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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拍翻御史大夫-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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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郎郑重地嘱讬后,长揖而别,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却坚定。

    虞璇玑袖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在同一条路上,七郎着包袱,踏着轻快的脚步,一路奔来……

    ※※※

    「夫君。」

    「嗯?」李千里应了一声,从水盆中抬起湿搭搭的脚擦乾。

    完全没有意思要服侍他洗脚的虞璇玑,在被窝里卷成一个巨大的蛹,闷闷地说:「你说,阿乾阿坤长大了会不会也像四郎那样?」

    「哪样?」李千里问,虞璇玑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他一边听着,一边穿上袜子,伸手捻去外面的油灯,来到床边:「这位夫人,妳把被子卷成这样,我睡哪里啊?」

    「鹤鸭!帮你暖被窝还嫌?」

    「手冷脚冷的,别冻死我。」李千里把她往里一滚,把自己这边的被子拉平,才掀起一角躺进去,才刚躺好,就有个手冷脚冷的生物贴上来:「这被窝有人躺过吗?怎么一点都不暖?」

    「呸!人在福中不知福,这叫『郎君心虽冷,玉体暖更融』。」

    「我依稀记得这两句诗似乎是说朱唇不是玉体。」

    虞璇玑哼了一声,在被子下说:「今天朱唇休旬假,只有玉体,要不要随你。」

    「玉体比朱唇用处大。」李千里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虞璇玑从被子里起身子,发现他闭着眼睛说:「怎么?朱唇不休假了?要工作也可以。」

    「夫君,你干么不睁开眼睛说话?」虞璇玑狐疑地说。

    「妳见过有人睡觉睁眼睛的吗?好了,赶快去叫朱唇来上工了。」李千里平静地说着有点诡异的话,虞璇玑伸手把他眼皮开:「我睡得好好的,拨我眼皮做什么!」

    「你是不是怕睁开眼睛就会害羞说不出来?」

    李千里一顿,微一眯眼睛:「说什么?」

    「说:我家爱妻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当真是天下第一完美的身体,爱煞我也。」这次换虞璇玑脸不红气不喘了,随后一拍他的胸口:「来!说!」

    李千里紧抿着嘴,唇线微微发抖,似乎是试图说话,最后还是放弃,番过身:「我要睡觉了。」

    「那只要说:我想跟爱妻七日不出房门。」

    李千里倒是非常爽快,还自己加了词说:「我想跟爱妻一起七日不出房门,最好家人通通消失不见,可以在山亭里……」

    「哦!你闭眼睛了!」虞璇玑攀在他肩头,看见他果然把眼睛闭上才会说得出闺房私语来:「你闭上眼睛后,脑子里是不是都在想一些奇怪的事?」

    「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人之所乐,莫乐于此,是为大乐,何足奇也?」李千里背出大乐赋中的句子来,还是闭着眼睛。

    「所以我如果把你的眼睛蒙起来,你是不是可以背出大乐赋来?」

    「那有何难?」李千里说,听见虞璇玑格格地笑着:「这笑声听起来真像个三流嫖客。」

    「能够嫖到大都护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妳玩完从来没给我钱,不算嫖吧?」

    「可以赊帐吗?」

    也真亏他们不嫌恶心,唇枪舌战外加实战之后,李千里不无哀怨地说:「自从在西京道上分别之后,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吧?」

    「差不多快半年了吧? 能够忍到除服,我想你前天晚上就该出手了,还多等了两天,真是辛苦你了。」虞璇玑靠在枕上,像是哄小孩那样摸着他的额头。

    李千里好像不是很满意,嘀咕着说:「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武功倒是荒废了……」

    「腰痛吗?」

    「揉一下……」李千里默默翻过身,趴在枕上低声说:「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啦……」

    虞璇玑哈哈大笑,顺手揉揉捏捏拍拍几下:「燕娘子说,你会『裴将军满堂势』啊?」

    「会啊,怎么了?」

    「什么时候舞一个给官人我看看?」

    裴将军满堂势乃是国初的一套剑舞,自明皇帝之后就很少再出现过,虞璇玑也只闻其名,却没想到枕边人还有这套绝技,又听燕娘子说李千里早已不舞,所以才巴结一番之后相问,果然一试成功:「明天不行,明天舞剑铁定出事,后天再说。」

