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翻御史大夫-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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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请问这位是谁?」贼曹连忙把已陷入陶醉的参军唤醒。
「喔,这位就是御史大夫。」
「哎呀!李台主,久仰久仰。」亭子的主人连忙上前来,拱手作揖满脸堆笑,送上一张账单「这是税小老亭子的账单,至于这些酒器几案,小老是不是改日送到台主府上?」
李千里本就有起床气,此时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恼火,没睡好就已是不爽得很了,醒来后还发现老中丞税人亭子竟没给钱,平白被一个老头强吻、被部属殴打还要自掏腰包付高额的租金与赔偿费,李千里简直气得爆炸兼五官错位,但是不知为什么,女参军似乎从此迷上了他……
御史台酒后大乱斗的故事,很意外地没有传开,而身为目击者的女参军,不久后自请调入御史台,成为御史台的第三位女官。至于老中丞,从此没在出现过,众人合理地怀疑,他若不是聪明地隐入山林,就是已经被暴怒的李千里与御史台官干掉了。
这就是大梁国御史台的真面目……一群平常严谨自持、绝对服从、绝无二心,但是只要聚在一起喝酒就会开始互殴的奇妙官员……
就在御史台大乱斗事件后不久,由于中丞出缺总需递补,却迟迟未见李千里有动作,吏部尚书在女皇几次示意下,勉为其难地在大朝会结束后追上李千里「台主留步。」
「尚书有何事见教?」李千里停下脚,连带着后面十几个御史也停住。
吏部尚书眼风一瞄附近,见大家都看过来,毕竟御史台跟吏部放在一起通常代表着大扫除,尚书不欲把事搞大,笑着一让「有件不大不小的事要与台主商量,同行、同行。」
尚书与李千里并肩而行,试探地问「不知台主欲拣何人为副手?」
「尚书有什么人选吗?」李千里也试探地问。
「台主真爱说笑,台主的副手岂是吏部可说三道四的?实在是陛下奇怪怎么尚不见台主的荐章,遣我来问问,若有需要提供名单,自然吏部也当协助。」吏部尚书微笑着说,他算是三品大员中最常跟李千里打交道的人。
李千里摸了摸下巴,侧脸问「尚书有听说谁想来御史台的吗?」
「听说刑部张侍郎心慕御史台已久,他前日还说想拜会台主,他与台主见过面了吗?」吏部尚书淡淡地问,事实上,张侍郎除了自愿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是太子的隐藏班底,从吏部的角度,放一个太子的人进御史台探探水温,如果可以缓和太子跟御史大夫的恶劣关系,也不是坏事。
李千里薄唇轻动,凤目中带着一丝不明笑意「哦?尚书是说留直张吗?」
「正是……」吏部尚书一看他的表情,就暗叫不妙,不动声色地问「张侍郎工作勤恳认真,一旬总有五六天自请留直工作,年年考绩特等,不是很合御史台的风格吗?」
「工作勤恳认真确实是御史台的作风,不过御史台从来是准时入朝视事、下朝回家,就是我自己,一旬也只按规定留直一日,尚书可知其因为何?」李千里停下脚步,难得认真地正视着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也觉得惊讶,难得御史大夫会主动分享治署心得「愿闻其详。」
「我十六岁入御史台为官,虽不比尚书历十余任官的资历,但是长年在御史台中观察百官,发现身体再强健、能力再好的人,一日也只能做五个时辰的事。今日超时、隔日精神不济,就只能工作三四个时辰,若是连着几日工作超过五个时辰,必体力不支、精神涣散,长期下来,熬不了几年就精神错乱、衰老病弱。因此,御史台公务虽繁,三院日会、大会分配工作绝不让台官过度负荷,约以工作四个时辰为度,我自己亦严守此际,不以超时、超前为尚,每日也必睡足四个时辰以留存体力……」
