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鸟依人-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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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棠今天走得晚,是因为要等汪静言,老师有事找他。
出了教室的门遇上卫凯,自从两年前,卫凯家里突遭变故之后,他便搬去跟爷爷奶奶一起住了,由于路线的改变,他现在都是独自一个人回家。
他正跟同班的一个男生聊着什么,看到白晓棠和汪静言,正好四个人凑在一起,推了车往大门外走。
他们出来的晚,补课的高三、初三学生和来接他们的家长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小贩也在收拾着准备离开。
这晚的月光极好,照得此时有些空荡荡的大门外一地清亮亮的银白,人的影子都长长的拉在地上。
虽然白晓棠对门口的这几个小贩所卖商品的熟悉程度仅次于摊主本人,但她还是忍不住抻了抻脖子朝货摊上瞄了两眼,看看有什么新的货色没有。
卫凯和汪静言也不去搭理她,自顾自的跟卫凯的同学谈论着最近的一次模拟测试。
少年们的声音活泼热闹,在各种声响渐渐沉静下来的夜晚,飘出好远。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口哨声,低缓,悠扬,曲调熟悉而陈旧,似乎来自一段很久远的记忆,那曲名好像就在嘴边,却死活想不起来。
由于白晓棠喜(…提供下载)欢唱歌,喜(…提供下载)欢吹口哨的关系,汪静言在不知不觉间也对它们留心起来,因为它们总让他觉得亲切,甚至亲昵,好象是一种神秘的暗语,通过它们就可以跟她的心靠得更近一些似的。
这会儿,一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调子,汪静言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去看口哨声传来的方向,而是去看白晓棠。
白晓棠的爪子正从书包里往外摸钱包,她想吃葡萄干了,当口哨声响起的时候,她的身体僵了一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这调子她太熟悉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经常在手机里跟一个少年无数次的一起吹着这个调子,望着满天的星斗,她会说很多很多傻里傻气的话,少年都不会笑话她,会耐心的一一教她辩识头顶上每一颗星星,告诉她它们的名字,给她讲很多关于它们的传说和典故。
在少年离去后的这些年中,在无数个夜晚里,她都会梦到他淡淡的笑影,在梦里两人仍会一起看星星,一起吹这首俏皮可爱的曲子,他们是那样的开心,以至于梦里那个小小的她总是一直一直的笑,直到笑醒,脸上却是湿漉漉的一片。
没有人知道,每当她抬起头望向星空时,其实这首童谣都会伴随着一阵阵风声,浅浅的回荡在她的心底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
好象千万小眼睛
……
生离死别是痛彻心扉的,就像一种突然遭受的创伤,流血,疼痛,都带着一种速度感。
思念却不是这样,它是缓慢的,经年累月的。
小时候,她总觉得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是苦苦的,那种苦是口里含着最甜蜜的糖果,也还是感到不到一点好转的苦,从嘴巴里,舌尖上,一路苦到了心底里。
可是,后来她觉得当你真正的思念一个人的时候,有时你甚至感觉不到。因为那种思念已经融到了你的日常生活里,你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之间。
记挂着一个人,已经成了你的习惯,你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一种本能。
那样无知无觉,那样自然而然。
看到葡萄,你马上会想,吃这东西对他好,得给他留着。
然后你才会想起
他已经不在了。
感到风凉,你会忧虑,天气又转冷了,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这样的天气,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随即你才醒悟
他已经不在了。
看到星星时,你会轻轻的吹起这首曲子,故意扬起自认最可爱的笑脸来,等待他来夸你一句:哥白尼,真好听。
可是,等待你的只会是一片悄悄的岑寂,你才恍然他已经不在了。
他已经不在了啊……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思念从未走远,
它一直在那里,
他一直在她的心底里,
笑意淡淡,清冷又亲切。
白晓棠将钱包又放回书包里,她已经没有了吃葡萄干的心情,在深秋的夜晚里,这样的曲调总是让人觉得伤感又怀恋。
只是,她明知道这是过路人无意中吹起的调子,却仍忍不住向哨声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好奇的想看看是什么人,在这样寒冷的夜晚里,有如此好的兴致吹起一首孩子气的儿歌——听这口哨的声音可并不稚嫩啊?
