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公主-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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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羽小心地拢在顶发之中用丝带系住,又学着当地少年的样子在额头上固了一条深蓝带黑纹的抹额,长发披在肩后,自我感觉颇有一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韵味。云夕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想起昨天听到到侍卫们所说的观莲节,不由得桀然一笑:当地适龄未嫁的少女都会在观莲节的这一天,由兄长陪着,穿着绣有莲花图案的衣裙走到东市的桥头、河堤处观赏河中的新莲(指民间少女,贵族家小姐当然是不会在街上露面的)。少年男子当然可单独出行,若是少女们遇到中意的少年,则会将自己手制的香囊送给那少年,香囊送出后女子即刻回家,少年若是中意这姑娘,自会跟踪到姑娘家门口,以便以后请官媒到这家提亲;若是不中意……就没有以后了。有些生得丰神秀美、家世优越的少年这天之中收到的香囊不计其数;很多世家少爷在观莲节这一天在河边徒步游玩,根本不是要选一个佳偶?配,而是纯粹地拿那些纯朴的民家少女取乐。云夕兴冲冲地去明堂中找姬溺,姬溺也处理完手中的事务,看着云夕的装扮居然笑得极为开心,“夕儿,你扮成俊美少年的样子倒是极目悦目,但是今天是观莲节,曹君的女公子……”他笑了两声,随即想到曹侯一心想把嫡女嫁给大国君主,曹氏女就是真的误把云夕当做男子,也不会看中这么个无权无位的少年。两人上了马车,侍卫们立刻跨上马一同出了馆驿的偏门。云夕趴在车窗边上看了一阵子街景,觉得困倦,不一会儿就缩在车榻上睡熟了;姬溺摇摇头,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渴睡的女孩子,前一会儿还笑语连珠,后一秒钟就呼呼入眠了。侍卫在宫门外递上姬大人的名谒(刻着来访者名字、官职的竹片或木牌),侍卫拿着名谒进去请示,不会儿两个宫人将侧门打开,马车就缓缓地驶进曹王宫了。云夕早被姬溺唤醒,正两眼呆怔地想着记忆中‘八珍小猪’那种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的美妙口感,姬溺已打开木门跳下马车,她慌忙跟了出去。侍卫们被留在中门处,宫人引着姬溺和云夕走进曹侯会见心腹大臣的偏殿;殿中画柱镂窗,一派富丽典雅,两行粉色衣衫的宫女向他们躬身行礼,将两人引到右侧的榻上就坐。房里香烟缭绕,光线幽暗;云夕不喜这种浓烈的香气,几次差点打出喷嚏来。“请两位大人稍坐,主君倾刻便到。”宫女再次躬身退了出去。“哈哈,印之兄!愚兄为你介绍一位少年英雄!”一个玄衣金冠的中年男人携着另一个男子的手走进偏殿,人还未到,大笑声就传进堂里,想来是心情爽快至极。云夕心中狂跳;因为,此时走到门口的那个年少男子正是宋王子御说!他,怎么会到曹宫来?来陶丘看观莲节盛会?物色美貌的姬人进宋宫?子御说被过份热情的曹侯拉着手臂走过偏殿,一进门就将视线投到长身玉立、气宇轩昂的公孙溺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他身边的那个瘦小‘少年’,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来将身隐到纱幔的阴影中。“御说,这位是英名远扬的鲁国大将军公孙溺;印之兄,”他亲热地叫着姬溺的字,“这位就是宋国新君子御说,你们都是当世豪杰,好好热乎热乎!”姬溺和子御说相视一笑,互行拱手礼。“这位是……”曹侯这才看到姬溺身后的云夕。“这位是我的义子……姬云,云儿,快给两位君主见礼!”云夕低着头,压低了嗓音,“姬云拜见两位殿下。”“好、好,免礼,愚兄已在大殿备好酒宴,楚、齐等国的公子一会也就到了,我们这就过去?”“曹侯殿下先行。”三人推推让让向大殿走去。云夕一腔郁闷,她就是想进宫吃顿宫廷中才能吃到的美味大餐啊,可不想被宋御说这个白眼狼再纠缠上……姬溺几番拿眼瞪她,她才磨磨蹭蹭地跟过去。