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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拍翻御史大夫-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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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中下巴微抬,指向李千里没见过的那两人:「在那里……」
  李千里眉头一皱,却听女皇问:「李大夫与侍中说些什么?」
  「臣启陛下,臣正待询问侍中相公,太子身后那二位官人是何人?」李千里却不说破,故作不知地问。
  女皇似乎也有些不悦,看向那两位王待诏:「此是御史大夫,尔等拜见。」
  「下官翰林书待诏王丕/棋待诏王叔闻,见过台主。」二王连忙拱手说。
  「咄!」李千里拍案而起,将正在打盹的平王吓了一跳,只见他沉声一喝「这是何等场所?尔等区区翰林待诏,岂能列席?还不出去!」
  「李千里,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们是我的人!你敢赶他们?」太子也跟着怒声大喝。
  李千里眼风一瞄老师与李贞一,见他们依然淡淡地喝着茶,索性火力全开,哦了一声:「既然是太子养的狗,就该乖乖在外面看门,侵门踏户入屋来,简直没有家教!」
  「你!」太子为之气结。
  「好了!两位翰林待诏,既然御史台觉得你们不宜在此,就出去吧。」上皇用指节敲了敲案说,他既然发话,太子还想争辩,却见上皇一睨,那两位王待诏连忙出去,带上门后,上皇冷着脸说「萧昭夜!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听信他们两个的话,你这太子越当越回去了!」
  「他们说的有何处不是?」太子抗辩。
  上皇难得地虎起脸来,声色俱厉:「把中书令的大礼仪注全盘推翻,从头再来一次?你嫌钱粮太多,可以浪费?外头还在用兵,你知不知道神策军一次出去要花多少钱?关东招抚行营要花多少钱?你父是个勤俭的人,若是让他知道你这样浪费,走过了奈何桥都要回头从黄泉里爬出来打死你!」
  太子兀自与上皇争论,侍中又趁机对李千里说:「适才太子在此与我等周旋了半日,就在你进来前,上皇与陛下用完了膳,才过来的。」
  「父皇……」女皇虚弱地喊。
  上皇没听见,女皇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一动,没有声音,李千里见她神色间有些不对劲,其他人却都没看清楚,他是在场最年轻的,一骨碌起身就快步走向上首,正好接住女皇向外倾倒的身子:「陛下!」
  众人这才惊觉女皇不对劲,此时涌上去,女皇胸口堵得慌,又气又恨又无助,此时,却听得有人说:「陛下,应当传侍御医前来才是。」
  女皇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李千里怀里,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脸与褚令渠年轻时的样貌有些相像,都是留着短须,肤色也都是麦色,她在心里低低地叫了一声『褚郎』,却点头:「传……吧……」
  李千里点头,却先回头找公主:「公主在否。」
  「我在。」
  「劳烦公主在殿旁清出一处睡榻,让陛下暂歇。」李千里说,公主应了一声,连忙去旁边拉过一些枕头,在偏殿后面长榻上铺了,李千里这才要将个子娇小的女皇抱起来「请陛下恕微臣冒犯御体。」
  女皇听了,无力地一笑,自她幼时,宫人内侍若是要为她更衣擦背,有肢体上的碰触,都会说此话……就是当年李贞一、褚令渠侍寝于她,都也曾说过此话。只是到了此刻,她已是七十老妪,又有什么好害羞?什么好冒犯的?
