身后之事,我还是要尽力做得发光体面一点的!”
清风把白布转了方向,又说道:“虽然没人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