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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拍翻御史大夫-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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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两年,她在他眼前,一天天茁壮一天天绽放,似乎每天都有些不一样,每次见到都觉得惊奇。什么时候开始,她从梦中那层层纱幔后的少女倩影,一步步走出来,成为眼前这个还有迷惘、还有怀疑却温暖而真实的女人?
  
  不可思议啊……李千里暗自惊叹,她已经跟他两年前以为的人不同了,他凝视着她,看见那双端丽的眸子闪闪发亮,像一只将要飞翔的家鸽,飞得再远,眼里都还有一条路,通往他的方向……她是真的心里有了他。
  
  万分的喜悦也不足以描述李千里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不是爱上了一个幻影一个想象,是满心地爱着这个令他惊讶的女人、跟他一样有缺点的人,因为自己的缺憾,所以看向对方的好,连带着包容对方生命里那些不能挽回的遗憾。
  
  什么时候,你懂得了她的遗憾,你才有资格为她承担她的痛苦……韦尚书的话在他心底响起,他是真懂了,也真的承认了总是插科打诨胡说八道的座师也有说对话的时候,所谓『歹马也有一步踢』,果然无误。
  
  「一回东都,就把该办的办了吧?」李千里微怒着说,怒的是在此处空耗时日,他压低声音,却更显出他的心急「我真是等不及了……等得我一肚子火啊……」
  
  「是欲火吗?」
  「呃……有一部份……」
  「很大一部份吧?」
  「啰唆!」某黑心狗官恼羞成怒,又压低声音「总之,赶快娶我!」
  「啧,相公真猴急啊……」
  
  虞璇玑笑吟吟地看着座师难得的红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听说猴屁股红了就是发情了,果然猴急一词其来有自啊……
  
  ※※※
  
  满帐金紫、一团戾气……虞璇玑心想,她与董监察都是一身青衫坐在右侧的下首,盯紧朝廷与藩镇的人,而大帅们人人身穿甲胄,就连裴招抚都看得出袍下有护身甲,有李千里没有穿甲。几个小卒上来,一人奉了一碗茶,却讲不到三句话,卢龙节帅就翻案而起「谈什么鸟?谈来谈去都他娘谈魏博!李千里!你把老子放哪去?」
  
  「放在幽帅该放的位置……」李千里不愠不恼,啜了口茶又放下「幽州。」
  
  「混帐!中书令算个鸟?休要在此啰唆,幽冀二镇比照当初给老田的承诺,一镇二百万贯拿来!我老朱保证,河北三年太平!」幽帅年近五十,出身卢龙武门,朱家也曾是卢龙世代相传的节帅,祖上便是四十年前奉天之乱把女皇赶出西京的朱太尉,不过传到他时已经没落。这位幽帅从小校往上爬,好不容易才赶跑前一位朝廷任命的节帅,朝廷调昭义节帅来接任,昭义节帅却畏他兵强,走到半途就跑回去,朝廷无奈,只得授他节钺。于是气焰更张,前不久才趁着登基一甲子,与朝廷勒索了三十万匹丝绸,此番与成德勾结后,更曾攻击忠于朝廷的义武镇,好在义武节帅也是个强者,才没让他占得便宜。
  
  「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李千里毫无商量地说。
  
  「去你娘的!那还谈什么!你洗好脖子等老子……」
  
  『噌』地一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却见李千里手中长剑盈盈如秋水,冷飕飕地贴到幽帅护裆之下,淡淡地说「再提钱,我就骟了你。」
  
  这……虞璇玑大惊,她早知座师是好斗之人,却没想到他这么乱来,她与董监察张口结舌,却见幽帅一动也不敢动,兀自撑着不倒架「把剑拿开!混帐!哪有中书令舞刀弄剑的!」
  
  李千里脸上波澜不兴,剑眉不动,一双凤目斜扫幽帅,却说「董监察。」
  
  「下官在。」
  「告诉他。」
  
  「中书相公佩剑,为的就是有一日能与大帅以武会友,请大帅暂且不要乱动,待下官说完,相公自会收剑。」董监察一本正经地看向幽帅,背书似地说「朝廷给了贵镇那三十万段物,早就是花钱买平安,结果贵镇叛服无常,让朝廷怎能相信?再说,一镇二百万贯更是说笑,如果要花四百万贯才能弭平此事,还不如砸锅卖铁拼了!再说,幽帅前阵子想吃义武镇豆腐,明明就被义武陈帅打回来了,现在与中书令要钱,还真好意思啊!」
  