李千里不厌其烦地分析着,平滑得不见一丝细纹的眉眼,悠悠望向远处的御史台,意味深长地说「统领部属该使其尽力而不损力,留直张一旬留直这么多日,说明他办事不力,无法有效利用时间,如此,不堪承担中丞之责。又或者有意示人以能吏、干吏形象,如此,沽名钓誉为御史大忌,决不能用。若能准时完成工作,却又留直,则必将时间移做无谓之用,又当追缴留直之加俸,此为千里拙见,还望尚书指教。」
这……御史台官是很尽力没错,但是你确定没损力吗?在你身边就不知道多费力……吏部尚书偷偷地想,不过他倒是真的保养得不错……又偷偷瞄了一眼李千里还看得见发线的额头。
「台主这番论述,倒是前所未闻,受教了受教了。」吏部尚书拱手,又把话题扯回来「留直张是唯一自愿的非台官,这么说,台主是要从台中自选了?」
李千里本以为苦口婆心地这番用人论,可以扭转吏部考功时那种谁工时长、谁看起来认真就是好的评断法,好使吏部考绩能以实绩为导向,却是对牛谈琴,吏部尚书根本无意与他讨论用人,只想竭力平衡官署间的各种势力……他在心中苦笑,这本就是朝廷官署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他自己,也不想听别人对御史台指手画脚……
于是他挑了挑眉,将手一让,继续往前走,恢复御史台主那一贯的傲慢态度「我手中有几个人选,台官自然有,也有几个不是,再过个几日就能底定,不让吏部为难就是。」
「有劳有劳。」吏部尚书拱手作揖,既然有了底,自然没必要再多说,恰好来到尚书省附近,便说「告辞了。」
李千里也一拱手,目送吏部尚书离去。总是犀利的目光,在看向偌大的尚书省时,竟有一丝无力……
「台主?」今天轮到要带御史队的朝长刘侍御在后面唤了一声。
「唔?」
「吏部颟顸无能,请台主命,我轰他一轰。」
李千里带着队往前走,沉默良久才说「不轰。」
「为何?」
「整个尚书省都是如此,轰吏部顶多让尚书走路,下一个还是一样。」
「难道坐视铨选人才的吏部继续胡涂下去?」
「倒不如说,难道坐视朝廷继续胡涂下去?」李千里阴郁地说,刘侍御心头一跳,李千里看了他一眼,刘侍御便知道不能再问下去。望着李千里依然昂首阔步的背影,长他六岁的刘侍御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以往对他的认识是错的,一直以为,李千里四任京官都在御史台、两任外官也都兼着御史衔,不过是即将掌管御史台多年的大夫而已,但是此时,这个领着御史台站在高处制衡百官的台主,却透出了另一种倾向。
御史队伍回到台中,刘侍御也回到自己的公房,他的公房正对着后面的柏树林,光天化日下,乌鸦一只也不见,柏树林中只有其它鸟类的啼叫声。
关起窗户,刘侍御忽然觉得,柏树上的乌鸦白日看不见、也不大啼叫,但是日暮时分,所有的鸟类都寂静无声,只有乌鸦群聚而至,难听的叫声,似乎在提醒什么不祥的事,却也因此,使人警觉不祥。
也许,御史就是栖息在梁国这棵大树上的乌鸦。
那么,眼下的梁国,是日正当中?还是日落西山呢?
(炫)(书)(网):这章纯属搞笑……不知道这样小千千有没有比较可口一点
那首诗是李百药的《妾薄命》,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一看,记得是唐初的诗,还带着六朝的粉味
过新年
经过了一个多月,梁国的女皇登基六十大庆终于开跑,首先是除夕日暮,击钲三百响后,原本应当在此时出皇城、沿着城中上百条街衢边走边喊「金吾宵禁、民莫夜行」的左右金吾卫军,此时只站在皇城下,而朱雀门楼上则站着左右金吾卫大将军,齐声一令「诸军入禁。」
「诺!」左右金吾卫上至将军下至步卒一诺,分成左右两队退入皇城,关起含光、安上二门。片刻后,四位将军奔上门楼,齐声说「告大将,左/右金吾卫军已入禁中,无一遗漏。」
此时,二位大将军问清人数、核对无误后,方才回过头向着门楼下齐声大喊「陛下特旨,金吾弛禁,官民同乐!」
二位大将军一喊完,门楼下的百姓欢声雷动,天门街右方的砖石城根下,「呼「地一声窜出大片火花,不是失火,是一群西市胡商带来的百戏团以百人喷龙火的壮观场面抢眼球,火光一现,又听见琵琶胡琴羌笛羯鼓齐鸣,一百个头戴五彩狮子面具、身穿彩衣的人随着音乐且歌且舞,正是一首《五方狮子舞》,热闹非凡。不愧是精于商道的胡商,只见他们抢足了风头,旁边早已摆好的摊位上,胡商与商妇拉开嗓门大声促销,引得人人都探头来看。