    「对对对,明天叫人炖点补品给你吃,养足精神才好舞一回。」虞璇玑连忙附和,却又问:「不过……那裴将军是河东人,他的传人公孙大娘不知所终,公孙的弟子又听说入川了,你从哪里学的?」

    「我伯祖的姬妾,袁阿婆。」李千里说。

    半晌无话,虞璇玑推了推他:「然后呢?」

    「就学了。」
    「然后呢?」
    「就会了。」

    虞璇玑本来捏他一把,转念一想,又轻轻地问:「怎么了?」

    「改天再说。」李千里闷闷地说,翻过身躺平:「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油灯渐弱,朦胧间,虞璇玑感觉有人把她稍稍挪动,眼睛睁开一条缝,在昏暗的灯光中,看见李千里侧身躺着,却伸手摸着悬在枕前的旧剑。她伸出手,轻轻贴在他背后,感觉他一僵,又将手环过他腰际,然后乾脆移到他枕上去:「你想起什么了?」

    「一些小时候的事。」李千里感觉她贴在背后,女子柔软的身躯有一种温柔的包容,他也试着放松身子:「剑舞的事。」

    「你说。」

    「阿婆教我剑舞前,她说『这不是普通取悦于人的伎乐,你若不能认真学进骨子里,乾脆别学』,我后来才体会出来,阿婆的剑舞、公孙大娘的剑舞、裴将军的剑舞,是上一个时代的灵魂,我学了,但是我不知道有几分像?这套剑舞传到我手上,我却没有传人,再过几年,我可能也舞不动了……」李千里的头一沉,带着几分自责地说:「我在想,我是不是辜负了阿婆?」

    虞璇玑没有说话,与李千里生活的时间一长,她感觉他慢慢不像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好像有个壳慢慢地龟裂,露出一个苦恼的男孩来。

    李千里皱着眉,抬眼望着旧剑,突然眼前一暗,微凉的手盖住他的眼睛,有人在他耳边说:「我相信你对得起任何人。」

    虞璇玑蹭了蹭他的脸,因为服丧所以很久没修的胡须长了,不像从前那么扎人,有点粗粗痒痒的,颇助情趣,只是……

    「胡子长了,妳找不到嘴了吗?」
    「闭嘴,我非把你的猪嘴咬肿了不可!」

    李千里发出呼嗤呼嗤的笑声,听起来非常猥琐……不过虞璇玑笑起来其实也高级不到哪里去,只是三更半夜发出呼嗤呼嗤咯咯咯的声音,还是不免令人怀疑这对夫妻的闺房生活就是了。

    大约是这个原因,数百年后,有那么一本小说《御史大夫真死相》把这二位的相识过程重新演绎一番,从见了第一面开始就迸发出热情四射的火花。那作者十分高才,移花接木了一曲山坡羊歌颂一番。

    正是: 这小官人有些儿怪样,走到罗帷,忽现了本相。本来是个黉宫里折桂的郎君,改换了章台内司花的主将。师友契,只觉得肉馨香;笔砚交,果然是有笔如枪。皱眉头,忍者疼,受的是座主针砭;趁胸怀,揉着窍,显出那知心酣畅。用一番切切偲偲来也,哎呀,分明是远方来,乐意洋洋。思量,一祟一氽,是联句的篇章;慌忙,为云为雨,还错认了太阳。