靠在树上的青年听着朋友的口哨声,略一思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慢慢的笑了出来,开口打趣他道:“呵呵,老郑,你这招可够狡猾的呀。”
老郑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吹着口哨,目光专注的望向对街的校门方向。
时间大概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
仿佛过去了好长的时间,他经历过很多的事情,甚至还在死亡线上狠狠的挣扎了好几次,当年那个胖嘟嘟,肉乎乎的小东西也变了很多很多,个子高了,也苗条了,除了那双圆溜溜,亮盈盈的大眼睛,从团团的小圆脸变成的瓜子脸上已经很难找到小时候的痕迹了。
昔日的小姑娘已经成了一个亭亭玉立,花样年华的少女。
尽管距离上次的见面,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尽管他之前已经在找来的视频之中看到了她变得陌生的模样。
对于她的变化他的心里已经早有准备,但是,当他亲眼看到的时候,却仍是感到意外,甚至带着一些隐隐的失落。
其实苗添说的没错,一惯情绪稳定,冷静的他心里确实有些紧张。
在理智上,他知道,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小姑娘自然是会长大的。
然 而,在他的心底里,白晓棠,不,应该是哥白尼,永远不曾长大,有一张圆溜溜,嫩乎乎的小脸,脸蛋总是带着可爱的,粉盈盈的红润,就像她自己说的,像是四季 海棠花苞的颜色。有一双圆圆的,亮亮的眼,睫毛长长的,总是充满清亮亮的快乐和喜悦,以及对他全心全意的依恋。
短短的小腿四处的跟在他身后捣腾着,脆嫩嫩的嗓子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叫着:神仙哥哥,神仙哥哥,你看,你看,我今天好看不?
仙神哥哥,神仙哥哥,我可想你了。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了吗?
……
对他来说,那个小姑娘是个与叔爷爷、与三叔和苗添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叔爷爷是将他养大的人,那是一种坚强的,可以倚靠的,山一样的存在。
三叔是可以信任的人,宽厚的,沉默的,永远不会走开,永远不会背叛。
而苗添,总是鲜活的,热情的,可以互相扶助,互相信赖,互相调侃唱酒的老友。
只有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张着短短的,软软的手臂给了他懂事以后的第一个拥抱。
只有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嘟着小嘴给了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亲吻。
只有那个色眯眯的小姑娘皱巴着小脸给了他长大以后的第一滴眼泪。
她是柔软的,温暖的,真挚而且纯粹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双肉软软的小手心里温暖的温度。
她用自己那双短短的腿一点一点的走进了他的心里,给那片冷冰冰,死气沉沉的空间里带来一线最美丽,最珍贵的阳光。
在 分别之后的许多个寂寞孤独的夜晚里,他躺在医院硬邦邦的病床上,死神站在他的床边,冰冷的气息冻得他四脚僵硬麻木,仿佛走在白雪茫茫的,千里冰封的望不到 尽头的荒原上,他独自一人,艰辛的,蹒跚的前行着,每一步都是像是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样的困难,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倒在雪地里,让风雪将自己冰冷的身体 掩埋。
那每当那时,他便会下意识想起她。
在他的心底里,还有一处温暖隐密的角落,阳光明媚,植物繁茂, 有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红脸蛋,胖嘟嘟的小姑娘站在那里,扬着可爱的笑脸,乍撒着软软的小手,在唱歌,唱得四处的花儿都开了,唱得鸟儿都静了下来,唱得阳 光融融的闪着金色的光芒,唱得他的心暖洋洋的,一片温软。
……
天天我等着你
等着你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
咱们去捉泥鳅
……
是了,他答应过她,等他病好了,带她出去玩,一起去乡下捉泥鳅,一起去爬山,为她种花,陪她看星星……
他们还拉了钩,一百年也不许变。
当时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嗯……谁变谁是小狗!”
