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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心若朝华-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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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文正极力克制惊诧的神情,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的目光染上了忧思凝视着手中的扇子,复又继续道:“冷御医是前些日子傅大人推举进太医院的,本宫只听说他是国医圣手、避世高人,其他的一概不晓。其实这药石之术本宫也略通一二,这张方子虽一时看不出有何蹊跷之处,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妥。心中疑虑令本宫辗转难安,但此事又不易张扬,那样一来以本宫今时今日之势只会平添麻烦,所以才想到借询问淑妃病情之机劳烦严太医为本宫答疑解惑。”
  “严大人,我家主子远离故国,在宫中全无倚仗,虽贵为皇贵妃,看着风光荣耀,却着实不易,还请严大人尽力照拂一二。”抱琴眼中似有泪光,软声细语,说罢再次送上那对点翠玉如意,“等日后主子势起,严大人必定会锦绣前程,合家安康。”
  严文正身子一震,原本无波的眼睛里露出了真正的惶恐,看来抱琴最后的话起了作用,他最脆弱的那道防线已近崩塌。
  沉默良久,严文正接过那张药方收入怀中,随后手捧着玉如意躬身说道:“娘娘吩咐的事臣定会尽力而为,望娘娘能保守今日之事,除此之外臣别无他求。”
  我放下手中的扇子,起身走到他面前正颜道:“这个严太医不必担心,事情办好了自会一切顺意。抱琴,去送严太医出宸泱宫。”
  严文正连忙推脱,“请姑娘留步,不敢劳烦芳驾。”然后对我深鞠一礼,“臣告退。”
  
  抱琴凭窗看着严文正离去的身影,极有兴趣的问道:“主子,您说他出了宸泱宫的大门会去哪呢?”
  我靠在书案边信手翻着《诗经子集》,微笑道:“他去哪里都好,无论他去找谁,都不会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思。”
  抱琴关了窗子,重新换上了茶水,忽又想起了什么似地眼睛一亮,眉目飞扬的说道:“前几日我见寒素闲来无事,他又总是碍着我做事,就想了一个法子整治他。知他最讨厌繁杂重复的事,我就故意让他去帮着主子照料暖棚里的草药幼苗,也正好合了他御医的身份……”
  我眼波流转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而不语,抱琴察觉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开身装作收拾书柜摆设。 
  见她手忙脚乱不自在的样子,也不好在调侃她,转而道:“严文正的家眷安排的如何了?”
  “已经查出了下落,只是情况有些棘手,暗影怕贸然行事打草惊蛇。”抱琴脸上的红晕淡去了些,回禀后等着我拿主意。
  思索片刻后,我有了决定:“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只需多加注意,若是情况临时生变,不用顾忌,见机行事即可。”
  抱琴点头记下,随后又道:“真想不通皇后为何会如此行事,她本已是盛极,为何还要以身犯险?陆太后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放任她的所为,就算陆家势大根深,庆国的皇帝还是庆幕桦,也未免太轻视帝尊了吧?” 
  其实抱琴所困惑的事情也正是我所困惑的,她还不知道玉蝶是庆国皇子的事,所以我的不解比她更甚,特别是傅有雅一直无所动作,我也是云里雾里看不分明了。
  “皇后素来听命于陆太后,为人行事亦谨守本分,所以事情不会只留于表面,不可掉以轻心。” 
  抱琴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主子心思慧敏,料事周详,皇后之流怎能与公主您相提并论。巫蛊一事虽尚未查证清楚,但皇后绝对脱不了干系,想用区区一个布偶就挑起事端,她也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与侍书的谦恭沉稳不同,抱琴的心性极高。想是因为她自小跟在我身边,炎国宫里的人少不得另眼相待,自然没受过什么委屈,加上我也从未刻意严厉约束,总是带了一份回护,抱琴的爽朗伶俐中优添了几分傲气。想必就是庆幕桦、傅有雅在她心里也没有多少恭敬,更不要说看起来只是提线木偶的皇后了。
