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翻御史大夫-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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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门下侍中大惊,这件事他没有听说:「怎么回事?」
「昨天让范老元戎改任右神策军诸行营节度使之后,韩泰就在右神策军第五中尉的允许下,作为范老元戎的帮手进去了,我想,最近应该还有消息,会让他真的成为右神策军的文官。」
门下侍中气得咬牙切齿,握拳道:「可恶!神策军的事情我们管不着,而且范老元戎任节度使,节度幕府的事情我们也管不着!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左神策军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只是右军的事,左军也管不着,范老元戎年迈昏耄,以韩泰的聪明,不难控制范老元戎。」李贞一缓缓地分析,拿起襟上白菊:「我们静观其变吧。」
「这可是大事,弄不好会出人命的!」门下侍中瞪大眼睛。
「神策军有行营,中书门下有兵部辖下的十六卫啊。」李贞一轻笑,将白菊在鼻前一晃:「这件事你暂且放在心上,只要兵部不动,就有万一,中书门下也可以稳住。」
外面山呼万岁的声音越来越大,李贞一不知道外面又在做什么收买人心的事,他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淮西……虽然早就猜到吴少阳已死,但是正式发丧应当是已经稳定了内部的状况,为了观察,他极力劝说永贞皇帝不要授予节钺,如果可以,最好能把吴元济召入京,然后派人去接收淮西……
只是这个人必须手段要狠、要能够怀柔、也要有带兵的能力,逐步瓦解淮西吴家的旧部,才能完全让淮西属于朝廷。这是一件旷日废时的水磨功夫,更何况,淮西文有温杞、武有李佑,都不是好相处的人。
「秋霜,如果是你,你有这个能力吗?」李贞一在心中暗问。
如果不能用政治手段收回淮西,至少也要让吴元济元气大伤……只是,该怎么做呢?李贞一暗自盘算。
不久,又有人靠近李贞一,他抬头,是个不认识的小内侍,送上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他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兴化坊,邠』。李贞一将信放入袖中,起身,对侍中说:「我有些疲倦,不能相陪了。」
侍中知道他还有别的事,并不挽留,于是他也就出了宫,先回家去,然后在家人的护送下,从偏门出去,赶往兴化坊的窦文场宅。也不走正门,偷偷往后门去,在窦家仆役的帮助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窦家后堂。
「国老。」、「中尉。」两人相见,各自为礼。
「今日请国老来,主要是为了陛下的事。」窦文场也不说废话,迳自开了头:「陛下身边群小蒙蔽,实在不行了,二王必须除掉。」
官场上有两种人说话直接,一种是不明规矩,一种是在清楚对方底限的场合下,没有必要再假惺惺,而窦文场与李贞一今天属于后者:「中书门下完全支持。」
「只是我们除掉二王,就是与陛下结仇,即使严加防范,也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让陛下重新掌权。」窦文场也很明白,他虽然有些气弱,却很清楚地说:「从长远来看,中书门下与内侍省分管内外,却无明主统率,对于大梁并无助益。我也清楚,国老虽无二心,但是你的阵营中,有人可以成为下一个主父,甚至取而代之。」
「我亦明白,中尉对萧家忠心耿耿,断不能容人改朝换代。」李贞一将手放在膝盖上,平静地说。
「我今日请国老来,就是想请国老给我一个明白话。」窦文场倚在凭几上,面容虽然有些枯槁,目光却依然锐利:「没有今上,你有其他的人选吗?」
「有。」
「不是持盈。」窦文场说,他已经很难改口了。
