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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拍翻御史大夫-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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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尚书兀自絮絮叨叨,李千里知道座师大人只是不喜欢旁边有人却没声音,所以总是云天雾地啰唆着,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紫兰殿外请见,不久就有宫人引他们进去。
  
  这是李千里第一次进紫兰殿,他与韦尚书脱了靴子,放在门边,一入正堂,却只见上皇、李贞一、公主与左右仆射、门下侍中等人在一处闲坐,上皇歪在旁边榻上,公主跪在榻上与他捶腿,其余近臣,则坐在榻下,看起来都是神色困顿。公主一抬头,见是韦尚书,眸子一亮,轻声凑到上皇耳边说:「阿翁,驸马来了。」
  
  「喔?到这时才来,翅膀断了,用爬的吗?」上皇无关痛痒地斥了一声,稍一动头,指着李韦师生二人「千唷,你老师是碗温吞水,你这年轻人,手好脚好的,怎不早点入京来?到哪下蛋去了!」
  
  「禀上皇,臣与恩师得命后,日夜兼程,不敢担延。」
  
  上皇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算作不计较,李韦师生便与在场众人见礼,公主也下得榻来,难得和颜悦色地对李千里说:「相公拜中书已有数月,未及恭贺,还请见谅。」
  
  「公主此言,臣不敢受,倒是臣久疏问候,还望公主海涵。」李千里郑重地拱手说,毕竟公主一来是他的师母、二来是皇亲,虽然中书令礼逾天下臣民,但是人情并不允许他托大。
  
  见礼罢,韦尚书便问:「怎地不见陛下与东宫?」
  「正与持盈、大长公主等在内殿。」公主回答。
  「平王相王亦在其中?」
  「二叔祖未见,只有大长公主一家和东宫父女。」
  「持盈已至?」
  「已在宫中多日。」
  
  韦尚书与公主一问一答,把目前状况问个明白后,李贞一从旁插过话来:「秋霜,你们在关东河北的事怎么样了?」
  
  「牛刺史顺利离开深州城,目下正在刘护军营内。冀帅攻破深州,据说深州城内已无人迹。魏帅自认无力控制魏镇,已立都知兵马使为留后,现在正要前来西京请辞魏帅。淮西镇未拉拢魏镇,所以淄青也没有加入战局,眼下武宁镇已与叛军打起来了,武宁节帅尚未求援,应当还在控制之内,所以淮西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李千里回答。
  
  「那半璧江山暂且无忧了……」上皇低声说,与李贞一交换了个眼神,便说「唷,阿千哪,想不到你还挺有手腕的嘛,能把关东那几只恶鸟哄得这般安分,我倒要好好奖赏你了。」
  
  李千里脑中灵光一闪,稍定了定心,便平手在胸:「禀上皇,此事微臣虽有寸功,却远不及家内于魏镇调停斡旋之功,她击退淮西说客、又哄得……」
  
  「慢慢慢!家内?你哪来的老婆?」上皇一口截断他的话头,其余人等自然也都听出了家内二字,李贞一看了李千里一眼,又看向韦尚书,对上小舅子笑嘻嘻的表情,脸上一沉,却不说话。
  「禀上皇,臣于本月十日,在东都与监察御史里行虞璇玑结为连理,未及置酒宴请同僚,过几日备得水酒,还请上皇玉趾亲降寒舍,再请上皇做个现成媒。」李千里横竖是豁出去了,不太习惯地挤出一脸笑意,以示新婚之喜。
  
  上皇眉头一动,扫向李贞一:「怎么样?我就说天下最难的,就是干这种押人入洞房的事,这下好了,老婆都娶了,这几日只怕也在孵蛋了,你就好心些,贵手高抬,放过人家小夫妻,收起你那死人脸,说句恭喜你琵琶别抱梅开二度,祝你双宿双飞燕燕于飞六畜兴旺五鬼运财不好吗?」
  「秋霜与陛下早有约在先,就是娶了虞璇玑,也只是妾不是妻。」李贞一完全无意纠正上皇低落的文学水准,淡淡地说「持盈郡主还是得娶。」
  
  韦尚书胸有成竹,呵呵笑着说:「问题在于不是秋霜娶璇玑,是秋霜嫁给她,所以从律令上说,秋霜是虞氏妇了。」
  
  李贞一只稍稍一楞,犀利的目光盯着韦尚书,毫无商量地说:「就算是秋霜嫁给虞璇玑,男女依然有别,他不是虞氏妇是虞氏赘婿,赘婿在律令上,只是继承的最末位罢了,其余并无规定与正常女夫不同。」
  