  「董监察,没礼貌啊……」李千里咳了一声,完全没有任何申斥之意地申斥一下,从怀中掏出手巾,将长剑收回后缓缓擦拭「幽帅,简单来说,这次和谈,你跟着来实在太客气,因为整件事其实不干你的事。」
  
  幽帅气得五官错位三尸暴跳,又忌惮李千里的剑,一努嘴叫出自己的幕僚来,只见卢龙的一位判官直起身,拱手对李千里说「中书相公与董监察之言差矣,想我幽镇雄据东北,天下谁人不知?就是昭义节帅不得幽镇人心也不敢履任,中书相公不明我镇军情,董监察不知朝廷积弱,仍妄自尊大,二君之言何其谬也,还是尽早回禀陛下,送得四百万贯前来,幽镇仍是陛下之臣,相公再履河北,幽镇也必以相礼相待,如若不然,哼哼……大帅一怒,中书相公与诸位朝廷大员就请入幽镇做客吧!」
  
  好大的牛皮、好大的口气……虞璇玑看了那人一眼,翻开手边的名册,看了看他的履历,果然是河朔有名的说客,只不知李千里听了此言怎生应对?她望向李千里,却见他仍慢悠悠地擦着剑,寒光隐隐映于眸中,话音一落,就听他懒洋洋地说「满口之乎者也,听来气魄雄壮,想来狗屁不通。凭你一个明法出身三次制举都落第,不得已才到卢龙混饭吃的节度判官,敢威胁国相,妄议国政,前所未闻。我以本官充宣抚使来此,便是制使,上承天意下安民心,你竟敢出岩恫赫,按《大梁律》,对捍制使而无人臣之礼,绞!来人!把此人拿下!」
  
  外面进来许多兵卒,不由分说便把那判官拿下,幽冀二镇诸人自然吵嚷着不许,却又听『呛』地一声,是李千里还剑入鞘「虞监察,写奏状交我后,就把此人连着奏状送东都大理寺!」
  
  「诺。」虞璇玑应了一声,却见李千里看了董监察一眼,董监察便拉了虞璇玑的衣角一下,右手在左手背上平滑而过,虞璇玑眯了眯眼睛,侧头一想,连忙说「禀相公,河北民风心直口快,判官虽然言语无礼,但应无犯上之心,再说,若是弹劾判官,幽帅身为长官,恐怕也要连坐,幽镇防驭北疆、幽帅国之栋梁,实在不该因判官无心之言自毁干城,求相公从轻发落,略施薄惩也就是了。」
  
  「嗯……」李千里摸摸下巴,似乎很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董监察心知大头头这是嫌台阶铺得不够华丽,连忙补了一张红地毯「虞监察所言甚是,相公大人大量,还望从轻发落。」
  
  「虞监察所言即是,我心亦同。」
  
  田敦礼也推了一把,眼风一瞟,史诚与魏博在场官将也连忙附和,最后连裴招抚与成德镇诸人也不得不跟着求情。见这台阶铺得够有面子了,李千里才慢吞吞地挥退兵卒「既是诸君求情,我也不好扫大家的脸,但是此人言语轻狂,不可不教训!来人,把判官扠出帐去!」
  
  事情至此,卢龙那边也不好再留人,只得眼见己方的文胆被赶出帐外,李千里又让幽魏两镇的人先下去,只留裴招抚、二监察与王亭奏。虞璇玑不知李千里袖内乾坤,却见他转向成德那边,目光凌厉,脸色凝重「王兵马使,少了那些逞口舌之辈,我也就直说了,你是个明白人,怎么会把河北事弄到这般地步?成德也是陛下寄予厚望的藩镇,以田太尉为节帅,田太尉又任命你为都知兵马使,你却放任部属杀害节帅幕官,致使士人却步,深恐入幕后有性命之忧,你就再有才华,也不能事事经手,武人对案牍之事也不上手,事到如今,你成德幕府连个象样的奏疏也提不出来,你送往东都的奏疏叙事紊乱、论理悖谬,就是陛下与朝臣有心维护你,一见奏疏就懒得多说了。成德镇眼下走到此处,已是无路可走,南边田帅父仇待雪,西边裴招抚王命在身,卢龙是事不关己,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此番引起诸般事端的淮西又龟缩着不出头,你一人死扛不肯松手,就是田帅有心泯恩仇,你这般态度,他又怎么拉得下脸?就是裴招抚有意放你一马,你不肯合作,我与裴招抚又如何向陛下交代?现在不只是你在这个死局里,我们也都不得脱身,何如你退一步,大家都好谈哪。」
  
