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与君往-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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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皇上让您去清河殿觐见,说是有事商谈。”双双领着一个公公进来,跟画晚行了礼,才规规矩矩的说。
画晚侧眸看了他一眼,便起身随他而去。
高欢虽然还没有进行登基大典,但是皇宫私底下已经都叫他为皇上了。
他没有搬进乾清宫,而是搬进了先皇的清河殿办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清河殿旁边就是宸阳宫和乾清宫,所以路途也算是近的。
走至殿外,那公公与画晚行了一礼,“请公主稍候片刻,奴才进去通报。”
画晚微点头,他走近了殿内正堂,不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公主请。”
自从先帝离世,她很久没有再来清河殿了,这里的景物一切如旧,却物是人非。
高欢坐在内堂的东厅里办公,穿着私下的黑底红纹的四爪蟒袍,案子面前是层层叠叠整齐的奏章。
“皇兄。”
高欢抬起头来,先是笑了,然后放下笔眉间略显疲惫,“平阳,你来了?快坐。”
太监赶紧端了三屏塌过来,画晚靠着芙蓉软垫正坐,“您找我来什么事?”
在外人面前,该有的规矩还是得做足。
高欢看着画晚叹了口气,然后又侧头说:“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太监宫人们纷纷行礼关门出去,待人都走了以后,画晚问:“把我叫过来,又把宫人都遣走,那么大的动作,到底是想说什么?”这样的举动一定会传动司徒的耳朵离去,找她说事情有很多方法,他何必大张旗鼓呢?
高欢笑了笑,“我就是怕动作不够大。”
画晚的眼眸一动,“你的意思是?”
高欢从龙椅让走下来,“现在的形式,就算偷偷摸摸的来,恐怕也会被人知道。干脆就大张旗鼓了。平阳,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你说吧。”画晚安静的看着他。
高欢道:“我想让你把明慧带走。”
画晚皱了皱眉,眼睛望向高欢,他眼神肯定,似乎已经有所决定。
司徒留在皇宫里,便是把一个天大的危险留在自己身边,这他们都知道,可是,“我要用什么名义把她带走?”
司徒是太子妃,还即将是皇后,就算她是护国公主,也不能把她请走吧?
面对画晚的疑虑,高欢则是久久深思,半响才缓声道:“至少在登基大典之前,不能让她留在皇宫。”
画晚不禁叹了口气,高欢终是重感情的人,登基大典完了,一切大局已定。
只要司徒不在宫中,无法动作,那么她就不会是乱党,高欢兴许还保得住她。
司徒怀孕,这是他们乃至司徒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可最终为此做出妥协的还是高欢。
对华云也好,对司徒也好,高欢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画晚遂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不,我要你光明正大的带她走。”
画晚惊讶的看着高欢,“你……”
高欢笑着拍了下画晚的肩膀,小声说:“她……是我的皇后啊。”
‘她是我的皇后’,司徒……你何其有幸,又何其无奈?为什么我们非要站在这样对立的角度上呢?高欢不仅仅是华云的新帝,他也是你的丈夫啊……
画晚低了头,眼里含着悲悯。
画晚与高欢随着清河殿的外围散着步,长长的朱红高墙,深深的庭院回廊,静静走下,如同从未来过,或是未曾停留,带走了一代人的恩怨,留了多少空恨?这,恐怕就是皇城永远也无法逃脱的宿命。
“明日启程,事事小心。”
“我知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怎么会难过
以守孝为名,召皇女平阳前往皇陵守孝三月已诰先帝在天之灵,新帝登基,诸事繁忙,由太子妃司徒明慧代太子前往,一同守孝。
先帝的葬礼赶得太匆忙,这样做没人会有什么异议,画晚点点头,“你放心吧。”
“恩,你不用担心。晋阳城不会太乱的,外有光亲王,萧夙。内有光义王镇守,待我登基,天下大定,就让萧夙班师回朝,到时候……你们就可以相聚了。”高欢看似安慰的话,听在画晚耳里却是讽刺无比,但她又能说什么呢?这个当口,还要激烈的争执吗?画晚无力的笑笑,“多谢皇兄。”
高欢看了画晚许久,对她低声细语,“其实堇华很关心你,他真是真心待你,你不用怀疑。堇华他一向自视清高,可却愿意为你屈膝,这是我完全做不到的。平阳,你别忘了,他是你的丈夫,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呢?”