  李千里抱着女皇,将她放在榻上,自有公主为她盖上薄毡,上皇连忙挤过来,傻兮兮地说:「宝宝,都是阿爷不好,你自幼心口就常疼,都是阿爷不该与你那笨儿子吵嘴,你放心,阿爷不与他吵了……」
  女皇正待说些什么,又听李千里说:「上皇请一旁坐好,人气混浊,陛下会更不舒服。」
  「呜……是吗?宝宝,你当真不要阿爷陪吗……」
  女皇无奈地摇摇头,上皇才垂头丧气地坐到旁边,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公主细心在她身边揉背顺气,李贞一伫杖在屏风边若有所思,李千里韦尚书站在上皇身旁,那左右仆射与侍中挤在帐子外……目光停留在太子身上,他绞着手,站在榻尾,微拢着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也有些不知所措。
  侍御医很快就带着针博士与几个女医来了,女医们先为女皇诊脉,将脉象转告侍御医后,侍御医问了几个问题、又看看女皇的脸色,便命女医为女皇推宫活血、疏通经络,女皇稍稍喘过气来,便说:「时辰快到了,太子与众卿去吧……」
  李千里等人随着太子离去,走出偏殿后,便看见崇昌郡主站在殿外,眉心微拢,抬着头,太子向她伸出手:「玉瑶。」
  「阿爷……」
  「打起精神来。」
  太子难得说出一句让李千里点头的话,韦尚书却故意慢了脚步,走到李千里左前侧,低声说:「你出宫做什么去了?」
  「回家拿东西……」李千里也压低了声音说。
  韦尚书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千里右手默默指着左手上的紫玉戒,韦尚书便摇了摇头:「你啊!」
  众人下到太极殿上,只见殿门大开,殿内东西楹下,陈列着一百二十件大殓仪所需的衣饰,还有要随入梓宫的衾被与随葬物。殿上御座处的御案已经搬开,眼下放着主父的遗体,四周围着素帷。
  昨日的小殓仪上,乃是先将十九件殓衣放在绞带上,而后盖上衾,再用绞带束成长方形。因此,旁人已看不见主父遗容,只见长榻上躺着一个绫罗包裹,一旁放着大敛床。在太极殿西则停着巨大的梓宫。
  此次葬仪乃是由韦尚书主持各种礼仪,因此身配礼仪使衔,因此他并没有随众人入殿,而是在外头与礼部属官们讨论些细节。李千里默默走到太极殿外御史台的位置去。
  人都站定了之后,只听殿上侍中发声,文武百官连带皇亲外藩全数面向北,殿内典仪女官说:「拜。」
  韦尚书转向太子,欠身说:「臣礼仪使韦奏太子,请拜大行皇帝。」
  于是太子下跪哭拜,众人随之哭拜,韦尚书在心里数了十五下后,又转向太子:「臣礼仪使韦奏太子,请止哭。」
  而后众人止哭,韦尚书引太子站到殿东,让他面西而坐,其余皇亲皆在殿内。外面诸官则在通事舍人的引导下,或在殿外、或到殿下,各依其位站好。御史是人主亲信,自然站在殿外,因此殿内在干什么,都是一目了然。
  只见大殓床上垂下直三横五共八条绞带,带上压着锦衾,近百名内侍此时默默走进,一一拿起殿内陈设的大殓衣,一一走上去、拉开、放在锦衾上铺平,再走出大殿,内侍们的脚步轻巧,这么多人一律西进东出,一出去就不再进来,却无半点声息,动作迅速敏捷。
  约莫过了两刻钟,一百二十件大殓随葬衣在大殓床上迭成厚厚的褥子,而后,又是数十名宫人如刚才的内侍一般,将随葬玉饰一一放在殓衣上。最后,九名年老内侍进来,将主父遗体移到大殓床上,打头一名内侍做了个手势,其余八人首尾各一、左右各三地站好,整齐划一地拾起大殓锦衾,覆上主父遗体,然后一直一横地将绞带束好,抬起小殓床,又随那打头内侍出殿去,后面上来十八名年轻内侍,将大殓床移到刚才小殓床的位置,也无半点声响。
  现在大殓床上已经将主父打成了一个硕大的锦缎包裹,韦尚书便请现任司空的皇叔襄王下殿去,将梓宫引上殿来。襄王撑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在那巨大的梓宫前,梓宫入殿后,便置在刚才大殓床的位置。
  那梓宫既宽且深,在底部早已依北斗七星的形状,安置了七个方形的合,梓宫上殿后,内侍们便拿起挖出七个洞的七星版,垂入梓宫中,七星版的七个洞刚好架在七个合上,这是为了盛装将来流出的尸水。
  而后铺设席子与锦褥,然后将遗体垂入梓宫内,在最上面覆上一层黄帛,神策军中尉窦文场手持一大张写着随葬物的素帛走上,将素帛平放在黄帛上。最后,三十六名内侍抬起画着日月星辰龙龟等图案的盖,将梓宫封上,又有三十六名宫女共持黄锦夷衾走上,平平地盖在梓宫上面。
  在整个大殓仪与后面的大殓奠中,李千里冷眼旁观、行礼如仪,他发现只有太子与崇昌郡主真正全心在哀悼主父,其余人等,大约都与他一样不太专心,他也发现太子的儿子们对于自己被安排在崇昌郡主之后,似乎并不满意……
  「举哀。」
  韦尚书的声音响起,李千里冷漠地跟着纵声嚎丧,心思却想到东宫那两位待诏,他眯了眯眼睛,早就知道太子常与他们二人在一起,还将一位女进士嫁与王叔闻做外室妇,那时他觉得不过是太子养猫养狗一样,毕竟待诏没有任何功名,不过是些伎人而已,不可能任官也不可能出去带兵……
  不过这样也好……李千里心中冷笑一声,就让太子跟着这两个人糊涂去吧……如果太子要重用他们,势必会把朝廷内外的士人挤到李贞一旗下,待得舆论哗然,太子人心丧尽,便是崇昌郡主接班之时……
  「止哭。」
  韦尚书的声音又传来,李千里起身,只见内侍们扶着已经哭得全身无力的太子出来,后面跟着同样几欲昏厥的崇昌郡主……
  李千里低着头,心中却又嘀咕起来。
  这样柔弱、无甚才干、只有文章看得过去和心地善良的小女子,做个官员尚且有待磨练,更何况做个女皇?