  抱琴的话带了些意气,我合上诗集,摇头苦笑:“这回是真的被难住了,我一时也想不明白,不过人心向来难测,特别是女人的心就更是难懂了。”巫蛊一事庆幕桦已经下旨不再细究,但我却没有停止调查,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回,现在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皇后。这个看起来柔弱无用的女人,能坐稳六宫主位,看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或者,在后宫这种是非之地,能安然度日的从来就没有简单的人。
  “真是稀奇,聪慧过人的和宁公主也有被难住的时候?”如微风抚柳般的清朗声音自外面传来,话音未落,玉蝶手里提着一只罩着青纱的金丝笼走进了内室。
  “不许你这样打趣我。”我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眼光落在金丝笼上,“笼子里面是什么精贵的东西,这样遮遮掩掩的。”
  玉蝶笑意更深,小心的将金丝笼放到了书案上,对我道:“这里面东西本身倒没有多精贵,不过俗语曰‘千里相赠,礼轻意重’。”说着他掀去了罩着的青纱,“在路上耽搁了几天,这是太子殿下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金丝笼里装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渐渐的耳朵不时的颤动,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胆怯又好奇的打量着周遭陌生的环境。
  我愣愣的看着灵狐说不出话来,泪水湿润了眼角,那波涛澎湃的思念侵占了全部的思绪。
  玉蝶把我揽入怀中,用手指梳理我落在耳边的头发,我倚在他胸口,呢喃道:“索要灵狐一事本是去年生辰时的戏言,没想到哥他一直记着。我很想念他,也很想念母妃和父皇。”
  “明年初春各国将会派出使臣参加在庆国举行商谈集会,到那时你就可以和太子殿下相见了。”玉蝶在我耳边安慰道。
  “不是说要指派辰皇兄来庆国的吗?”我惊讶的抬头看着他,不禁眉间薄云轻锁,“事情已经严重到哥哥迫不得已要以身犯险的地步了吗?”
  玉蝶眼眸深邃,沉静似水,少顷缓缓的点了点头。
  



☆、捉影

  经过几天的接触,灵狐已经不像刚来时那般怕生了,见它熟悉了周遭的环境,我便把它从金丝笼里放了出来。或许是天气转冷,它很少到外面去,要么偎在我的脚边,要么就窝在暖炉周围取暖,时常一爬就是个把时辰,看起来就像一只慵懒而矜持的猫。因为这只灵狐毛色赛雪,脾性乖巧,所以取名‘雪团’。
  
  冬至将近,宫里已经开始着手做过节的准备了,后宫里的妃嫔平日里多是闲来无事,所以格外重视节庆,除了内务府,各宫各殿也变得忙碌起来。
  宸泱宫按例也是要准备的,可是不知为何过节的份利内务府迟迟没有送来,掌事女官莲青派人去问了两次,皆遭到搪塞敷衍,无果而回。内务府这般怠慢行事欺人太过,但我受罚之期未过,实在不易为此再生事端,这事莲青不敢私自拿主意,仔细的跟我回了,询问我的意思。
  “内务府是谁管事?”听完了莲青的禀报,我一边拿了松子逗弄雪团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内务府的管事胡维德是皇后娘娘举荐的人,平日里嚣张跋扈,但碍于他后面的主子,大家也就都让着他三分,不去惹那个麻烦。”莲青入宫已经十年,是宫里的老人了,在进宸泱宫之前,服侍的是一位姓李的妃子。据说庆幕桦极其喜爱那位李妃,赐了德妃的封号,可谓是宠冠后宫、无人能及,只可惜在去年就已经病故了。
  “胡维德吗?”我把雪团抱到腿上,手指轻轻的梳理着它脊背柔顺光滑的茸毛。雪团半闭着眼睛,很是享受的不时用头磨蹭我的手背。
  莲青见我垂目不语,以为我心里存了不痛快,轻声劝道:“娘娘,宫里的人向来附势趋炎、拜高踩低,您犯不着跟那样的势利小人置气。奴婢昨日去查点了私库,即使没有内务府的份利,前些日子皇上的赏赐也足以应过节之需。”
  我忽然停了手上的动作,“也好,本宫尚处在禁足思过之中,如果没有皇上的特别恩典,是不能参加冬至那晚的阖家宴的。既然如此,咱们宫里也无需繁复准备,只要不失了礼数就好。只是……那胡维德如此作为,他莫不是糊涂了?”末了的那一句话说得很轻,好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莲青。
  莲青有些茫然的看着我,“娘娘您说什么?最后那一句奴婢没有听清楚。”
  我摆了一下手,“没什么,本宫随意说说的,你做好我交待你的事就行了。”
  “娘娘温和仁厚,奴婢谨遵娘娘吩咐。”莲青躬身应道。
  “听说你以前是服侍德妃李氏的?”我放雪团到一边去玩耍,好似不经意间的跟莲青提起了她以前的主子,“你跟本宫说说,她是个怎样的人。”
  莲青微微一愣,敛眉道:“德妃娘娘是个极其温良贤淑,所以皇上当初才以‘德’为号赐封。只可惜德妃娘娘福薄,早早就仙逝了。”
  “你很念着她?”我的语气很淡,淡得听不出喜怒。
  “奴婢失言了,请娘娘恕罪。”莲青慌忙跪了下去。
  “你跪下做什么?本宫与你只是无事闲话,而且你也没说错什么。”
  莲青缓缓的抬起头,“您不怪罪奴婢感念旧主,是对您的不忠不敬?”
