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公主-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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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快十六了。”“哼,十六岁就长成这个模样?”风霖好笑地盯了一眼她直上直下的腰身,“就和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一样。”“不错,我其实还不到十三岁!你只比我大两、三岁而已,小毛孩子一个,有什么资格取笑我?我长的样子很不堪么?你们男人都喜欢胸前两大坨肥肉、走路像蛇一样扭来扭去的娇嗲妇人?肤浅!”“你——”风霖气结,他涨红了脸,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指导思想抿起嘴巴,站起来愤愤地用脚尖踢着路上的石子;他心底犹豫着还要不要娶这个没点女人味的丑丫头。云夕见他不再做声,才有了欣赏四周风景的心情。抬眼一看,东方竟是一片霞光!仔细看过去,原来那面是一片桃树林,在这样的夏末,此处竟然还有桃花盛放!粉红,水红,紫红,花树枝头,浓淡相间,或灿美若云霞,或浓丽似燕支,还有的花瓣带着莹亮的露珠,迎风欲滴欲坠,更显娇美可爱。初升的朝阳透过林中的雾霭,映得满林的桃花如梦似幻,一阵微风拂过,又将满林的桃花吹得纷纷扬扬;云夕轻快地飞奔入林,雪花一般的花瓣落了云夕一头一身,景色绮丽、宛如人间仙境。云夕咯咯笑着在林中团团飞转,跳起欢快的蝶舞;风霖看得呆怔,“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到唇间吹起来,音色单一却极为悦耳,正是《桃夭》的曲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云夕轻声和着,笑容愈发得甜美;风霖看得呆滞,他没想到这个黑瘦的丑丫头笑起来如此的明媚动人!他忘了吹奏,怔怔地只是看着云夕的笑脸。云夕发觉他的异常,便停下吟唱,“风霖,我们下山吧。”“好。”两人脸色红红,一前一后向桃林外走去。不远处匿气隐身的轩辕澈不再迟疑:云夕就算以前不是因为这个风姓少年而动情,迟早也会喜欢上他的,应该即刻动手除掉他!
60 苦候不归云夕走在风霖身后,无心再看灵山的奇峰秀峦,满心满眼地都是风霖含笑立在晨阳之下的身影;方才在桃林中与他两两相望时突生的那种心悸、慌乱此时还未完全消失……“咕——唧——”云夕的肚子极煞风景地叫了一声,声音之大、连走在前面的风霖也听到了;云夕匆忙捂住小腹,不好意思地对风霖笑了笑。风霖看到云夕的脸上难得呈现出女孩子家的扭捏之色,心情却是极好,“云姑娘,你就在这棵云杉下面坐着,不要乱跑;我去猎只山兔来、烤熟做早膳可好?”“嗯。”“万一有野兽从林中窜出来,你就跳到树衩上,我很快就回来,省得了么?”“好。”风霖见她一下子变得极为乖巧,低笑两声向前边的山涧奔去。云夕听话地坐在大杉树下的白石上,想到风霖温润如春风入怀的笑容,她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低下头呆呆地瞅着自己的两只小手:在义父的提醒下,除了内衣罩着的部分,她把自己的身上都涂了易容蛊粉,连耳朵都涂成了黄褐色。自己现在这?肌肤黑黄粗糙、眉毛粗重、面带雀斑的尊容连‘清秀’二字都称不上,风霖公子却对自己这么体贴,这样算不算是真正的喜欢自己呢?
不,兴许他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才对她这样和颜悦色、体贴倍至呢!
‘我要向他问个明白!’云夕一下子从大石上立起来,向山涧的方向张望着,盼着风霖的身影快快出现。风霖对灵山的各处山涧熟悉得就像是自己家的庭院一样,他平常练功的松林就在这山涧的不远处;风霖找到两个小石子,走向野兔极藏身的草密之处;这回他定要捉只肥大的兔子,在云姑娘面前显示一下他烤肉的高超技艺。身后一阵凉风袭来,风霖只觉背上的至阳穴一麻,然后就不由自主地倒下了,他在昏厥之际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世上竟有如此内力高强之人!竟然在他毫无觉察的情况下近到自己身后……轩辕澈冷冷地注视着风霖倒下的身躯,突遭暗算也未使得那张俊朗无畴的面容惊恐变形,这份镇定从容使得冥王杀机更甚!
