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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拍翻御史大夫-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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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对方的属下焦急地喊。

    首领往地下啐了一口,骂了一句极脏的话问候李千里的娘亲,一咬牙、一夹马腹,往前冲去:「放人。」

    他身后的随从人等也将手上的人质往那些小卒抛去,虞璇玑强忍着不让他们看出焦急的样子,等他们都过去了,急急下马,左脚冷不妨在蹬上一绊,险些摔马,随即奔向孩子:「阿乾、阿坤。」

    两个小卒紧紧接住了襁褓,打开来给虞璇玑看,却见他们两个闭着眼睛,虞璇玑想起阿巽的事,那时,等李千里接过孩子时,发现孩子已经死了……

    「拜讬……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平安无事……」虞璇玑嘴唇无声地喃喃祈祷着,伸手探向孩子的鼻子。

    「嘎?」其中一个突然睁开眼睛,眨了眨眼,看见虞璇玑时,明显地笑了笑:「啊嘎?」

    虞璇玑放下心来,又去伸手去摸另一个,但是另一个却没有醒来,她连忙接过,轻轻地摇了摇:「阿乾?阿坤?」

    摇了几下,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虞璇玑却觉得像一辈子那么长,好不容易,怀中的那个娃娃才像大梦初醒一样,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咂吧着嘴,看了虞璇玑一眼:「咕?」

    虞璇玑喜极而泣,看着转醒的燕娘子和乳母说:「真的很谢谢妳们!若不是妳们,我真是……」

    燕娘子似乎是惊魂未定,倒是乳母连忙说:「夫人,妳先去看看相公吧?适才在打斗中,似乎是受了伤呢!」

    宣帅策马过来,低头说:「是啊,妳带几个人赶去帮忙,我这边带着小公子和她们两个缓缓过去。」

    「如此,有劳大帅了。」虞璇玑谢了一声,放下孩子,又翻身上马而去。

    ※※※

    到了入宴当日,温杞穿上浆洗过的青衫,往景风门而去。

    经过平康坊时,他的表情带了几分哀叹与怀念,自从魏博一别,已经有半年没见到虞璇玑了。

    半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半年前,她还不是李相公夫人、也还没与他势成水火。在魏博时,他有几度远远地看着她,心中仍然感觉一种强烈的爱慕与渴望,他似乎还能看见她顾盼之间的光彩、甚至是她微笑时鼓起的丰颊、或许还有微微的青木香……即使在梦中,他也只想梦见她坐在前方,没有视线交会、没有只字片语,他也从不期望有一天能够拥她入怀,只要她在眼前、只要她在眼前……

    年近五旬,他觉得心中的情愫越来越淡、却也越来越深,从前还会想着也许有个普通的女人凑合,但是现在却完全看不进旁人了,偶尔允许自己想起的,也就只有虞璇玑。只是,连这一点挂念,在藩镇的利益之前,也是随时都必须抛弃的了。

    想起来实在有些可悲……温杞低声对自己说。既无娇妻稚子需要养活、也没有万贯家财需要保护、更没有高官显爵需要争取,到底这一辈子劳劳碌碌是为了什么?温杞自嘲地想。

    前面的坊门走出几个年轻的官员,袍上有遥В匠扇海邓敌πΓ淙徊皇鞘裁纯∶郎倌辏且馄绶ⅲ鹩幸环N妈匠こひ惶荆獗沧又挥幸桓雠笥眩撬油椎苣茄樟系模浪簧檬模低堤嫠脑辖牛浪幌灿Τ辏谌饲叭撕筇嫠彩拢醯骄┏牵磐跏夏镒踊嵩谀睦锍鱿郑闼黄鹑ネ悼矗词氩怀鎏獠模晕妈焦室庹哿嘶ā谠谙匝鄞Γ崾舅迷趺葱础�

    只是,曾经解衣推食、情同兄弟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温杞
似乎是明白,却又不明白。

    是嫉妒吗?嫉妒他无诗才却有家门、有相貌?若是如此,从一开始就不会这么交心了,不是吗?温杞望着远方,依稀记得是某一天,有一个什么样的误会,于是温杞就决定断绝这段情谊,而后冲突越演越烈,看着他的行为越来越激烈、越狂燥,所以想逼他暂停追查那个案子,却没想到派去的人会杀了阿巽……

    「阿巽,若是活着,也有二十岁了吧?」温杞轻轻地说,他还记得阿巽像桃子一样粉红色的脸颊,还记得她出生时,他花了半个月的薪俸给她打了两个小金钏,那时,李千里没有说什么,只是跟他一起喝了个烂醉如泥。

    老师,这是谁的金钏啊……我也想要一个……依稀记得虞璇玑曾经这样说,明明塞不下,却想把手塞进那个娃娃的金钏里……当时,他微笑着,心想若是能够娶到她,也要给她打一个柳叶样式的金钏。

    怎么会想到,命运如云,聚散难定。命运带走了王氏母女,却把他当年想娶的女孩推到李千里身边?