    至于此曲深意两心知,看官且掩卷窃笑可也,呼朋研究可免。


凌霄花 

  虞璇玑睡至卯时已过,习惯在五更以前就起身李千里自然不见踪影。春娘自来与她梳洗,一边将脑后头发拢起梳上,一边说:「娘子,这南陵的蚊子挺毒的呢。」

  「蚊子?」虞璇玑怪问。

  春娘看了看,确定地说:「是啊,娘子颈背上一颗一颗红通通的,是蚊子咬的吧?这蚊子真毒,都叮出瘀血来了。」

  虞璇玑摸摸颈子,会意过来,忍着笑说:「是啊,那蚊子大得很、凶得紧哪。」

  「什么蚊子?」李千里的声音传来,春娘推开窗子,原来他在后院指挥家人在棚架下种花。

  李千里又问了一声,虞璇玑说:「就是你这大蚊子!」

  「咦?我又怎么了?」

  说着,虞璇玑叫他近前,李千里探头到窗边,见她侧过身去,把长发撩开,薄嗔道:「看你把我啃的。」

  李千里哈哈大笑,攀着窗说:「晚上妳再看看我,那才是嘴上不饶人哪!」

  「去你的!」虞璇玑啐了他一口,见家人搬来一些植物:「你在做什么?」

  「买了些凌霄花,听说只要埋好让它攀藤就能生。」李千里说。

  凌霄花乃是种藤花,花大如牵牛,花色有紫有橙,十分鲜艳,完全不是李千里会喜欢的颜色,所以虞璇玑问:「凌霄花?什么时候想起种花莳草来了?」

  「看着不错,价钱又便宜,这里光秃秃的,种上花有活气。」

  虞璇玑搔搔脸,见那地上躺着一条条凌霄花:「人家卖的都是没开的花苗,哪有开花的给你?而且,现在种了,过些日子不就开败了?」

  李千里微微一笑,一手撑着窗棱说:「横竖再过几日就要南下,开一日,就有一日看着欢喜。」

  「男人买东西就是这样没计较。」虞璇玑说,一边拢了拢前发,一边走到窗边,手肘靠着李千里的肩膀:「有木曰凌霄,紫蕊满枝条,疾风自东起,飞上青云梢。」

  「妳要是当官有这般细心就好了。」李千里轻笑,看着满地软趴趴的藤花,低声说:「老白要是听到妳乱改他的诗,真要气到吐血。」

  自谓得其势,无因有动摇,一朝树摧倒,独立暂飘摇……李千里与虞璇玑其实是同时想到那白司马凌霄花诗的这四句来。

  「他那凌霄花诗听着气闷极了,好歹也是个士人,如此婆妈,像个什么样?」虞璇玑哼了一声说,暗暗瞄了李千里一眼:「我要是他夫人,就打他一盾板子,命他好生振作滚出家门去干点正事了。」

  李千里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一点气闷顿时消散,笑着说:「他那身子,要得了妳做夫人,有十条命都不够妳打哩!」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看你有一百条命足够我好好地打。」虞璇玑凉凉地说。

  「啃啃!」后面有人轻嗽两声,原来是巴四郎带着何七郎:「小鸡,我看妳这表弟挺好玩的,借我玩玩可以吗?」

  何七郎不知这巴四郎的底细,兴致勃勃地说:「姊姊,我可以跟巴大哥去玩吗?」

  「巴四,你要带他去哪里?」李千里问。

  巴四郎一摊手,非常不负责任地说:「还没想到,东玩玩、西玩玩啰?」

  虞璇玑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看向李千里:「只要不弄出伤来,应该是没问题?」

  「巴四,你听见了?」李千里说。

  「弄个碗大疤才是真男人哪!不懂欣赏!」巴四郎啧了一声,便扯了何七郎跑了。

  虞璇玑追着叮咛了几句,才回到妆台边拿到领上披巾,拿了一旁的粥碗,一手撑着李千里,脚一蹬,斜签着身体坐到窗边。李千里早就习惯她这种男人行径,也懒得纠正,只说:「何家姑母的事,我想了想,直言不能公断,似乎还有些什么没考虑到,妳最好再想一想。」

  「律令上以父子关系至上,即使是陛下为母,对太子来说却是父,这件事在弘晖十二年的廷议中就确认了。在这个原则下,要让七郎跟四郎分割开来,实在是不可能的事。再说,四郎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虞璇玑搅着粥说。

  李千里看了她一眼,有些话想讲,但是又转过去看凌霄花:「这是家族的事,弄不好,妳往后就回不来了,还是尽量多想想为好。」

  虞璇玑却不这么看,她说:「我才懒得管家族里怎么想,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撕虏不清的亲戚,是现役官员就一定要管家族里的事,那谁还要出来当官啊?再说,能当上官与他们有什么相关?姑母的意思,似乎是我去帮她疏通朝廷、尤其是想让你去跟大理寺那边讨情,如果人人都这样,那朝廷还要不要做事了?我这次就是刻意想公正一些,以免亲戚们往后来找。」

  「公而忘私,自然是好,但是如果因为是亲戚,就刻意公事公办,替何家姑母想,不也是一种不公平吗?」李千里淡淡地说。

  虞璇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不可能一直做妳的幕官,妳自己审度吧。」李千里丢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就下阶去了。

  「怯!」虞璇玑关上窗户,迳自去厨下看看今天的餐食后,再去看看两个孩子,最后再去查看南行的行李打包得怎样。

  「夫人,奴婢来问您拿菜钱。」燕大娘子找到虞璇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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