他缓缓抬起右掌,掌下的绿光已然罩住风霖的身躯!“澈儿!”冥王手臂一顿,面前多了一个黑纱蒙面的绿衣女子。“陛下,这少年是伏羲嫡传后人,风氏的下一任族长,你不可伤他性命!”“本王不管他是何族后人,他妄图接近吉娜公主,本王要将他化为碎沫!”冥宫圣使叹了口气,“陛下,我昨晚用幻术看到两人在一起的情形,公主无意中救了这少年的性命,这少年对公主也是以礼相待,两人并未越矩。”“我将这少年与公主相关的记忆闭住就是,你不可伤他性命。”轩辕澈犹疑地摇摇头,“此法并不……噗——”他居然禁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来!原来,他方才在崖底用木枝射伤那巨鳄的一只眼睛,那巨鳄喷出的毒液也溅到他的手上;轩辕澈自峙内力超逾凡人,又关切着云夕的行踪,没有及时将运功将毒逼出。冥宫圣使匆匆在风霖额上一点,然后负起昏迷的轩辕澈向树稍跃去,几个纵跃便消失了身影。没用一刻,风霖就醒了过来,他迷惑地扫视着周围、又看了看天时,不明白为何自己一早会躺在这个山涧里;他想了一阵子,百思不得其解,便起身走向他平素采气修习内力的松林。“小霖!”“长桑大哥?你何时来的姑棼?怎地没人来通知我?”风霖一见风长桑就扑过去抱住,他从未见过自已的生身父母;身边的亲人除了祖父风清云外,就是这位不常得见的堂兄了。风长桑用力拍拍风霖的肩膀,“我昨天就到了,侍从们到处找你,快把这山都翻遍了,你昨晚去哪里啦?有没有见到云夕姑娘?就是一个皮肤较黑、长着深紫色眼睛的小姑娘。”“我不知怎地,昨晚就在那边草丛里睡着了,刚刚才醒过来……什么人都没见到啊。”“你这孩子,怎么随随便便就在山谷里睡下?你们,”他回身命令后来的几个侍从,再四处找找,云夕一个女孩子独自进山……唉!”长桑君眉头紧锁,他已洗去了易容之物,又把长须修成短髭,恢复了年青时的面貌;与风霖走在一起,还真像是嫡亲的兄弟俩。“大哥,云夕姑娘是何人,是你随身的侍女?”“非也,云姑娘在鲁王城救了我一命,若非她,我已成九泉之下的冤魂,哪里还能回来见到你和叔祖父?唉,我昨晚与你祖父在书房争论人之生死轮回之说,全然忘却好生招待云姑娘,她年少好动,昨天酉时之后,居然一个人进了山,此时全无音迅!我——”“长桑公子、霖公子,寨中来了贵客,族长请你们快些回去。”那仆人见到风霖和风长桑在一起,大大松了口气。“何方贵客?”“是齐王宫的无亏公子和惜桐公子。”原来是这兄妹俩,风长桑苦笑:这两个公子是娴夫人的同胞弟妹——他的亲小舅子、小姨子,他可不能露面;鲁侯姬同已经不在人世了,他若是被这两人认出来,岂不又是轩然大波?
“小霖,你去招待他们,我——”他压低了声音,“我是假死脱身的,以后世上再无姬同,他们若是提到鲁侯的殡葬之事,你千万不要吃惊。”风霖了然地点点头,他这位堂兄每次回来都是易容换面的,除了他和祖父,无人知道风长桑就是鲁侯姬同;堂兄既然不愿做一国主君了,回到风寨过安闲的田园生活,他是可以理解的,并不像别人一样觉得不可思议。风长桑挂念着云夕的安危,带着几位侍从向另一条上山的小路细细搜寻云夕的行迹。而就在那们离开一刻之后,云夕的身影出现了,她在那边树下等得心急;深怕风霖又是遇到昨天那些蒙面黑衣人围攻,奔着风霖走来的方向找过来,却是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云夕蹲下身,看到一条下山的土路上有许多脚印,难道寨中有事,他急急下山了?是什么样的急事,连个招呼都不和她打就走了?
云夕气闷至极,以手遮着逾来逾烈的日光,走下山道来到风寒的后门。守门的小仆正在打嗑睡,云夕直直地跃起,跳到寨墙之中。明堂之中坐着三个风姿卓绝的年轻人;风霖正在伸手邀请两位贵宾饮茶,公子无亏端起玉色陶杯来在鼻下深深嗅了一下,“好茶!霖弟在这里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怪不得不去王宫探我们,父王可是常常念叨你呢。”风霖展颜一笑,“祖父年高,风寨虽小,可是琐事也是甚多,在下确是难以脱身,哪里比得上六公子,得以逍遥四方。”“唉,我的日子哪有你说得这么轻松,这次能来姑棼看你,是因为我们的一位姐夫——鲁国主君姬同突然病故;父王一下子惊得病倒,我和桐妹这次是去曲阜参加鲁侯的殡礼的。”“噢?鲁侯殿下正当壮年,为何突然亡故?”风霖不动声色地问道。“唉,父王也认为此中定有隐情,唉——”走过明堂后窗的云夕,听到风霖的声音心中一紧;他果然早就回寨了,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在树下苦等,还说去给自己捉兔子……她靠近后窗向里望去:哼、哼,原来是赶着回来见狐狸精啊!