宋御说的确是受曹侯之约来陶丘参加观莲节盛宴的,当然他最初出宫的动机是追回云夕。那天宋御说一早让侍卫备好车马,突然接到曹国使臣求见的禀报:曹君请他得空到陶丘参加观莲节盛会。宋御说心领心会,南方各国诸侯常借观莲节一说为自己及笄的女公子挑选中意的夫婿。中原各国诸侯多为姬姓,大周礼制规定:同姓男女不得通婚,所以姬姓世子想娶同等身份的异姓女公子实在不易;但是比姬家男子更难找配偶的是姬家的女儿;世子可以娶身世差一些的权臣之女或是平民女子嘛,女公子只能嫁比自己身份高的诸侯或大国公子,可选择的余地更少。所以,宋、齐、楚、秦、燕等几个异姓大国的诸侯及公子,是姬姓诸侯争抢的通婚目标。
45 所谓有缘宋王想到云夕到齐国必经曹、鲁两国,按骑快马的速度计算,此时她已到曹国王城;以云夕爱热闹的性子,必会在曹地看完采莲节的盛景再走,而自己以赴曹君之约这个籍口出行,朝中那些上大夫们也没有理由再阻止他出王城了。所以,宋御说带着数百个侍卫随曹国使臣一路向曹国赶来,暗地里却派人打探云夕此时已到了何处。他派出的探子昨晚来报,云夕姑娘出宋界之后,与一位中年男子的车队同行来到曹国陶丘,之后一行人就消失了踪迹;宋御说暗自担心:云夕是个心性单纯的女孩,法术再高也经不得有心之人的谋算啊…。。。唉——她到底是与何人同行,为何在各大馆驿都寻不到她的行藏?曹国虽然国小势弱,但是他们的宫殿毫不含糊,是云夕意想不到的华丽宽阔。眼前这个议政殿,足以容纳上千人。而现在,这座宽敞的大殿坐满了曹国的文武官员,只闲置了少数的几排竹塌,而那些空着的塌几,都是前排的重要位置。云夕随在姬溺身后跪坐在大殿右侧上首的竹榻上,宋御说毕竟是一国之君被曹侯安置在左边上首之位。榻前的小几上只摆了几盘鲜果和蜜饯,云夕咽了咽口水,没有伸手取食;她要把肚皮留给后面的美味大菜。正在这时,一个寺人特有的尖细声从殿外传来,“楚公子恽到——”寺人的叫声一落,一个身穿银白绘团形蟠龙纹丝袍的健壮男子大步踏入。这男子面孔略黑,五官深邃而眼神明亮,虽是身为公子,却有威风凛凛的王者霸气;他便是楚公子熊恽了。这位公子恽的身后,跟了十几个高冠青袍的随行小官。曹侯虽是一国之君,但是看到楚公子恽进了大殿,居然不由自主地直身拱手相迎,他右手边打扮得富丽堂皇的君夫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曹侯堆起一脸亲切的笑容,把楚公子熊恽安置在宋御说身侧的竹榻上,转眼间,又是一阵唱报声传来,“秦公子嬴秋到——”“陈公子雁宾到——”“燕公子瑾到——”云夕暗笑,中原虽大,碰到几个熟人倒也容易,这三位进殿的公子,她曾在燕王宫见过的;只不过她现在易了容,一副少年装束,他们是认不出她的。“齐国义诚君到——”“卫公子开方到——”“齐公子无亏到——”几乎是突然间,殿中所有的低语声都停顿下来。不管是互相示好的君王公子,还是正在窃窃私语的曹国权贵,都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大殿门口。云夕愕然,随众人把视线转向大殿入口,这一刻的大殿中,竟是无比的安静!满座的主宾,都目光灼灼地盯向大门处,等着那齐王的庶子姜无亏和齐宫的两位权臣——义诚君和卫开方的到来。云夕的耳朵极灵,她听得对面楚公子的两个属下低声笑道:“早就听说义诚君美貌殊绝,是齐王姜小白十几年来的心爱嬖人,深得齐王宠信,连齐宫护卫的大权都交给这个貂竖掌握!其人容颜之美,已超过常人所能想象。没有想到他会陪公子无亏来陶丘求娶曹氏女公子,嘻!你我好生看看,他这美名倒底是虚是实……云夕一听美男,两眼瞬时炯炯有神。她抬起头,与众人一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大殿入口处。在众人期待或不?的眼神注视中,三位玉冠束发、身穿紫袍腰系银带的男子鱼贯而入,在数十个黑袍文士的簇拥下缓行到大殿正中。那一瞬间,众人觉得大殿之中艳光四射。‘齐王爱紫’,众所周知。齐国臣子为投君王所好,几乎人人都着紫衣;因此齐国的紫色衣料出奇地贵重。云夕不知此种缘由,还以为紫衣是齐国的国色官袍。云夕认得年少的那位少年是姜无亏;他后面那个生着一双桃花眼稍嫌轻浮的二十几岁男子,一定就是抛弃卫国公子身份、甘愿在齐国为姜小白手下弄臣的公子开方了。