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公主-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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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时未用假声,虽然还是以母亲的身份与风吟交谈,但是声音温婉动人、如林泉叮咚般清澈灵动,风吟不觉呆住了:他一直以为这位圣医女是中年妇人,听到月鹿的真声才明白人家的年龄不见得比自己大多少,想到他这一路‘母亲、母亲’地叫得甚是顺口,风吟不觉汗颜起来。月鹿闭着眼等了一瞬,不见风吟动手,便迟疑地睁开眼;风吟对上月鹿询问的视线才如梦初醒,“呃,先抹上油润润。”他自懂事以来,生平第一次触摸女子的肌肤,虽是隔了一层面具,手指上又沾了些许乳酪般的猪油,风吟的手还是抖了又抖,用了许久的时间才把油脂涂满月鹿的颈面。两人沉默地对坐了半晌,月鹿感觉脸上的刺痛已经缓解,“吟儿?我觉得好多了,还要取下来么?”“嗯,这东西本来就是一时易容之用,不应该在脸上贴这么久的……此地已经出了楚国边界,应是无人会猜疑到你原来的身份,这面具也没甚大用了。”他边说着轻轻揭下被豚油浸软的假面……不得不说这面具做得精妙啊,它不只为月鹿改了肤色、添了皱纹,连月鹿的眼状和嘴形都改变了。去掉那层伪装的女子,使风吟瞬间失了心魄!面前的一幕犹如神术使然:似是让一朵清莲在他面前刹那间出水绽放、芳华绝世!他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眼前的一抹亮光……月鹿的肤色白皙而呈半透明状,隐隐能看到眉头间的青色细小血管,她的眉毛和长睫都略淡于黑色,这使得她过大的黑眸清澈如秋日的一湾潭水,既柔且静,有着慑人心魄的清丽……风吟说不出她美在哪里,是因为那秀挺的鼻梁还是那张淡淡樱花色的嘴唇?为何这样清柔恬淡的一张面容,会令他感触到惊心动魄的美好?
风吟对着气质空灵飘渺、恍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月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眨也不眨眼地盯着,他怕一转眼这个仙人之姿的女子就会凭空消失,是他白日里的一场梦境……月鹿睁开眼,轻轻抚着隐隐作痒的面颊,那里似乎起了几粒小疹子。“你……”月鹿听到不规律的呼吸声,才留意到风吟的面孔就近在眼前,正瞪大了双眸呆怔地望着她!
被一个年轻的异性这么近切地盯着,月鹿顿时面上发热,随后又明了了,“吟儿,你也看着我眼熟?云夕和风霖公子都说我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呢!”风吟深吸口气略低下头,“在下并不认得义诚君,在下只是觉得月姑娘是平生所见、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所以方才失态了。”月鹿咯咯笑起来,“怎么不称我母亲了?叫过了,以后就不能改了……你就做我的——”‘义子’两个字还未出口,风吟突然恼羞地叫道,“以前我们假扮母子是为避敌人追击!月姑娘貌若二八佳人,做风吟的妹子还差不多,以后怎可再母子相称?!”他一推车门跳下后厢,跑到前面驾车去了。月鹿不解地摇摇头,这孩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自己年过三十,大他近十岁,做他的义母有何不妥?想必是人家以后不愿和自己再扯上关系吧。月鹿黯然叹口气,把陶碗端过来往起疹子的地方抹了点油,想到风吟方才小心细致地为她润肤的感触,又忍不住向前望去:透过蒙着细纱的前窗,正看到风吟宽阔的后背因手持马缰而肌肉隆起,还有束着皮绳的密长黑发随风拂动,有几丝还贴到窗纱上……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可以让自己安心依靠,月鹿拿起风吟方才丢到木几上的帕子系到面上,一种陌生的男子气息立时充斥了鼻际,她的脸也莫名地热辣起来:
‘兴许是起疹子的缘故。’月鹿这样想着。风吟连连空甩着马鞭,迎着深冬的寒风深深呼吸着:他是风府管家风禾的独子,外人并不知道风禾就是风氏在齐地所有产业的当家人;但是风吟十岁之后就被风清云族长召去姑棼,将他与风霖公子一样地教化培养,为的是将来让他承接父亲风禾身上的那份重担。在风寨长到十五岁之后,除了修习风氏的内家功法,他还要负责巡查各国风氏产业的运作;常年在外奔波忙碌,以至于他年过二十岁,还未尝到男女之情的美妙滋味;但是方才在看到月鹿真实容颜的第一眼,他就明白:月鹿让他感受到的那种美好、是值得他用生命去追逐和守护的!