坐在风霖对面的齐国女公子姜惜桐年约十三、四岁,此时正一手执杯、一手以袖掩口,将清茶慢慢度到口中;她放下那个小小的陶杯,向一边的侍女略一颔首,侍女急忙过来给她续上新茶。云夕看得呆怔:怪不得风霖说自己野蛮不知礼教,原来他眼中的淑女应该是这样的……怒火早已消去良多,云夕闪身走进昨天休息过的客房,侍女绿芊并不在门口,想来是赶着去服侍那个温柔美貌的姜家女公子了。云夕换上一件深色的男装,系好包裹,很快地找到系在东园马厩里的小白马。她催着门口的侍从打开寨门,风鸣老人远远看了一眼:是那个陪长桑公子进寨的小侍卫,也就不在意地让人打开门放云夕离开了。
61 轮回之想
风清云走进庭院的竹制凉亭,看到长桑手持着一卷竹卷,视线却飘忽在亭下的莲池之中。“同儿,还在记挂着云夕那个小丫头?”风清云还是习惯地把风长桑称作‘同儿’。“风鸣老伯说云姑娘出门之后便策马向东而行,应该是去她时时念叨的东部海疆了……唉,我一路上把姑棼说成是人间仙境,好容易才把她劝到风寨来……”“你还是坚持认为她是你故去的母亲投胎转世之人?”“不然,如何解释她突然在鲁王宫出现将我救下?她言谈举止之间,细微之处与我母亲一般无二,连身上的气息都极为相似!”“生死轮回之说实属荒谬!同儿,叔祖觉得你是思母太甚、又经历被亲近之人暗算才突然生出此等怪念——”“那霖弟弟的身世又如何解释?叔祖您从东界渔村把他带回来时,他还不足满月,按小霖的出生日期算来,他出生之时已是我父母罹难近一年之后,他绝对不可能是我父母遗在世上的骨肉!但是他身上偏偏有我们风氏族人才有的人首蛇身胎记……”“这些年来,他的长相逾发与我相似,叔祖父,这些又如何解释?”风长桑激动得声音越来越大,风清云抬手止住他,“此事我已得诠释。”“十五年前,你父母到东疆一行,说好数月即归,可是近一年也未见他们归还,我数次派人去打探他们的消息,他们却是踪迹全无……有个说法是:他俩早就死在一个满面伤疤的老妇手中。”“我数次占卜都无明确的结论,似乎他们的去向是不可问及之天数……于是,我亲自去了一趟那个有名的海上仙山!那一次却让我找到了霖儿!”“我在崂山没能查到你父母的踪迹,只得失望而归;就在回程的前一天晚上,一个老妇人将刚出世的婴儿弃到我们借宿的村宅附近,我将她叫住问她为何抛弃孩子?”“妇人说,她的女儿未婚而育,又说不清孩子的生父是谁,只得将这男婴丢弃!我本就起意收养这个婴孩,没想到发现这孩子胸中上有我们风氏嫡传后人才有的印记!这是上天的恩赐啊!”“同儿,你还记得么?霖儿周岁那年,我曾取你俩的血滴验证,你们的血脉相合,霖儿的确是我们风家子孙!我想,他定是你父罹难之前与当地村女……”“不可能的!叔祖父,我父为齐王时,后宫那些个如花美姬他都不愿亲近,心中只有我母亲一个,又怎会留情于一个村女?”风清云不再开口,他一心修道,从未婚娶过,对男女之情的确不甚明了。“祖父、大哥!”风霖步履匆匆地向凉亭走来,“方才下人来禀报,寨子最东面的那眼井水变得浑浊不堪,有户人家提水浇菜,青菜当即就萎黄死去,幸好人畜都未饮用。”“最东面的那眼井?”风清云沉吟了一瞬,“那眼井通着蛟龙谷的神水……不好,定是神龙受到某种天敌袭击、流出毒血,快命人封上那眼井,以后不可再饮用!”“是,孙儿马上就命人去封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