  「也没说赘婿与正常女夫相同吧?再说,谁说是秋霜嫁给虞璇玑?现在是秋霜嫁给虞里行,律令上没有官人赘婿这个词,所以他是官人妻。今移天 于虞里行,除了他犯七出,又或者双方协议和离,否则非父母祖父母以外,不能介入婚姻,否则施以杖刑、仍归其夫。很可惜,秋霜与璇玑的父母祖父母都已亡故,所以,这桩婚姻他们两个说了算。」韦尚书有备而来,依然笑嘻嘻地回答,又回头对上皇说「上皇也见过璇玑吧?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吧?」
  
  「能被我捉弄后还好整以暇说『那是要下官摆酒恭喜二位吗』,这孩子是颇有胆识不错啊……」上皇拈着胡须,笑眯了眼。
  
  李千里却不领情,不无怨念地说:「微臣倒要多谢上皇那次胡言乱语,使璇玑养成谣言不入耳的习惯哪。」
  
  「李相公几时偕新夫人来我宅中?」公主冷不防从旁插过话来,笑靥如花「我们太师母徒孙,也好亲近一番。」
  
  李千里还来不及回答,公主话音一落,李贞一随即说:「师徒如父子,她还是你的下属,你当真不怕舆论攻讦吗?」
  
  「唉……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东宫王待诏早有家室,以谭主簿为妇,尚有东宫主婚,也没人敢说什么,更何况秋霜璇玑都无家累,有何处可攻讦?」韦尚书又跳出来护驾。
  
  「韦郎,国老这不是在问李相公吗?你怎么不让人家当事人说话呢?」公主却抿嘴一笑,啼妆上时兴的短眉微拢着,看向李千里「李相公,虽然已有新夫人,何妨等一阵子后,停妻再娶?再说,若真如你所言,新夫人不受谣言所动,必定是个明理人,她也不会阻拦你更上一层吧?」
  
  此语一出,李韦师生便确定公主与李贞一是一路的,李千里倒也早有心思,一咬牙,脸上微微一动:「臣为性命之故,不敢停妻另娶。」
  
  韦尚书闻言以袖掩口偷笑,其余人等则都是一怔,正待详问,却听一内侍奔来:「陛下请上皇、公主、国老与诸相公至内殿相见。」
  
  于是公主扶上皇先行,其余人等随后,韦尚书经过李千里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众人鱼贯而入,其他人因为一直都在殿内,便无须行礼,李千里似乎瞄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暇细想,便与韦尚书深揖拱手为礼:「臣吏部尚书韦/中书令李,伏望陛下万福金安。」
  
  「元辅此行宣抚河北,甚是辛劳,驸马协办东都诸事,亦有大功……」女皇照例慰问一番,又问过河北情势后,才命他们坐下,宫人搬来两个坐垫,李韦师生便坐在榻下,其余人便在他们身后身旁坐下,李千里抬头,见主父躺在榻上,一旁坐着女皇,而太子站在主父头侧,女皇又说:「朕有一事欲嘱托元辅,不知元辅能受否?」
  
  李千里直起身,以答问之姿回答:「臣驽钝,请陛下示下。」
  
  「朕年事已高,恐儿孙不肖,欲将儿孙托付元辅佐治天下。元辅,国之栋梁,又当年富力强,必不负所托。皇夫此际需得静养,元辅若应承此事,皇夫也就心安了,说来是朕与皇夫有些儿女牵挂,倒叫元辅见笑了。」女皇异常和蔼客气,右手握着主父,十分诚恳地说。
  
  李千里心中一凛,女皇从来没有这样与他说话,但是话中包着话,放在持盈或太子身上都适用,倒是真不好应……他垂下视线,暗自盘算一下,才抬起头,依然是答问礼:「臣自释褐入御史台,至今已逾二十载,御史为人主耳目手足,忠勤王事乃是本分,新君但有差遣,臣并台官自当效命,中书令辅佐君主,亦为分内事,只不知有何事胜于忠君效命?臣愚钝,请陛下示下。」
  
  女皇眸光一动,瞥向李贞一与公主,却见他们脸色深沉,再看倚在一旁凭几边的上皇和韦尚书,倒是一派轻松,便知道在上皇党中亦有两派说法,她回头看了主父一眼,沉声说:「玉瑶,来见过元辅。」
  
