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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拍翻御史大夫-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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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气去,到最后只黏着韦尚书,步步模仿,到了终局整地,也不过输了二十目。
  韦尚书下完这局,似乎心情大好,连连叫人开上饭来「痛快痛快,近五年来,在我手中只输二十目的也只有妳了。」
  
  「学生不过学步而已,还是太老师留情,没有痛下杀手。」
  
  「妳的路数本也就不容易大输,倒真与妳父亲和秋霜截然不同,他们俩要是下到妳的处境,肯定用孤子硬点,要不就是围魏救赵,以攻为守,我给他们磨出了个退、贴、缠的棋诀,妳的路数像我也有不同,多下几局,不定真能赢了我去。」
  
  韦尚书笑得见牙不见眼,梅娘领人布上菜来,却是一桌清淡少肉的家常菜,梅娘陪他们吃了一些,又筛上酒来,让这师生二人同饮。此时窗外飘起轻轻粉雪,梅娘抱了一架仲尼式古琴,素手轻勾,是一曲《梅花引》,围绕着梅园的走廊都点起了灯,半开红梅在灯光拱绕中,更显清幽。
  
  「璇玑,关于秋霜说让妳到中书省的事,妳考虑得如何?什么时候要过来?」韦尚书啜着酒问。
  
  虞璇玑放下酒盏,迟疑地说「禀太老师……学生……并不想去中书省……比较想留在御史台。」
  
  「舍不得秋霜?」韦尚书单刀直入地问。
  
  「算是吧……」虞璇玑扁了扁嘴,在这里、在两个长辈的注视下,她觉得很安心「虽然不管去哪里,都与老师要做的事无关,但是总觉得去中书省,好像就背叛了老师似的。」
  
  韦尚书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酒盏「我想问妳,怎么看此次河北事?」
  
  「河北事……让我觉得很震撼……」虞璇玑沉吟了一下,才像是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我对藩镇本不带偏见,但是在西京待久了,又觉得似乎以镇制镇可行,但是没想到,以镇制镇这种站在朝廷角度的方略,会引起哗变……或者说,没想到河朔三镇诸军这样齐心,而齐心并非对抗朝廷,而是齐心厌战,这些日子看了一些河南淮南与河北转来的东西,才晓得藩镇军民其实厌战至极,哗变兵变不过为了除掉可能使他们丧命的人,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叛国叛君……只是眼下看来,不只河朔如此,关东诸镇几乎也是如此,禁军又比藩镇更懒得打仗,既如此,该如何收拾,学生愚鲁,至今未有方略……」
  
  「能看到这一层,已是很不容易。」韦尚书嘉许地点头微笑,他放下酒盏「秋霜到现在也还没看到这一点,因此他去河北,只打算亲往成德谈判,去取回田太尉尸身……」
  
  虞璇玑越听越惊,连忙伏拜「学生隐约猜出老师会亲往,但是他这么做简直是赴死,请太老师务必阻拦。」
  
  「他这个人,一向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哪里劝得住?这么多年,他一门心思都在跟诡计多端的文官绕圈子,实际上,他根本是个直肠子的人,因此收集完情报确定时机后便一举攻破,这在文官可以,但是一与百姓与武人打交道就不成了,因此,我是拦不住也劝不听哪。」韦尚书沉重地说,眼角瞄见虞璇玑紧皱的眉头,却古怪地一笑「除非找个劝得住拦得住的人去。」
  
  「谁?」虞璇玑抬头,一拱手「请太老师示下,学生这就去找人。」
  
  「求人何如求己?」韦尚书呵呵一笑,直视虞璇玑「在这世上,唯一能让他爱惜生命的人,只有妳。」
  
  虞璇玑愕然,她脑中一片空白,呆子一样看着韦尚书,却见韦尚书似笑不笑地说「妳就以河北河东里行代行河北监察之职,跟他去河北,一路上务必把这些环节告诉他,让他放聪明点,横竖成德也没饿到吃尸体的程度,不会死巴着老田不放,只要他跟成德卖个笑脸,事不就完了吗?」
  
  虞璇玑听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为难地说「这……要老师去卖笑,他肯定又要说什么御史如松柏不可屈之类的浑话,然后把我丢到黄河去……」
  
  「男人活到他这种年纪,都只剩张嘴,妳放一百二十万个心,他心里疼妳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把妳丢到河里?」果然姜是老得辣,韦尚书毫不在意地替爱徒告白「他要是还犯傻,执意要去成德,妳就下点蒙汗药把他迷昏,然后骗他说他酒后乱性要他负责,这样,他就会乖乖活下来了……」
  