「来来来!上好的波斯锦!肆主不在,家里没大人随便卖啊!」
「上等的水精杯,不用什么欲饮琵琶马上催!买回家随便喝!」
「油亮油亮的于阗玉,公子,买一个给小娘子!什么?这种价钱都不买,肆主捶心肝,看在公子这么有男人味的份上,再给你八折价,还不买,肆主去撞豆腐啦!」
「娘子不在娘子不在,卖完了老胡麻要带小花娘回老家!」
胡商们的吆喝非常惊悚,不断打破东市商人们一唱三叹、韵律十足的叫卖声,惹得东市商人侧目而视。西京什么不多,闲人最多,虽是除夕团圆日,但是大家早就听说今天是岁末大出清的日子,连饭都不吃,赶紧携家带眷地跑来。
「娘……我要买这个。」一个孩子指着胡商摊子上的一个小物件。
「买什么买!就知道买!」正焦急着找不到绸缎摊的母亲使劲一拽,把孩子拽走……
「娘子,买个金梳背给妳好不好?」少年公子挑了个镶珠金梳背起来,微笑着对新婚妻子说。
「男人就是不会买东西,这是包金的,不值钱,去那间。」小娘子摇头,笑着对丈夫说,这……就是因为不值钱才买给妳啊……公子心中暗道,我还要存钱去找平康坊的刘娃呢……
在西京一众准备要疯狂采购的男女老少中,一个青年官人无奈地牵着马夹在左边的大肚富商跟右边的豪乳大婶中间,他的手举得高高的,就怕不小心碰到什么地方……在这种地方,其实满容易遭刺的,还好下朝的时候记得在衣服里套了件波斯锁子甲……不过长剑应该要收起来才对,要不然那大婶一直误会他的某个部位不安分,那大肚富商早看见大婶对这官人目送秋波、晕生双颊,哈哈大笑说「郎君,你也好这味的?」
谁跟你好这味……真是冤枉死人,这位尴尬窘迫、手足无措的官人,不是旁人,正是看官们早已看得有些腻烦的御史大夫李千里本人。
原来他今日早就该回家,临出御史台时却被太上皇派来的中使叫住,赐了什么口脂面药,顺便还传了太上皇的口喻「千唷!别拿脸不当脸,面药要每天记得擦,才不长斑,口脂想起来就记得点,这次还给你特别做了蔷薇香的,看我多疼你。以上上皇口喻。」
「上皇隆恩,微臣铭记在心。」李千里接下赐物,一脸阴沉「多谢中使,烦请中使代我转告上皇:大男人擦面药擦得一脸上粉似的,能看吗?还一嘴蔷薇味,是要给谁吃!你把御史威仪放在哪里!以上字句,务必一字不漏。」
「这……台主请稍待,上皇命下官务必将台主回话转告于他。」中使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内高手,一脸冷静地走到御史台外「回禀上皇,御史台主谢过上皇恩泽,并要微臣代为转述其言:大男人擦面药擦得一脸上粉似的,能看吗?还一嘴蔷薇味,是要给谁吃!你把御史威仪放在哪里!以上是台主回话。」
明明就在台外,是干什么要叫个内侍传话?李千里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走人,却见那中使走回来,用一张平板的脸与平板的语调说「李台主,上皇传语:旷男火气大是早知道的,却不知你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蔷薇口脂是女人最喜欢的东西,擦在嘴上搂过女人说『心肝,来,我帮妳上口脂』,然后做个嘴放倒,这种稀松平常的技巧,你不会不知道吧?咦?难道你活到三十七岁还是童男子?不解人生乐趣,可怜哪!以上上皇口喻。」
李千里半边脸都在抽搐,岁末除夕之日一个人过就已经很不爽了,还要被臭老头奚落,接过旨后正待再回敬几句,中使却说「上皇还说,若是台主想追出来,就对台主说:我可不想被臣下殴打,先走了,新年快乐。以上上皇口喻。」
孬种臭老头!李千里气不打一处来,眼见着这一耽搁,已经快到了击钲的时辰,看来无法走含光门了,他只好将口脂面药放进怀中,回到台中摘下帕头、换下紫袍玉带,披上护身轻甲,穿上皮袍、系好长剑。再用青缎带束额,正中一枚绕金丝白玉托,看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