这位卫公子嘴角微扬,脸上带着一抹懒洋洋的笑容,桃花眼斜瞟向殿上美艳的曹君夫人,目光流转如水,差一点儿把曹夫人的魂神勾了去。云夕嘴角一抽,再也不看这个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公子开方,将注意力转到后面那个紫衫男子身上。最后一位看不出到底有多大年龄的男子应该就是义诚君了。只见他身形修长,五官极为俊美。顶发结髻用一紫玉环簪固住,余下的黑发竟然长及腰下;发稍与衣裾被殿门涌进的风微微拂动……他行动优雅如静水揽月、光华无限,神情与那袭浅紫镶银丝暗纹的丝袍一般,华贵无限、清冷无边……他的美不同于平常大周少年的儒雅或俊朗,是一种颇具女性精致的美:乌发如生丝抹漆一般黑亮,露在衣衫外的颈面是水嫩嫩的玉白肌肤,最引人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隐藏了他的实际年龄……他嘴角上无一点胡髭的痕迹(竖人嘛),嘴唇也如桃花一般红润精美。可是不管谁看到他,都会确定他是个男人,因为,他的浓眉带着煞气,一双形态美妙的眼眸中光芒锐利。精致秀美也好,锐利清冷也罢,在他身上都体现了‘极致’两个字。总之,他俊得过份、美得盛气凌人,硬生生地收割了一殿众人的眼球。三位美男子并排向曹君行了外臣的拱手礼,曹君面部僵硬、不知回复;君夫人见状连咳了两声,曹侯才如梦初醒,命宫人将三人安置在姬溺身侧的座上。云夕紧张地向姬溺身边靠了靠,长吸了口气才觉得胸口舒畅开来;她倒不是屏息于义诚君的美色,而是,她的本能使她感觉到——危险!为何感觉这美人儿是自己的敌人?云夕低下头、百思不得其解。众人也把视线从义诚君身上移开:这人美则美矣,却是一道只能远观的危险风景;他身后的靠山——齐王姜小白是当世说一不二的诸侯方伯(老大),就连周天子也要看齐王的脸色行事;谁敢与齐王争夺心头所爱?
而且,据说义诚君本人就使一手高明的剑术,姜小白让他掌握着齐国最强势冷血的铜面暗卫军队……曹伯见他邀请的几位异性诸侯家的公子都已到齐,便下令传上酒膳和歌舞。乐师敲响曲音悦耳悠长的编钟、奏起桐筝,大周典雅庄重的宫乐顿时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曹侯频频举杯,宾主一片欢笑言谈。宋御说和楚公子熊恽寒喧了几句之后,眼光就牢牢锁定了对面姬溺身边的那个蓝衣的英俊少年。因为那少年给他极为熟悉的感觉,而且在他所认识的当中,会对着八珍小猪那道肉脯‘目光灼灼如贼’的只有一个人——他心爱的小丫头云夕。突然他笑了,那个少年显然在躲藏着他的审视,刻意向姬溺身后藏了藏,但是又不甘心地把那盘肉脯端了过去……姬溺皱眉转头叮嘱了几句,似乎是警告‘他’不得把油渍弄到自己身上……宋御说笑得更开了,寻寻觅觅不见伊人踪迹,原本是上天早有恩赐,让他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时,跳完文舞的十几位少年退出大殿。丝竹之声悠扬而起,近百位身形纤细、着粉色丝裙的舞姬姿态曼妙地涌进大殿,那整齐划一的云袖,珠联璧合的姿态,如同殿中行走着百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云夕吃惊地停住咀嚼,完全忽略了宋御说正拿着她的神态下酒:看一眼她贪吃的样子就笑一笑、喝一口樽中的清酒。他身侧的楚公子注意到这一情形,嘴角裂开一丝讥笑:早听说中原各国诸侯多半好龙阳之风,他方才还敬慕宋御说是个不可多见的英雄俊杰,没想到此人也和齐王姜小白一样,有那种龌龊的喜好。
46 国色芳华
云夕啧啧称赞:她们真是太美了,一时间飞舞长袖如飞燕惊鸿、一时又转首低徊似花溪照影;一朵、二朵、十朵花搁在眼前那叫赏心悦目,那一大片娇美的花儿同时在你眼前绽放呢?嗯、嗯,就有些乏味了……舞姬们多半在十三、四岁左右,正是稚美娇嫩的好年华;一时之间看到这么多气质婉约的中原少女,云夕惊叹不已,也只有王室宫庭才以收集这么多纤细动人到极致的解语花吧。少女们一曲终了,忽然中分到大殿两侧,一抹火一样的艳红从这堆淡粉之中蓦然呈现!这位着大红纱衣的少女高髻绾钗,双手轻合在胸前,拖着长长的裙裾和披纱行走在大殿正中,如一团火焰燃起,大殿穹顶上的火烛为之一黯!
红衫女子从那群会呼吸的粉色花儿中间款款而出,一双眼眸顾盼生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