  我哑然失笑:“你曾服侍德妃两年之久,与之朝夕相伴,感情深厚是人之常情,你如今心中对她仍然感怀,表明你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想必那样生如夏花般的女子,是值得记在心上的,本宫又怎么会怪你呢,起来吧。”
  莲青站起身,似斟酌再三对我说道:“虽然跟在您身边的时日不长,但莲青从心里亲近敬重娘娘。恕奴婢直言,其实您的性情气度和德妃娘娘有很多相似之处,可是在这后宫之中,心地良善、宽以待人最终只会误了自己。”
  没想到莲青会突然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这些犯了忌讳的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切不可以对其他人妄言,否则到时候惹祸上身,本宫想救你也是无能为力。”然后我缓了语气,又轻声温言的道:“你的心意,本宫会记着的。几日后便是冬至,这几天就辛苦你了。本宫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莲青的退出了内室,我看着摇晃水晶珠链微微出神,这时偎在暖炉便打盹的雪团突然抬起了脑袋,耳朵灵敏的动了动,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的盯着屋子一角的翠玉屏风。
  我凝眸端坐,敛气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同时两枚银针已然扣在了手指间。
  话音刚落,赤霄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眼神淡漠的看着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行踪被发现。
  “原来是你。”我悄悄收起挡在衣袖下的银针,舒眉浅笑,心里暗自惊讶赤霄竟然能躲过守在清月小筑外的暗影。
  “娘娘总是这样处变不惊吗?”赤霄的眼睛中闪着不知名的情绪,走到书案前负手而立。
  我用扇子挡住了微微上翘的嘴角,微扬着头道:“傅将军总是这样不请自来吗?”赤霄在外面名义上是傅有雅的养子,所以跟随其姓氏为傅。
  仿佛没有听出话里的揶揄,赤霄手扶佩剑,躬身回道:“属下是副护军参将,有护卫宫中安全的重责,娘娘身份尊贵,宸泱宫自然是重中之重。”
  “尊贵?”我‘啪’的冲他一摔扇子,冷声道:“托傅丞相的福,本宫现在被禁足在宸泱宫里,不但昔日的荣宠不再有,现在就连小小的内务府都已经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还有何尊贵可言?傅将军的尽忠职守应该去做给皇上看,你来宸泱宫是白费力气。”
  赤霄上前拾起摔在书案上的扇子,双手递回到我面前。“对娘娘不敬,胡维德是自断后路,娘娘的意思属下会向大人回禀的。内务府也该换换人了,因为皇上宽仁,他的脑袋已经是多留了一年。”
  我去接扇子的手一顿,疑惑的看向赤霄。他向来沉默寡言,今日却是有问必答,而且话中有话,他似乎在跟我暗示着什么……按照赤霄的说法,应该是一年前胡维德就曾犯下了死罪,但因为某些原因他至今安然无恙,依然当着内务府总管,依然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可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蹊跷,就算胡维德有皇后和陆家做靠山,就算庆幕桦手里没有多少实权,但作为一国之君要处死一个犯了死罪的奴才也是易如反掌的,可是为什么胡维德没有被杀掉呢?难道……突然脑子里闪过莲青的身影。
  其实在我入宫之初,曾让人仔细的查过宸泱宫里所有的宫女、内侍还有侍卫详细的出身经历。莲青原是服侍德妃的掌事尚仪,德妃离世后便在御前当差,一度我以为她是庆幕桦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睛,可几个月来她事事尽心、安分守己,从没有出过半分差池。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对莲青多了份注意,派去暗影回报说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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