  虞璇玑已经顾不上脸红,因为这几个消息如同天雷,炸得她外焦内嫩滋滋作响「这是在演哪一出呀?我怎么觉得像是色诱?」
  
  「就是色诱没错,妳那老师这辈子没受过几日温柔,做旷男已经整整十五六年啦,又到了有心有口欲振乏力的年纪,妳只需去娇嗔几句、滴几滴泪,他就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软了,卖个笑脸、放软身段也就不算什么了。」韦尚书除了替爱徒免费告白外,还免费帮他散布不实的谣言,以松懈虞璇玑怕被反扑的心理,然后摆出了不管是李千里上皇女皇甚至公主都无法抗拒的天真无邪貌「怎么样?出马救救秋霜吧?他只剩妳了。」
  
  虞璇玑半边脸已经抽得没知觉了,答应吗?还是不答应呢?
  
  梅娘在旁掩口轻笑,手一勾,换了一首《江月醉渔》,雪停了,一轮明月从云中透出来,清辉洒在红梅瑞雪之上,美得像一场梦……
  
  




折杨柳

  折杨柳
  虞璇玑一辈子没想过,人生第一次历险,会遇到如此无厘头的送别场面。
  就在她去尚书外宅后的隔日,一向有默契不主动干涉御史台人事的吏部,下符令她与河北里行互换,于是当日两边便迅速交接。
  河北监察的庶仆果儿还在台中,直接被里行使役,于是虞璇玑命他赶到平康坊宅中,取来换洗衣物,并为她打点要往河北的东西,又写信给李寄兰,请她与陆鸿渐搬到虞宅暂住,代理家务,顺便清点家中余钱,留下一半安家,剩下的则带往河北。
  各个官署因为每天有人要夜直,因此都备有烧水间,自己烧了热水搬到公房里,关起门来洗洗擦擦也就是了,如秘书省旁边的那位中郎将那样,喜欢开窗洗澡的并不多。
  虞璇玑在察院里关了三天,白日办公,顺便联络了驿传准备车马,晚上挑灯夜战,把河北道的数据尽可能消化掉,想当然尔是没那个能耐也不可能消化得完,只能说大概知道了一点,其它就把读数据的小抄笔记打包成个大包,带去再说了。因此当她第四天清晨走出御史台,准备先回家然后再去春明门的时候,已经是摇摇晃晃,呵欠连连,差点还踩不稳马蹬,回家后匆匆梳洗一番,吃了顿饱饭,又把李寄兰与翟婶为她预备的东西过目了一遍,翟叔便赶紧雇了车,先把行李运到春明门驿去,与李千里的行李车会合。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虞璇玑这才与久闻其名的陆鸿渐相见,只见他生着一张孤峭瘦削的脸,鼻子有些鹰勾,眼睛倒是很大,肤色黝黑,一领杂色布衫,看上去并不出奇,虞璇玑拱手「鸿渐兄,久仰大名,寒舍简陋,多有怠慢请多多见谅。」
  「虞官官官人,莫莫莫要如此说。」
  陆鸿渐有些口吃,一说话就脸红,李寄兰连忙接过话来「鸿渐一向不擅言词,不过他烹茶真是一流,让他给妳烹碗茶提一提神。」
  虞璇玑看向陆鸿渐,他一点头,虞璇玑便说「那就有劳鸿渐兄了。」
  陆鸿渐转身去烹茶,看火、看水、调茶、冲水、打茶的手法十分娴熟,虞璇玑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咸淡适中,入口温顺,喉韵带甘……我一生也不曾喝过这样的茶。」
  陆鸿渐微微一笑,看向李寄兰,她也笑眯了眼「没错吧?茶痴虽痴,烹茶的功夫不是盖的。」
  「能得寄兰这样赞语,鸿渐兄好福份。」虞璇玑顺手推了一把,李寄兰抿嘴微笑,陆鸿渐又红了脸。
  此时,听得外面脚步声响,却是萧玉环三步并作两步奔进来,一边哭一边说「姊姊!」
  虞璇玑此时才想起来,还没跟萧玉环说要去河北的事,正在寻思该如何说,萧玉环却大哭起来「呜呜……他要去……我我我已经很担心了……姊姊也要去……呜呜呜……那我也跟去算了……妳们要死了,呜呜我也不活了……」
  这……在场众人顿时傻眼,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对师徒九死一生,但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到死也太没心眼了吧?虞璇玑只得尴尬地说「嗯……玉环哪,我……我会尽量活着回来啦……」
  「那老师呢?」萧玉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抬起头问,又把头 栽回虞璇玑肩上「啊啊……我不要他死啦我不要啦!」