“好,谁变就让他变成小胖狗!”
……
每当想到这里,他总会微微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他还得走下去,尽管艰难,尽管费力,但这世上还有那么几个人希望他活下去,还有一个承诺等待他去完成。
是的,承诺。
对于他人生中的唯一一个承诺,他从来不曾忘记。
只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她还记得吗?
忘了也是应该的吧?
毕竟,当年他的离开太过突然。
之后,又一直断了联系。
她已经长大,他也改变了模样。
现在他突然间出现,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也许她还模模糊糊的记得他,记得当年的承诺,却早已不再在意。
也许她会用一种完全陌生,甚至怀疑的目光望着他,问一句:“你是谁?”
或是觉得莫名其妙:“哦,是你,我好象想起来了,你好,有什么事吗?”
……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向她打招呼。
也不知道她如果说她已经不记得他了,或是带着一种敷衍匆忙的应付,笑笑了事……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觉得可以理解,但是难以接受。
他承认,每当这样揣想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难过,一面在苗添的面前装得很淡定,一面又暗自觉得无法面对。
他无法面对支撑着自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寒的夜晚的那一缕温暖的微光,连同曾经的那些纯真、欢悦的回忆就那样无可挽回的消散了。
他宁愿不再见她,就让那个小小姑娘永远的留在那个小小的,温暖如春的角落里,依然扬着笑脸,唱着歌。
想了很久,他想,就在这里远远的看上一眼吧。
看看小姑娘长大后的模样。
然后吹着一曲他们曾经无数次一起吹起的童谣。
如果她能想起他,他会走过,履行自己曾经的承诺,站在她的身边,努力回报她给过他的温暖和帮助。
如果她想不起他,他会离开,不再打扰她的生活,默默的关注她,默默的祝福她。
当白晓棠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向他的方向望过来的时候,他嘴里虽然还在吹着口哨,呼吸却忍不住一滞,隔着一条不宽的小街,隔着断续的车流,隔着八年漫长的光阴,在心底轻轻的问候一句:你好,哥白尼……
作者有话要说:我滴娘啊,郑美人终于又叫我给写出来了给自己鼓鼓掌,真不易啊抹汗,哥白大爷,姐姐我也算对得起你了
,味道
汪静言看到白晓棠那迎着灯光,映着月色的眼瞳似乎猛的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变得迷茫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闪闪烁烁的变幻不定,似悲,似喜,以及更多的迷惑和不确定。
汪静言认识白晓棠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很少在她的脸上看到如此复杂而突兀的变化。
他有些惊疑的顺着白晓棠的目光望向口哨传来的方向。
口哨的吹奏者站在对街的老槐树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个子很高,偏瘦,长得相当不错,斯文俊雅,穿着一件简朴的驼色外套,自顾自的吹着口哨,双手随意的垂在身边,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和表情,却颇有些小说中描写的那种飘然出尘的味道。
不知为什么,汪静言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一点眼熟,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尤其是他身上种隐隐约约的,疏疏淡淡的感觉,带给他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显然这人并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有意的站在这里,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一双深幽的眼眸专注的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是谁?
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呢?
他此时又是在看谁?
……
没等汪静言想明白,他就看到白晓棠双眼紧紧的盯着对街的青年,怔怔的,缓缓的,径自向街对面走了过去。
“棠棠,小心车……”
汪静言听到身边的卫凯急急的叫了一声,他也张开嘴,“棠棠”两个字却卡在嘴边没来得及吐出来。
小街不宽,卫凯叫喊的工夫,青年停下了嘴里的口哨声,也向前走了几步。
这时,白晓棠已经走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