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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拍翻御史大夫-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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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里心中有些厌烦这个观察使的驽钝,面上则说:「璇玑便是拙荆。」


    「啊?啊?夫人便是虞监察?啊……哦……」观察使嗯嗯啊啊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一切,才放他们离去。


    李虞二人乘车而去,在车上,虞璇玑讪讪地说:「就是这样,我才不怎么回宣州
来……」


    「别这么说,毕竟是故里。」


    「那是你不知道我在宣州的名声有多糟。」虞璇玑嘿嘿地乾笑两声,一甩头说:「地小人少闲话多,看了就烦。」


    李千里自然不可能没发现离去时,众人的注意力从虞璇玑身上转到他身上,那种目光有种看好戏、看笑话的兴灾乐祸,也隐隐有种羡慕跟窥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就别放在心上。」


    「放心上?」虞璇玑嗤笑一声,表情变得森冷而桀骜:「宣城这些人我才不放心上,他们算什么?不过是看个几眼而已,南陵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虞氏宗族,他们说出来的话,别吓死你。」


    「吓死我?我可是在天下最乱最麻烦最多闲话的陇西李家本家长大的,有什么能吓死我?」李千里一笑。


    虞璇玑冷笑,看向窗外,目光如冰:「话别说得太满,到时候听了闲话,怕是连碰一碰我都怕脏了手。」


    「女人的闲话只有一种,我母亲一辈子恪守妇道,亲近如阿奢,也不曾与我母亲在五尺之内说话。祖父去世后,家中来客,但凡是个十三岁以上的男子,就是八十老翁,我母亲都隔着屏风应对。即使如此,我长大之后还曾经听人传说我母亲自尽是因为怀了野种……」李千里淡淡地说,此时说来,自然是已经觉得可笑,但是当时他确实曾经怀疑过亡母,因为他不能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导致母亲必须以死亡来惩罚他。


    虞璇玑心头一松,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惹你难过的。」


    「我不难过啊!我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好难过?再说,我还宁愿她那时真的与人有情,这样她下半生可能会过得好一些。」李千里说,虞璇玑摸了摸他的手臂,他微微一笑,表情又变得严肃:「妳觉得太子的诏书如何?」


    虞璇玑偏着头一想,思量着说:「有些是官样文章,可以当作放屁,但是不准多徵脚力钱、禁止平时入贡、整顿本钱、整顿宫市这几件事,确实是目前朝廷积弊,能整顿,当然好……」


    「就怕捅了马蜂窝,却干不了。」李千里搔着短须说,却又咬着牙说:「不过这痴肥傻鸟会点出这几点,也是不容易了。」


    「你的表情,像个糖被吃走的小孩子。」虞璇玑一笑,盯着李千里说:「我觉得,如果是你主持朝政,恐怕也会针对这几项进行整顿吧?」


    「那是自然……这些弊端的案底在御史台里堆积如山,整个御史台就是在跟这些弊端对着干。」


    虞璇玑盘膝而坐,大拇指抚着嘴唇说:「所以是柳子元他们给太子提的?」


    李千里半晌不语,良久才说:「若是如此,也算他们干了件好事。」


    「若是有一日我们重回西京,你会放过他们吗?」


    李千里皱了皱眉,看向她:「为什么要放过?」


    「他们看出了国政之弊,不是吗?」虞璇玑问。


    「看出来不代表能处置。」


    「若是他们能处置呢?」虞璇玑逼问,李千里陷入沉思,她低声说:「若是他们真的拨乱反正,解决了你心中一直想解决的弊端,你会放过他们吗?」


    李千里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紧皱了一下脸,似乎很痛苦,随即却又一扬眉,用令人胆寒的凛冽语气说:「若是如此,倒是要问他们放不放过我了。」


    「党争……吗?」虞璇玑低声却清楚地说。


    「我们一直都在党争里面,妳没感觉吗?」李千里像是放松似地笑着,露出牙齿,他的牙齿生得很整齐,但是在虞璇玑看来,却有点像野兽的獠牙:「只是什么叫党?姻亲宗族可以连成一党、官署幕府可以叫一党、进士与座师也是一党,党中有党,甚至你我夫妻在外头是一党,回到家却是两个党。所谓的党,不过就是不同大小的棋盘,人是棋子,看似非黑即白,其实换个棋盘就不一定是黑是白。党争没什么可怕的,怕的是闹得太凶把棋案给掀了。」