“算了吧高欢,你也别劝我了。你别跟我说先帝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想的,不要说我一开始就不想嫁给萧夙,就算我喜(…提供下载)欢萧夙,也不会让他这样利用,打我们俩一见面开始,他就还是欺骗我,不要说是丈夫,连朋友我都不会跟他做。你要怎么笼络他以后是你的事情,但现在我们唯一的目标是让你顺利登基,继承大统。在这一点上,无论要做多大步的妥协,我都可以接受的。”画晚冷冰冰的看着高欢。
高欢开始呵呵的傻笑,完全不像个帝皇的样子,倒像是一个面对家人的孩子,眼里带出他的闪躲和害怕。
“所以,可以容许平阳告退,回宫收拾行装了吗?皇兄。”画晚重重的念最后两个字。
高欢讪讪的点了下头,“自己小心。”
画晚欠身行礼,“平阳告退。”
从清河殿走回来的路上,画晚想了很多,走在这一条她最长走过的道路上,朱红高墙,隔着护城河外,倍多坎何的晋阳城。百姓们都在外面遥望着这层层叠嶂的皇宫深渊,他们所有的期盼和祈望都在这里面,可宫里的人,依旧在煎熬。
缓缓的漫步前行,道上的狮头和琉璃宫灯静静而立,夜里会把这条路安静点亮,无数次她走过这里,夜间,白天。都是匆匆而过,不曾停留。在孝宣帝羽翼的保护下,他们在历史上有名的晋阳之乱的这一年,享受了皇城最后的光明与快乐。
直到……七郡主出嫁的那天,她和高欢迎着送亲的队伍归来的时候,看着被护城河隔绝在白虎大道上,那皇宫的朱红高墙。他们都知道,一切再也回不去。
这一年的改变,高欢和画晚都变了许多。
他们的身上有了沉重的担子,他们不再能肆意大笑,放声歌唱……
画晚还没走到宸阳宫,就看见苑杰在不远处急匆匆的走着,画晚唤了他一声,苑杰连忙走了上来,“少夫人……!”
“怎么了?”
苑杰苦皱着眉头,急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芷晴到现在还没回来过!”
什么!?
画晚质问:“你不是去追她了吗?”
她和高欢谈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晚落,如今天都快黑了,芷晴还没回来?
她到底去哪儿了?
“我……我跟丢了她。”苑杰的脸上写满了悔恨。
“荨娘他们呢?通知宸阳宫里的人,赶快去找!一找到立刻回宸阳宫向我禀报。”画晚一甩袖,疾步往前直行,还以为苑杰去了就可以放了心,却未曾想到。
苑杰马上跟了上了来,“荨娘他们已经走去找了。双双姑娘也吩咐了宫人在宫里四处找了。”
“暗卫呢?”画晚侧首停下步来。
苑杰看了画晚一眼说:“三爷有命,暗影不得离开宸阳宫半步。”
“都在这个时候了,你还说!如果芷晴有什么事,我看你怎么办。”
“可是……”这家伙居然还在犹豫,画晚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才领命而去。
“主子别担心,我这就去找。”血染看着画晚心急的不行的样子,说了一句,也立马去找。
画晚方才点点头,寻求到一点安心。
芷晴到底是去哪里了,如此寻找,就算不大张旗鼓也会被人知道,但愿不要落入别人手里。
如今皇宫人人自危,正是这个当口……!
明天就是去皇陵了,但愿血染能尽快找到芷晴!