  萧玉环兀自哭个没完,虞璇玑李寄兰正做好做歹劝个没完,又听得门外脚步声响,第二个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的,却是一脸风尘仆仆的崔小八,他一见虞璇玑,也冲过来大哭「呜呜……璇玑姊姊……妳别走啊!老师去河北也就罢了……姊姊妳还有大好青春哪……呜……」
  「什么叫老师去就罢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帐崔小八!」
  「老师混了这么多年都没事,区区河北弄不死他的啦!」
  萧玉环与崔相河吵闹起来,虞璇玑与李寄兰正在作难处,三度听得脚步声响,第三个三步并作两步奔入的……
  「老师?」虞萧崔三人同声喊。
  李千里一进来见里面挤了这么多人,崔相河与萧玉环一人扯了虞璇玑一边手臂,涕泪纵横还指着对方鼻子叫嚣,挑了挑眉,看向正中的虞璇玑「璇玑,妳出来。」
  「是……」
  虞璇玑跟着出去,两人站在庭中,李千里说「妳不用跟去河北,我已命中丞传台令,让妳在京任里行之务。」
  「呃……学生既代行河北监察之职,理当前往,即使今日不与老师同行,大不了明日入台再自请前往,请老师莫要阻拦。」
  「妳不怕死吗!」李千里拧眉沉声低吼。
  「怕。」虞璇玑老实地说,耸了耸肩「不过也不见得会死吧,至少成德那边要杀也是杀老师这样的首脑人物,有老师顶在前面,没人想杀我这种小官的,所以老师就不要太过担心了。」
  「妳这话怎么听起来耳熟?」李千里眯了眯眼睛,初见时觉得杀气十足的表情,现在虞璇玑觉得大概只剩半分杀气。
  「老师英明,是太老师教的。」虞璇玑点头,李千里给她噎了一下,一时竟想不出话来,却听她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老师也过来,那就请移驾春明门如何?」
  说着,虞璇玑将手一让,李千里也只得往外走,虞璇玑向崔小八招手让他领李千里出去,自己匆匆套了件风帽大氅,带上该带的东西,与李寄兰等人一起出门去,门前又是霜华踢咬风魄,虞璇玑连忙把霜华拉住,崔相河弯腰看了看霜华「璇玑,妳的马怎么这么肥?」
  「她怀孕了啦……」春娘在旁代霜华恼怒地说。
  「哎呀,孕妇不宜远行哪!」崔相河大惊小怪地说。
  「没办法,我就一匹马。」
  「那我的跟妳换……」崔相河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不过看了看自己那匹心爱的宝马照夜白,又补了一句「不过璇玑姊姊……妳一定要活着把我的马还回来呀……」
  「啐。」萧玉环与李寄兰同声啐了一口。
  李千里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大男人计较一匹马,当初应该把你刷下来才对。」
  崔相河没跟这位座师相处多久,见他变脸眯眼,吓得腿软差点要跪下去,虞璇玑连忙出来解围「好了,我一定把照夜白还你就是了。」
  李千里见状,暗想到了东都再买一匹马给虞璇玑,早早把那匹看起来就不耐操不耐累、公子哥儿样的白马送回来算了,只碍着有人在场,没说什么,经过照夜白旁边,哼了一声表达不屑之意。
  一行人等纷纷上马上驴,虞璇玑与崔相河换了座骑,来不及换鞍,只得连鞍辔都一起借了,改日再行奉还。于是便在李千里打头之下,驰往春明门,先去驿站确认了行李数量,李千里的行李不劳驿站搬运,用的是自家的马车,也带了十余名家人随行,虞璇玑则用驿车,未带家人,只有河北监察庶仆果儿跟来。
  出西京往东行的必经之路是灞桥,两旁栽有柳树,春夏之际,烟柳青青伴随离人别情,亲友折柳相送,颇有一番潇洒,但是此时枯干的枝条在寒风瑟瑟中吹舞,徒增感伤,虞璇玑驾着照夜白沿着灞水奔驰,暗色水面结了层薄薄的冰,被底下的水冲破了,便在两案高高地堆起,柳树根部也积着冰霜,远处一座石砌巨桥如长虹破空,过了灞桥,也就是离了西京。
  往灞桥的路并不近,约莫三十里左右,众人直骑了半个多时辰才赶到,但是一路上,谁也没多说什么。
  御史大夫出巡,御史台历来相送,中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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