    「所以应该相忍为国?」
    「有时候可以如此,有时候,也不一定要相忍,把对方铲掉就是了。」
    「男人真是好斗啊!」虞璇玑带着几分畏惧地说。
    「那是妳没见过好斗的女人。」
    「你见过?」


    「当然,御史台也没少跟宫女斗,尚宫们也不知是怎么教的,比市井泼妇更凶,宫女们之间勾心斗角的事也多少听说过。外朝再怎么斗,最多不过就是流放,但是宫里的冤魂只怕比神策军还多,主父为了立威信、定法度,听说规定宫女处决必须由他亲自监刑,可见宫里的女人有多厉害……」李千里又一笑,露出那种森冷的表情:「厉害到不亲眼确认她们死去,不能算完。」


    虞璇玑想起崔宫正,她闭上眼睛,崔宫正与她说起往事时的表情浮上心头,睁开眼睛,见李千里有些奇怪地看她,她说:「哦……」


    「怎么了?」


    虞璇玑摇头,一扁嘴:「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但是我没见过宫人的实际情形,所以我不能判断我们之间的对错。」


    「是不能判断?还是无法判断?」


    「我想目前是『不能』。」


    「璇玑。」李千里微眯眼睛,这些日子与她朝夕相处,慢慢褪去新婚令人目眩神迷的甜蜜,添了真实生活的磨合与了解,他眼中的虞璇玑也有一点改变。于是,那恶心至极的『爱妻』只会出现在家居的场合,一谈到公事,就自动地变成『璇玑』,他摸着下巴说:「我好像明白妳与我、与保泰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了。」


    「因为我是女人?」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郭供奉就跟妳不一样。」
    「我羡慕她处事果断、手腕老辣。」
    「我也处事果断,妳怎么不羡慕我?」李千里突然笑了起来。


    虞璇玑揉了揉鼻子,眼下笑出弯弯的笑窝:「我对郭姊姊是羡慕,对你,是嫉妒。」


    「妒我什么?」


    「不知道,有时候就是觉得嫉妒……也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入阁拜相,不知是何等滋味?」虞璇玑摇头,突然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要不,你先把紫袍借我穿穿看?」


    「那不成了小儿郎穿长袍?」李千里忍着笑意问。


    「你管我?」虞璇玑哼了一声说,李千里笑而不答,却听她说:「话又说回来,今天这道即位诏书,不知道陛下看了会怎么想?里头光是停止无事纳贡一项,就确实是将矛头指向开此先例的陛下……我记得在魏博时,就听说许多藩镇都透过纳贡跟陛下暗中谈条件。 从朝廷的角度,确实是应该禁止藩镇越过朝廷跟皇室献媚,但是从皇室看来,这是从藩镇那边回本的方式之一,缺了这项收入,要怎么补上?新皇真的会勒紧裤带过日子吗?」


    「禁止纳贡……这是禁止藩镇继续贿赂皇室?还是指他们给得不够?我看还在两可之间。重点是,藩镇的钱有一大半是用在养神策军,新君这是跟神策军公然对着干了,我不能说他做得高明,但是至少是有人主气魄,这跟太子、主父从前的作法完全两样,肯定不是太子自己的意思。」李千里难得对太子的政见露出一丝赞赏。


    「是太子身边的那些东宫师保吗?」


    「怎么可能?都是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老学究,他们才提不出这种建议,也没有那种胆量直指陛下之过。」李千里掀开车帘,望向远方:「我猜是那个王待诏或者柳刘他们,因为从来没碰触朝廷核心,才有这等锐气,想趁机一靖妖氛,进则振衰起弊、退也青史留名。另外,他们恐怕也是在向天下百姓树个草人,想倚赖民气除掉其他人,国家大义、个人私意两不误,我猜,他们是这个心思。」


    「这么说,太老师他们就危险了?」


    「险地则安。」李千里淡淡地说,并不把整个韦党最核心的秘密告诉她。突然,听得外面马蹄声响,有人喊了一声『郎君』,他问:「如何?」


    是燕寒云的声音,似乎很受不了地说:「巴四郎来了。」


    李千里闻言变色,厉声说:「他来干什么!」


    「来给你安南大都护李府君讳千里奉茶捧砚洗脚催吐啊!」一个懒洋洋软趴趴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呼地一声,有人挑开帘子探进头来。虞璇玑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正对上一张笑嘻嘻的容长脸,却是眉目平和、不讨人厌也不太醒目的相貌,那人见到虞璇玑,便说:「唷!这位想必是新夫人来着啦!」