风吟突然感觉到男儿本性中的燥动不安,所以在月鹿说出要做他义母的那一刻,他才会如此地气恼失态。二人在鲁国南境的城邑中简单用过了午膳;风吟自看过月鹿的真容之后突然就变得紧张兮兮起来:在他眼里,随便走过的一个陌生男人都会觊觎他身后的月圣女……所以他不敢在这鲁国小城中找一个简陋的驿馆暂住,打算趁太阳未落就驶出边城,只要再行半天就能进入齐国边界了;进入齐界之后,风氏的店铺馆驿处处可见,带着月鹿住进自己的地盘他才能放心一些。暮色中的山间古道在深冬时节越发得苍茫空远,风吟远望西方的群山,那些高山之巅上有淡紫色的云雾缭绕:按霖公子的话来说,那是一种吉祥之兆;看来楚国的危机已然解除了……路边的白杨树被寒风吹得残叶沙沙作响,透过干冷的树枝,可以看到残阳在一点点地坠落;风吟连连甩响马鞭,希望能在夜晚来临之前进入齐地。“啊嚏!”车厢时传出月鹿的喷嚏声,风吟眼角一跳:他只想着早点带月鹿回家,怎地忘了她自小生在南疆,哪里挨过北地冬日的这般苦寒?
风吟停下马车,把车驾旁边那件用作夜间驾车御寒的貂裘披风拿起来,打开车门递给月鹿,“月姑娘,这件披风是新的,我只在来楚国时穿过一晚,你……”月鹿美目之中眼波流转,“好孩子,我不冷,倒是你!在前面吹风挨冻的……把披风穿上,听母亲——”风吟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跳上车厢直接把披风系到月鹿身上,“在下说过了,出了楚国已不必与姑娘扮成母子!”他愤愤地跳下车,关门的时候又回头低声交待着,“累了就睡会吧!木几下面的暖窠里有热米浆,是方才在城里酒坊买的……还有,我们年龄相仿,你不要孩子、好孩子地叫我!”
139 旧友来访
临近年关,郢城的街市上分外地拥挤,各家店铺张灯结彩,肉食果品、丝绸陶器等货物摆满了店门两边;到处是一副迎接新年的热闹景像。风霖自公子恽夺位成功之后,自觉卸下了一副重担,方才又与楚恽互道珍重正式告别了,身心都轻松了太多;这会儿王宫的侍卫正驾着马车送他们回风馆,风霖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发现云夕正下意识地咬着手指、眼神牢牢地盯着街边新出炉的热食。风霖悄悄附到云夕耳边,“丫头,中午想吃什么?”云夕又被一个玩杂耍的艺人吸引住、正看得入迷,被风霖的话吓了一跳,她没好气地转头回道,“吃你!”风霖吃吃低笑起来,“此话当真?我现在每晚都修面、身上也洗得干干净净,就盼着你大吃特吃呢!呃,中午亦无不可……”云夕脸一红,想到蔡姬之前交待的话,立时端正地板起脸来,“那个……嗯,我们?家妇人…。。。哥,你看那里有卖烤肉的!我们去尝尝!唉,多久没闻到这么正宗的烤肉味了——”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孜然混合羊油的香味,兴奋地指着那边的店面叫起来。风霖拉长了脸,好不容易?到他最喜欢的话题,又被天杀的烤肥羊给引走了。两人下车走进酒楼,侍卫们识趣地驾车回宫;云夕一进门就冲进大堂后面的膳房、对烤肉的饔人指手划脚起来;风霖坐在窗下的木案边喝着米浆,笑容可掬地看着跑堂的伙计把云夕从膳房‘请’了出来。用过一顿香喷喷的烤羊肉佐米酒,风霖又带着云夕买了几个泥塑的小人偶,两人一边说笑一边?着手走回风氏驿馆;路上行人众多,他们俩都未觉察到有人从酒楼之中一路暗随他俩身后。直到转过驿馆后门前的巷子,风霖握着云夕的手略紧了一下,云夕也向他点了下头,两人同时一跃而起,跳到上方的围墙,借着房角上的挑檐隐住身影。没用一刻,三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下方的小路上;领头的男子急吼吼地叫道,“人呢?怎么跟没了?都怪你们这两个饭桶!废物!”听到这话音,风霖和云夕意外地对望一眼:一路跟踪他们的这位汉子,居然是——齐国的王子成父将军!“老爷……”较年少的蓝衣侍从嗫嚅着对成父将军说,“您是不是看花眼了?风氏驿馆的掌柜也说他从未见过风霖公子来到此地,再说,霖公子他早已经入土为安……”“一派胡言!霖兄弟他根本没死!”