  李千里身子不动,眼睛微眯,却听右方有衣裙摩擦的声音,一人走到他身前跪下,长揖道:「东宫不肖子,拜见元辅。」
  
  「此是持盈郡主。」女皇淡漠地说。
  
  「郡主万福。」李千里拱手为礼,基于礼貌,位极人臣的中书令只需对亲王公主以上皇亲稍事臣礼,以下则依年龄行平礼或半礼,持盈郡主年纪比他小,自是半礼即可。只是郡主的声音一入耳,却熟悉又觉异常,等到郡主抬起脸与李千里一相,他瞪大眼睛,只咬住舌头没有出声「……」
  
  「听闻元辅曾往东都持盈观欲见,其时,我已入西京,于持盈观内假充者,为三妹西真郡主玉婉,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元辅见谅。」持盈郡主低声说,李千里有些错愕地瞪着持盈郡主,谦辞后才听她说「我不顾皇祖父苦心栽培,逃出东都往西京游玩已有数年,一直避于女尚书崔氏私第,崔尚书第与御史台公田相去不远,曾见元辅至公田教授诗书,尝于窗下听书,心中甚是感佩,故以幼时玩伴已故宗女萧玉环之名报考乡试、进士试,方得为元辅门生。这一向欺瞒座师,实有难言之隐,还望元辅海涵。」
  
  这……李千里与韦尚书快速地对看一眼,韦尚书那日过堂便见过萧玉环,根本没注意她,只知道有这么个宗女而已,却没想到她就是持盈郡主。而且……韦尚书与李千里又快速地瞄了瞄对方,从萧玉环……呃,现在要叫萧玉瑶了,从萧玉瑶的话里,透露出她早就注意到了李千里,难怪上次女皇说持盈郡主说了非李千里不嫁……师生两人暗地抖了一下,这下糟糕,只希望这不是萧玉瑶的初恋,年轻女孩的初恋最盲目最执着,他们又同时看了看面上漠然的李贞一,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就是李贞一被喜欢了快五十年……
  
  李千里首先回过神来,此时已过午时,迟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李千里拱着手,那环紫玉映着午后的阳光,边缘的一线光芒,像在提醒着什么。李千里吸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强挤出一丝微笑:「郡主有心为国效力,甚是难得,家内若是得知郡主便是玉环,也必定欢喜。」
  
  果不其然,内殿里的主父一党把焦点全部放在李千里身上,萧玉瑶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太子首先沉不住气:「李大夫,你不是答应陛下不立正妻吗?什么时候有家内了?」
  
  「禀太子,下官于本月十日,在东都与监察御史里行虞璇玑结为夫妇。」李千里流畅地回答,殿内一阵死寂,主父昏聩的眸子一闪,却没有说话,李千里淡淡地说「行礼匆忙,未得置酒宴请西京同僚,过一阵子补请喜酒,还请太子赏光驾临寒舍。」
  
  女皇要说什么,却被萧玉瑶抢先,她颤声说:「老师……你是说,你娶了璇玑姊姊?」
  
  「正确来说,是我嫁给她。」李千里心一狠,决定不留任何一点暧昧推托的空间「虞家仅有二女,需有男子承香火,横竖陇西李氏没有我还有别人,所以我就嫁了。」
  
  若说刚刚众人只是心底惊呼,此时忍不住都抽了口气,虽说律令上赘婿与一般夫婿的权利并未有别,但是在梁国社会普遍觉得,只有穷得活不下去或者没有自立能力的男人才会去做赘婿,就是虞璇玑的姊夫,在外头也决口不提他是赘婿,此事也只双方亲戚隐约知道而已。
  
  堂堂五姓出身的中书令兼御史大夫去做赘婿,实在不可思议至极!
  
  女皇与主父、太子也都震惊得说不出话,却听上皇抚掌大笑:「呵呵,好啊好啊,五姓算什么鸟?没有一个你还有千千万万个姓李的,到底是婆娘重要啊,是不是啊?」
  
  「上皇所言极是。」李千里稍稍一低头。
  
  女皇张口欲言,却听李贞一淡淡提示:「臣启陛下,中书令与虞里行的婚姻,虞里行应为女户 ,而中书令以赘婿入户。依《梁律疏议》,赘婿是否携财入户皆由双方议定,若妇死则子女继财,无子女亲眷才得以赘婿继产,除此之外,并未进一步规定赘婿是否在律令上视同正常女夫,纳婿妇人亦未明定是否与正常妇人同。且虞里行为官人,《梁律疏议》、《六部式》并《梁六典》内只言官人妻,而未言官人婿,法不溯往,即令此时明定女官夫婿之份,亦不得溯及中书令与虞里行。故,此婚可说是中书令入为虞氏赘婿,亦可为虞里行娶妇陇西李氏,换言之,李虞合婚之事,与陛下国婚略同,乃互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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