    温杞疲倦地闭上眼睛,一想到她会如当年的王氏那样侍奉李千里……

    「掌书,景风门到了。」小厮说。

    温杞缓缓睁开眼睛,翻身下马,感觉膝盖有些针刺似的痛,低身按摩了一下才递出符节入宫。

    一如往常,他先到东宫与熟识的官员们打个招呼,就在此时,有个官员一见他来,就摇了摇手示意他别作声,然后匆匆走过他身边,往他手中塞了一张纸条,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东宫。

    温杞心知有异,避到东宫偏院的厕前一看,随即将纸撕成粉碎,投入厕中,就假作没事似地离开东宫,十分镇定地往景风门去。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杂沓声,温杞听见有人喊『温掌书』、『温掌书』,只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却发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紧,而且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了『捉拿淮西犯官』、『关上景风门』!

    温杞一咬牙,奋力奔跑,趁着景风门卒还不知所以,便冲出景风门,正想抢过马来,后面的兵卒却已经追上来,他只得放弃抢马,往坊内跑去。

    「抓住犯官!抓住犯官!」后面人声马嘶不断,温杞不敢往后看。

    「温掌书!」有人大喊一声,温杞也不敢应,却感觉后面风声呼呼:「混帐!滚一边去!」

    听到这一声,有如天降纶音,温杞喊了一声:「押衙!」

    「抓住我!」那被称作押衙的壮硕男子大吼,手中长鞭刷地一声扫中几个监门卫军,随后腾出左手,抓住温杞右手、一提、一带,把他打横放在马上,一夹马腹、奔入坊里中,绝尘而去。

    ※※※

    「城南那边的守备比较松懈,随后他们就出了启夏门,大约是回淮西去了……」一个小内侍跪地禀报。

    一阵冰冷的沉默,沉香木做的亭子外,女皇一身赭红褒衣,坐在温泉池边泡着脚,娇小的背影在水气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上皇杀鸡似地清着嗓子,装做不在乎地说:「所以,是昭夜要向淮西宣战了?」

    小内侍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暂且装死,女皇却淡淡地说:「我不管淮西是出了什么事,也懒得过问今天这事是谁想出来的,你回去,告诉李国老,就说,我与上皇不准他同意发兵淮西,你去吧!」

    小内侍去了,上皇望着女儿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天后,李贞一讬唐安公主送来口信:「淮西之事,非人臣所能置喙,即令有周旋余地,臣亦不愿阻止此事,淮西势弱,可以强攻,机不可失。」

    「混帐!」女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父母心

    一乘马车,前后神策军士护送,在骊山的晨光中,缓缓下了华清宫。

    女皇裹着猞猁皮织连珠纹锦披风,目送着那乘马车下山。上了六十岁之后,她四更刚过就已经起身,用完早饭后去殿后走走,因为上皇的作息与她完全不同,所以她通常是晚饭过后才去请安。

    不过今日早起倒是因为辗转难眠,这一阵子避居华清,她一直试着让自己不要受西京的朝局影响,尽量不说、不听、不问,但是还是有许多耳语传到她跟前来。她始终不赞成儿子起用那些非正途出身的近臣,因为她自己就有过几次试图引进新人却发现他们根本不堪重用的惨痛经验,但是既然交出权力,也许只能祈求上天能让儿子有一次好运、遇到一个不世出的奇才了。

    但是直到现在,她才体会到做『上皇』的难处……

    「宝宝唷,有些事,妳还是别管的好,孩子就跟鸭子一样,小的时候到哪都跟着娘,大了,管不得了,再拘着憋着,他们要反过来啄妳的。」上皇昨夜打着酒嗝对她这样说,他伫着拐杖,隔着栅栏数着栏里的鸭子:「一二三四,咦?我的胖大鸭跑哪里去啦?」