  李千里按着通事舍人的指引,走下龙尾道去。汉白玉阶上沁着一层夜露,从脚底窜起一阵凉意,此时,他微微一怔,发现自己心头竟没有忧虑,反而有种阴险的喜悦,他脸色一正,急急地将心中刚才冒出的念头抛开。
  因为,璇玑不会喜欢他刚刚那个念头的……



夫妻树

  虞璇玑在亲仁坊宅里住了一晚,便回到曲江山亭去。入得门来,便见燕塞鸿与乳母作揖为礼,她连称不敢,与他们述了别情后,才知道李寄兰已回到太平女观,正待安排妥当再去寻她,倒是燕塞鸿早派了小厮去请,两人相见,自是把关东诸事说了一番。
  李寄兰听她说完,才笑着说:「不过你与李大夫的事,我却不曾料到,那日李大夫遣燕执事来,要为你搬家,我还以为是骗子,差点把他打出去。后来是燕执事说要带我去见李大夫,我又扯了翟叔一起来,验明是他本人没错,但是听到他说你们俩已经结婚,我又觉得是骗人的……差点没掐住他扒掉皮看看是不是谁假冒的!」
  「为什么?」
  「你离京前,我是觉得你越来越把他当座师了,座师与丈夫,到底还是有距离的吧?而且才四五个月,怎么就结婚了?」
  虞璇玑听到此处,倒是一怔,搔着头说:「这……你这么说,我才觉得好像没有很久……那时在成德镇相见,只觉隔了好久,只觉再不抓住他,这辈子就会过去似的。现在想起来,大概当时差点被人砍死,所以觉得人生苦短吧?若是现在再说要不要嫁,我就会想再等一等了。」
  「得了便宜又卖乖。」李寄兰笑着说。
  虞璇玑微微一笑,透出一些新婚的喜气:「不过我也不后悔嫁给他就是了,只是又要持家又要做官,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为好。」
  「又做夫人又做官人,确实不容易。就像现在,你要去关东,李大夫必须留在西京,眼下不过是忍过就算了,往后若有孩子,你若出外,或者李大夫放外官,孩子归谁养啊?」
  「我不敢想这个问题,怕想着想着就干脆和离了。」虞璇玑苦笑着说。
  「呸呸呸!哪有新妇说这种丧气话的?」李寄兰拿出麈尾,用力向外挥了挥,像是要挥去晦气似的「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寄兰,你真像我姊姊……」
  「我本来就比你大个三岁。」李寄兰白了她一眼,又说「鸿渐与你同年,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咦?怎地不见陆兄?」
  「臭茶痴,在平康坊遇上几个熟识的茶商,跟着他们去浮梁了。」李寄兰微嗔着说。
  「浮梁……听说那里茶市很大?」
  「我几年前跟茶痴去过一次,全是山,虽说不高,但是高高低低的,走路真不容易,所以我们是坐船去的。」李寄兰食指点着下巴,回想着说「茶痴在那里与在江南时可不一样,手一拈、鼻一嗅,多少眼睛都盯着他,他一个表情就干系后面整船茶的价格,比你们这些官还威风。」
  虞璇玑心思灵活,猜测着说:「陆兄那次一定是千方百计央你同去吧?」
  「他要我去,无非是让我看看他也是有厉害的一面,茶痴啊……」李寄兰点点头,拾起垂在胸前的冠带甩到背后去「我第一次见到他,他才十一二岁吧?一直到那次他拉着我去浮梁,才真正觉得他是个男人了。」
  「我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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