    「你是?」虞璇玑退开一些。


    「没听他们说?我叫巴四郎哩!夫人妳莫笑我这名字生得怪,这我娘就姓巴,招赘了我爷,我爷姓王名大,好死不死就入赘巴家,这名字一反过来可就惨啦,所以乡人都叫他大王八,生了我们兄弟姊妹也不知多少人,懒得取名字,也就按着顺序排下来啦!」巴四郎瞎三话四地乱扯,浑然不管李千里抽搐的嘴角,自顾自与虞璇玑说:「总之,我与你家李大都护是从小穿同一件裈长大的割头换颈好兄弟,我虚长他几岁,他都叫我巴哥,我看妳这小娘子长得挺好的,所以让我叫妳嫂子也没关系,妳闺名叫什么呀?说来给哥听听。」


    虞璇玑哑然失笑,怎么这人一下自称哥一下又叫她嫂?却听李千里将她拉到身边,自己移到窗边冷着声说:「当着我的面,吃我娘子的豆腐,我看你真是太久不见,欠揍了是不?」


    「唷!这样你也听得出来我吃她豆腐呀?真不错真不错,几年不见,你有出息!」巴四郎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竟然还伸手进来在李千里后脑勺用力拍了一巴掌:「帅呀小千!」


    「千你娘亲!」李千里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上凹,巴四郎连声求饶,虞璇玑却笑得肚子痛,最后听李千里说:「你来干什么!不是叫你待在原地吗!」


    巴四郎一边揉着手,一边说:「待得腻啦!比溺水还溺(腻)啊!再说,我也挺想念你……那青春的肉体的!」


    「去死!」


    「好伤心,这位郎君你怎么这等负心?想当年你也曾经说我是你的知心……原来我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抓住你的身,先要抓住你的心,切开你肚子原来是一颗猪心……」


    「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的会切开你肚子挖出你的猪心!」李千里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说。


    「郎君真没良心,我不是猪心,是七彩琉璃心,所以请不要伤我的心。」


    虞璇玑坐在一旁,笑看他们两人斗嘴,突然发现,他们两人说话一递一句,似乎已有很深的默契。最后,李千里竟然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开始跟那巴四郎说起话来,两人的表情依然千变万化,但是他的眼神转趋凌厉,而那巴四郎却依然是一派漫不经心,还有心思向她挤眉弄眼做鬼脸。


    「你再乱看我娘子,我就戳爆你的眼睛。」李千里恶狠狠地说。


    巴四郎吓一跳,回过神来,竟然顺手就往李千里头上拍下去:「凶个屁!看你娘子,那是给你面子看得起你!晚上该摆酒请客了!」


    虞璇玑听到酒,眸子一亮:「巴兄是好酒之人?」


    「咦?嫂夫人妳也好这味的?」巴四郎瞪大眼睛。


    虞璇玑这才想起,这一路行来因为李千里并不喝酒,她也没有喝酒的心思,掐指一算,竟然也有两三个月酒不沾唇。不说没感觉,一说起酒就馋得紧,却瞄见有人黑着脸,只好打哈哈说:「啊哈哈……贪饮贪饮……」


    「哎呀呀!我还正担心在小千家里住下,我肚子里养了四十年的酒虫不死也剩半条命,有嫂夫人做我的酒友,甚好甚好!乾脆我们搓土为香,烧黄纸拜兄弟,再叫几个妓女……欸不对!嫂夫人是女子,叫几个壮汉来歌舞一回……」


    一说到壮汉,李千里跟虞璇玑就都想起了玉台宴,虞璇玑乾笑几声,李千里却马上沉下脸,把那巴四郎的脸往外推:「我与娘子还在丧期,不能饮酒,少说那些废话。」


    「人都死了,不会在乎你们喝酒的啦!当今世上最烂最该废掉的就是那套丧服礼制。要按着我说,死了一个就该补一个,所以服丧就该多生小孩!还有,连哭几声都要限制,蠢不蠢?闹到最后没泪乾嚎,看着就一肚子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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