  王亭奏见李千里责他,出言抗辩「中书相公,田太尉事,标下有督军不严之责,但是他不得军心是事实,放不下魏冀世仇也是有目共睹,那日三军哗变,标下也是不得不为,否则下一个死的便是标下,事已至此,相公责我不肯退让,却怎知我若轻让疆土,兵变立时而生,成德军中有意为帅者,可不只我一人哪!」
  
  「我曾分巡河北,自然明白你的难处,况且那时你是成德节帅养子,我们有数面之缘,也明白你不是个剑走偏锋的人,只是我能体谅,朝中那些人不能、魏博也不能。你若不肯稍让,我也不能替你周旋,就只能僵在此处了不是?」李千里盘膝而坐,身子坐得直挺,如一座小山般端端正正,脸上表情却是十分推心置腹,墨玉般的眸子深沉地盯住王亭奏。
  
  王亭奏闻言,低头想了想,默默起身,走到李千里座前,当胸平手深揖到地「相公救我。」
  
  李千里不避不让,安然受下此礼,伸手示意他坐到案前「我知道深州牛刺史是田太尉放进成德的,成德官将认为他是田家的人,这才起哄要杀他,但是你我都知道,他不是田太尉班底,他出身神策军,他是朝廷的人。跟你挑明了说,刘珍量带着五千神策军东来,大半原因是为了救他,他不平安地出深州,你在朝廷就是锯嘴葫芦,所以,他一定得先走。」
  
  「相公,我早就想放了他,但是成德官将恨他据城不出,又哄骗深州人说我们不义,这是让成德人窝里反,众官将都说了,不破深州誓不为人,我若放他,下场只怕比老牛还惨哪!」
  
  「亏你还是一方节帅,谁让你放他了?」李千里冷笑,短须微动,像斗鸡蓬起的羽毛「只要你答应了,我派人送信给他,让他半夜出城,你派几个亲信意思意思追一下,回来报告说是送信往东都的信使。然后隔日举兵攻打深州,深州没了刺史,军心涣散还愁不破?到那时,随便找个面貌相似的,说是牛刺史也就是了,横竖他此番离开,也不会再来河北了,没人会知道的。」
  
  「相公妙计!」王亭奏眼光一亮,拍胸应了「此事,标下必为相公办妥。」
  
  「还有,田太尉与三百多名官吏的尸体必须找出来,官吏嘛,除非有名有姓的,否则全烧了,捡成三百多个骨灰坛写上名字供他们家人认领。田太尉的遗体,却一定要以军礼送出成德,给朝廷、给田家一个交代。」
  
  「此事,标下也早已派人暗地做了。」
  
  李千里颔首,手指拂着短须,像是一边思考一边说「最后一事比较难办,那就是魏博那边还得安抚,魏军垂涎冀州已久,眼下占了不肯松手,但是成德也不愿寸土相让。这件事,你与史诚谈好就好,他压得住魏博,看你这边如何,与他谈妥也就是了,此事与朝廷无关,也最好与朝廷无关,我没看见没听见,若有什么事,我也两不相帮。」
  
  「标下是回骨后裔,史诚是杂胡,幼时在同一商团里跑腿过,有交情,此事相公若信得过我们哥儿俩,必不让相公在朝廷难做人就是。」
  
  王亭奏连连挂保证,虞璇玑却惊讶于李千里的心计,他在御史台内向来不掩饰对官员的厌恶,喜恶泾渭分明,没有一丝模糊,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但是他今日处处圆滑,若不是那毫不和蔼的口气,她真要以为是韦尚书上身了。侧脸看董监察,他也是一脸讶异,而裴招抚更是一脸吓坏了的表情,显然不是只有她一人觉得这景象令人惊奇。
  
  「这事不能再拖,深州的事,我一离开就要办妥,田太尉的事,我回到东都时要看到消息,至于你跟史诚,随便你们怎么做,我都没意见。」李千里下了结论,薄唇勾起一抹不太和蔼的微笑「不过,要求你们做这些事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什么时候你与史诚把请罪表递到东都,我就什么时候请授节钺,我是一点都不急,看你手脚快不快了。」
  
  王亭奏本待要说此事,见他应得爽快,也就一迭连声应承下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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