王子成父抬手阻住侍从,“主君已从风清云族长那里证实了此事,因此才派本官速来楚地,命本官无论如何也要把霖公子安全带回齐国……方才,本官在酒楼之中看得清清楚楚,坐在窗边的那个白衣少年明明就是风霖公子!你们都不认得,他身边的那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子名叫云夕,向来与霖公子形影不离,错不了就是他!”“哼,要不是方才那几个喝多猫尿的醉鬼将我们阻了半刻,本官就得以上前与霖公子相认了……你们说,本官曾与他们两个同往燕北讨伐令支狄人、数次死里逃生,是共过患难的好兄弟,怎会错将旁人认作他们?!”“老爷,我们现在已然失去了霖公子的行迹,下一步怎么办?要不去楚宫觐见新任的君主,请他下令帮我们寻找?”“不可!霖公子既然大难不死,却不愿以本来身份示人,也不肯返回齐国;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这样,我们还得返回风氏驿馆,就守在那里寸步不离地跟着掌柜的,风霖公子既然身在郢城,不可能不和风氏门人有所联络。”下面的三个人蹲在路边低声地商议来商议去,躲在房顶上的风霖和云夕苦笑不已。时至傍晚,眼见天色就要暗下来,王子成父三人又分头在巷子附近来回穿梭了几遍,最终失望地聚到一起、准备离开小巷去附近的风氏驿馆了。“大人请留步!”他们身边的一扇民宅小门打开了,一个身穿蓝衣仆从模样的少年走出来,“我家少主请您进园相见。”“你家少主是……”王子成父大喜过望,“好、好!”侍从带着成父将军三人穿过内园的长廊走进一间明堂;只见堂中温暖如春、茶香宜人,一身便装的风霖公子含笑立在堂中,对着迎面而来的王子成父欣然拱手。成父将军上前一把按住风霖的两肩,又用力拍了拍,“你这小子,前些日子险些将老哥唬死了!”风霖请他上座,奉上一杯热茶才歉然道,“是小弟命中有此一劫……此番劫后余生纯属万幸,倒是让国中各位兄长受惊了!”王子成父唏嘘一阵,“后怕的话也不多说了,明天一早你就随老哥回临缁!主君想你想得紧……他,主君说他信不过别人,催着我带上少许心腹高手悄悄潜进楚地,一再交待我要完完好好地带你回去!”风霖听到成父将军提起齐王殿下,鼻头也是一酸:“听说前时楚子元带兵进犯郑国,是义父亲自带领宋鲁两国联兵去郑国救援……义父他老人家的身子可好?”听到这话,王子成父挠了挠头,“主君的身子骨看起来还不错,就是管相国府中一位名叫秦越人的疫医……”“秦越人?”风霖这才想起他和云夕路经禚地时遇到的神医扁鹊,他曾恳请秦越人到临缁城一行,为重病的管相国诊医。“是啊,这个姓秦的疫医是毛遂自荐到相国府中、为管大人诊病的,他这人的确有些手段,那些日子管相国眼看着就不行了!被这青年郞中施了一次银针又灌下汤药,居然每天能下地走上两步……前时,主君常去相国府探望管大人,每次去那府中碰到这位神医,这神医就说主君身染微病,愿意为主君施针下药,主君哪里信他?他只信易牙大夫的五味调补之术……唉!”风霖沉吟不语:以秦越人的医术,他说义父染恙,那必是义父的身子有几分不妥了……。
“霖兄弟,实不相瞒!如今管相国病重,公孙隰朋的身子也是撑不了几天……其它那些大夫们暗地里跟着几位公子争权斗势,主君也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就盼着你早些回去……”“他回去能做甚么?!”云夕冷笑一声走进明堂,她原以为风霖三言两语就能把王子成父打发走,没想到两人聊了这么久,时至深夜风霖还未回寝房,她就想过来探个究竟,正好听到王子成父循循善诱,妄图打动风霖的恻隐之心。“云——云姑娘啊,多时不见……长高了许多,嘿……”云夕在王子成父印象里还是那个机灵古怪的黑瘦少年。云夕正容在成父将军面前坐下,“齐王殿下已经立了公子昭为世子,就应该放心让姜昭接手政事;我霖哥哥回到临缁能做什么?再去为姜家忠心耿耿地卖命?”“云姑娘,话不能这么说,”王子成父是个直性子、情急之下高声道,“主君何曾薄待地霖公子?霖公子小小年纪就被封作上大夫、与众王族公子同样服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