    马车已经看不见了,她望着东升旭日,在绚烂的光影中,第一次发现身为皇帝的母亲,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揣着重重的心事,女皇走下楼来,却看见旁边的小树丛里躺着一只黄毛小鸭,昨晚霜寒露重,冻了一夜的鸭子肯定是活不了了,她淡淡地说:「去看看脖子上是不是挂着小金铃。」

    小内侍衔命而去,回来说:「陛下,是上皇的胖大鸭。」

    「包好埋起来,就说找不到了。」女皇交代,却没有走开,站在那里看着小内侍们处理小鸭的尸体,她喃喃地说:「傻孩子,不跟着娘,白送了性命。」

   ※※※

    女皇的旨意在日落之前抵达西京,一个旨意交给永贞皇帝、而另一个旨意是在神策军左军中尉厅宣读。

    左军中尉刘珍量与右军中尉第五守亮,率领神策军本部与行营的大小将官跪地聆听。

    「……左右神策及诸行营,准此处分。」

    「诺。」厅前将官同声一诺,并无迟疑,永贞党人安插到神策军中的行军司马韩泰脸色凝重。

    「好去。」宣旨内侍说。

    众人再拜后,起身散去,第五守亮脸色不豫地看了刘珍量一眼,淡淡地说:「刘中尉,那就烦劳你将此事告诉崔尚宫了。」

    刘珍量没有说什么,只是欠身而退,把左军的将领都集中到厅内去,看了大家一眼,平静地说:「神皇陛下不准左右神策擅自移动,我想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左军这边本来就无意移动,如今,只是担心右军那边的动静,若有万一,我们必须遵守神皇旨意,阻止右军。」

    「诺。」将领们没有异议。

    同时的两仪殿中,永贞皇帝脸色灰败,仰面躺在榻上,呆愣愣地不发一语,自从开始承担太子的责任,母亲的眼光一直给他很大的压力,甚至比政务更沉重……所以他常常回头看,看她是点头还是摇头、她的挑眉是什么意思、她的手指轻扣着扶手时是什么心情……他知道母亲对他有很大的期待,大得让他很容易使她失望,但是最令他害怕的,是母亲抿紧了嘴、转身离去、关
上门的瞬间,几乎同时,门后面就会响起她对父亲的怒吼。

    「你是怎么教他的?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决定?」、「我再三警告过你,不可以……」、「我不允许……」、「你明明知道……」

    然后,是父亲平静而冷漠的回答。等到母亲的怒气过后,父亲会回到他在的地方,温柔却坚定地握着他的手:「我们走吧!」

    永贞皇帝闭上眼睛,他现在连伸手去擦泪都做不到,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侧影,是他仰头看着父亲,一种深切的哀伤撞进心底,再也不会有人拉起他的手,对他说『走吧』,就像把一切的失误都抛在脑后。眼泪顺着已经转灰的发际线滚落,他无声地啜泣着,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偶,没有人会再需要他。不知道哭了多久,有人轻轻摸着他的额头:「陛下……」

    是牛昭容,永贞皇帝没有回应,只是感觉她替他抚着胸口、揉着肚子,众多妻妾之中,只有牛昭容知道他不舒服的时候会肚痛,良久才假装转醒:「唔……」

    「梦魇吗?」牛昭容并没有戳破,只是关心地问,永贞皇帝点点头,她轻声说:「太极宫实在不适人居,妾身这些日子也常常觉得胸闷得很……」

    永贞皇帝没说话,牛昭容低低地说:「陛下,听说神皇的旨意也直接送到神策军那里了,左右军也已经接旨奉行,看来,神皇陛下的影响比我们预期得大得多,这可如何是好?」

    「传……传王……」永贞皇帝模糊地说了两个字。

    牛昭容确认他要找的是谁之后,便命人去找二王过来,来人却说只有王丕在翰林院,王叔文今日在度支司。牛昭容咬了咬牙,这事她一直没让永贞皇帝知道,身在宫中多年,她明白内侍省大于内命妇的规则是不能打破的,如果她在永贞皇帝面前捅破此事,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因此,她皱着眉说:「那就请王学士先去与王先生商量之后再过来吧!」

    不到一个时辰,王丕来到永贞皇帝榻前,屏退众人造膝密陈:「陛下,眼下看来,光是把韩司马放进去已经不足以控制神策军,必须断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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