李贞一的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有些犹豫,声音却很确定:「不是持盈。」
「他能容得下内侍省吗?」窦文场问,黯哑的声音微颤,显示出他内心十分激动。
李贞一思考着这个答案,半晌才说:「只要内侍省效忠于他。」
「即使是我窦氏家门?」窦文场问。
「只要左右军都效忠于他,那就没有家门只有内侍。」
窦文场不语,仰头望着房梁,眸中似乎有泪,就连称呼都混乱了:「公主早就猜到会是他,我与褚令渠难得几次意见一致,就是要除掉他,就连最后买了西京最厉害的杀手都让他逃过……公主知他又活下来,却还是将他的生死交由李千里去判断,想用这个只知大梁的人一赌天意……谁知天意如此、天意如此。我想李千里再大胆又怎么敢瞒天过海,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这件事与我无关,全是秋霜自己的决定。」李贞一摇头,不放松地盯着窦文场:「但是你也知道,身为君主,只知道大是大非远远不够,被你们这样熬出来的铜皮铁骨,才会是真正的明君,」
「是上皇吧?是上皇终究看不起公主吧?」窦文场冷笑,斜眼盯着李贞一:「你也看不起公主,觉得她没有能力,你们才会想换一个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人出来。」
「新君与旧主毫无相关。」李贞一否认,严正地说:「只是梁国已经到了必须要改变的时候。」
窦文场嗤笑一声,依然斜眼看着他:「公主命我不得助你,只能约束神策军两不相帮。」
「我要的也只是两不相帮。」李贞一说,却露出了明显的嘲笑:「但是对方夺你兵权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要他死。」窦文场森冷地说。
李贞一点点头,淡淡地说:「他们动的是右军,左军暂时应该无事。」
「你以为右军里没有我的人?」窦文场冷笑。
李贞一脸上没有表情,严肃地说:「我怎么确认你会两不相帮?」
窦文场突然像做梦似地微笑着,顺手拨了拨案上的琴:「他们听说逼你同意
他做户部侍郎,那我就收他一点东西吧。」
隔日,中书门下同意了王叔闻的户部侍郎任命,同时,一卷由翰林院使传递的制书送到王叔闻手中,文采异常华美,显见是某位才子所为。
刚从内侍省奚官局升上来的院使平静地看着王叔闻展开那卷以锦缎装裱的制书、也平静地看见他惊慌失措的眼神。
「王侍郎在待诏院多年,应该还记得,翰林院的一切任免,都由翰林院使来决定吧?」院使的声音恍如天外飞来,王叔闻第一次感觉到有一道墙阻绝了他与永贞皇帝:「请缴回符信,请由外朝入宫。」
「这是矫诏!」王叔闻怒吼。
「王侍郎自然可以申诉,若是陛下责怪,那下官似乎应该更严加管制翰林院的一切言论与文书,或许也应该暂时关切一下韦学士与王学士?」院使淡淡地说。
王叔闻楞楞地看着他,从来没想过,在没有皇帝允许下,翰林院使竟然能够以制书罢免翰林学士。
院使打开案上的漆盒,拣着橙子说:「有三个……吃掉一个留两个好呢?还是今天都吃掉呢?」
王叔闻没有说话,将那制书轻触额头:「微臣,叩谢皇恩。」
故园土
重阳节后,那冲天的菊香暂歇,围绕着西京的树海似乎一朝醒来就全部被染过似的,傍晚时分,站在永安宫的梯台上登高望远,南方的慈恩寺塔像是沐浴在大火之中,隐隐有种不祥。
刘珍量巡视了永安宫的建筑情况,随后转往翰林院,刚在玄武门前下马,就看见王丕站在门内走来走去,一见到他,连忙过来:「刘大监。」
「王学士。」刘珍量拱手作揖,貌似恭敬。王丕把王叔闻的事说了,刘珍量沉吟半晌:「这事一定是我义父授意这么做的,既然是他老人家的事,我也不好办了……再说,王侍郎横竖已经做了侍郎,又何必看重翰林学士的位置?要见陛下也不过是多几道手续的事罢了。」
「嗳呀!刘大监,你这不是跟我抬杠嘛!翰林学士凭腰牌可随时出入两仪殿,传旨拟旨皆可过问……」王丕哇啦哇啦地说了一堆翰林学士在皇帝身边的特权,刘珍量假作不知,嗯啊应付,心中暗自嗤笑:「刘大监,好不好麻烦你去疏通疏通,容叔闻兄回翰林院?」
刘珍量摇头,假作惋惜地说:「我义父立定主意要干的事,谁能劝得动?只能委屈王侍郎了。」
说着就要离去,王丕连忙一把拉住:「刘大监,这事你不能不管哪!」
刘珍量停下脚,但笑不语,王丕心头一惊,低声说:「我知道求你办这事不易,但是你要的也不容易,总得容我周旋……」
「大家都退一步,我说服院使让王侍郎可以入宫,学士替我去求陛下,等那事办下来了,我保证王侍郎再入翰林,如何?」刘珍量是个谨慎人,自己要的东西,倒是一字也没有说出确实的名称,又说:「只是陛下若是当面问起,我是不能应的,我上面还有几层兄长叔父呢!」
明明是深秋,王丕额上却沁出密密一层汗来:「容我周旋、容我周旋……」
刘珍量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王丕,带着一点高傲,却很明显地点了头。
※※※
惊慌过后,王叔闻开始反省这整个体制上的问题。
骑着十年的老驴子慢吞吞地走过十余年不曾改变的返家路线,王叔闻发现自己因为跟永贞皇帝太亲近,所以从来没想过当他们从东宫改到太极宫后,消息的传递也会成为表现权力的一环。
「所以,除去宦官就要尽速进行了……」王叔闻暗自说,低声吩咐自己的老仆:「去韩泰家,请他明日晚上过来一趟。」
刚走到家门,就看见门前拴着一只从未看过的马,毛色鲜丽、鞍饰华美,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在嚼着门前的草料。王叔闻翻身下驴,入家门,还未问是谁,就有一个锦袍锦半臂、戴着锦帽的男子奔出来:「王学士。」
「足下是?」
「某是西川副帅。」
一听这个头衔,王叔闻就知道他的来意,因他在西京走街串巷,到处攀交情的事情已经传遍,所以也懒得跟他多说,只想问:「足下怎么会来寻我?」
「某早就想来拜见,只是不知学士住在何处,前些日子问了我家大帅亲侄孙小韦相公,小韦相公说此事只有学士说了才算数,故而来寻。」那西川副帅也据实以告,拱手说。
「这事我没什么可说的,韦大帅官拜太尉,位极人臣,西川也是个富得流油的地方了,做什么还要贪东川?」王叔闻心情恶劣到极点,西川的事也是不论哪个党都不可能允许的,因此斩钉截铁地拒绝。
「王学士,话不是这么说……」西川副帅挡住王叔闻去路,又把他对李贞一说的那些话从头说了一遍。
「你们西川一年的收入是多少?上缴到朝廷的又是多少?十成里只怕连一成都不到!还年年要粮要钱要兵,当初只抄了东川不抄你们,是因为上皇念着西川百姓在荦山乱中护明皇帝有功的情份,不忍从百姓口中掏食,才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盼你们好生对待百姓,还了老一辈的情份。现在新君登极、上皇退居华清,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不要打量着朝廷是个不痴不聋阿家翁就想打迷糊帐!御史台跟度支司里都有你们的老底,不办你们,就是要你们夹起尾巴好生侍奉新君,要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上报陛下,收了你们这群杂妖!」
西川副帅嘿嘿冷笑,也动了火气:「王学士,你的口气不要太大,某与那些粗鲁无文的河北镇将不同,也是进士出身,此番进京,也看得出你想做什么,但是朝廷根本不听你的,你就没想过,这是什么原因?」
一言打中王叔闻的心病,他闭口不语,西川副帅心中暗喜,索性出言恫吓:「我家大帅乃奉天功臣,是与西平王齐名的南康王,入川二十年,使土钵不敢东进,天下谁人不知?就是上皇神皇诏见,也称『成武公』而不名。国家有事,老臣可议,只要大帅进言支持,王学士又何愁功业不成?这样的人物,今日有事相求,只要学士与陛下进一言,日后大帅必有酬报……若是学士
执意不肯,哼哼……日后自然也有『报答』的机会。」
「你在恐吓我?」王叔闻咬牙切齿地说。
西川副帅以为此计生效,得意洋洋:「不敢,只是想请学士判势而行。」
「你这话也对李国老说过?」王叔闻冷笑。
「李国老明白这些道理,但是只是用些废话来搪塞,而后某仔细思量,他就是答应,也无力说服陛下,能够说动陛下的人,只有王学士……」
王叔闻咬着唇,他当然知道如果能争取到韦大帅就有了赢面……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却咬出血来……
下棋要分出胜负,就要有规则、有范围……李贞一带着笑,却又含着宦场心得的话语突然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