画晚心急的抓紧了脚步往前走,宸阳宫里的人果然都去找了,一个也没有。
径直走向内院的殿内,却意外听见一些细碎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交谈。
画晚不经悄声停住了脚步,站在圆柱下,凝眸望向里面。
“洛少爷,您又要走了吗?”芷晴不知所措的站起来。
是延歌……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
画晚的眼眸一个闪动。
延歌回过头来,对芷晴似是而非的一笑,声音确是沉的,“以后别在乱跑了,宫里很危险,要是出了事你小姐想救你都来不及。”
若不是傅之说看见一个画晚身边的宫女,芷晴此刻恐怕早就被带进了哪个宫里。
延歌微微敛了眸,看着这个跟她主子一样不知怕的人。
芷晴想起她的小姐来,眼眸含水,惭愧的低下头去,“我错了,小姐一定担心死了……她这些天那么难受,我还添乱……”
延歌看了她一眼,本来要走了,却被芷晴一下子拖住了。
“怎么了?”延歌不明所以的问。
“洛少爷,请您别走,小姐会难过的。”芷晴真挚的看着他,延歌沉下脸,冷哼了一声,“她巴不得留下来和她的相公共度劫难,还会难过吗?”
这小子……画晚本来看见他几分心酸,几分惆怅。
可听见这话,怎么也忍不住朝他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芷晴认真而倔强的挡住他的去路,“小姐不喜(…提供下载)欢侯爷,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小姐喜(…提供下载)欢侯爷,她不可能因为这样儿留下。洛少爷,您很清楚小姐想要的是什么,她不是世俗的女子,也不可能用世俗的框条来过活……她会这样委屈求全,是因为没有办法……没人帮她,她在这里哪怕是说句话的权利都没有,她害怕反抗会招来对身边人的祸害,她只能选择顺从……”芷晴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哀和难受,她说出了画晚的心底里的话,画晚沉默着,看见延歌的脸上慢慢沉重起来。
这是画晚一直不想说的话。
延歌忽然笑了,“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放心吧,你们不是没人帮助,你的小姐,我会带她走的。只要是她想去,天涯海角又有何妨?”他伸手摸了摸芷晴的头,眼里有难得的温柔。
芷晴呆呆的说:“洛少爷,你是说真的吗?”
不光是芷晴反应不过来,画晚也怔住了。
只要她想去,天涯海角又何妨……
还是如此乖张自大的语气,画晚听着,却不自觉的闪动了一下眼眸。
但延歌忽然又甩着脸子,阴阳怪气的说,“可那臭丫头好像心心念念想要留下来似地,我总不能逼她走吧?”
“怎么会呢!”芷晴大呼,“留在这里,小姐可不开心了,除了和洛少爷在一起,小姐很少在笑的。您不能不管的,小姐她……一直嘴皮子硬。”
臭……丫头,怎么说话的?
画晚扬了眉。眼睛怒怒的瞪起来,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不满。
可是听完芷晴的话,她急的耳根子绯红。
“噢?”延歌要有兴致倚在院子里的一颗大树下面,声音如嘲似讽,“她不开心么?我还以为她乐于当这个公主呢。”
句句刺耳,字子难听。
画晚挪步从柱子走了出来,出现在了垂花门前。
延歌的视线若有似无瞥了画晚一眼,懒洋洋的倚着树。
芷晴似乎是还想说什么的,听到了画晚的干咳声,回过身来,愣了愣,“小姐?”立刻跑了过来,“小姐您回来啦!”
“小姐……对不起……”
她一股溜跑到画晚的面前,画晚点点头,“芷晴,大家都在找你,出去和大家报声平安。”
“恩,芷晴知道了。”芷晴扭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便走了。
延歌和画晚这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她走上去了,“你怎么来了?”
他没理,望着风景。
“理人啊?”画晚皱了皱眉,延歌依旧对她视若无睹。
画晚低头说了一句,“不说话我回房了。”
便转身就走,立刻听见他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画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回过身扬了眉,奇(提供下载…)怪的问:“干嘛?现在肯说话了。”
画晚拉了拉他的衣袖,“喂。”
“干嘛?”他嫌恶地扭头看过来。
“你不生气了?”画晚走近轻声问,延歌侧过脸,臭着一张脸:“谁会跟你计较。”
画晚会心一笑,“谢谢你。”
延歌不屑,“我是看在你那可怜劲的份儿上。”
谁还让他可怜了?这家伙张嘴就没句好的。
画晚瞪了他一眼,余光瞥见他的嘴角微弯。
两人的气氛总算稍稍缓和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延歌抱着双臂别扭的瞥了画晚一眼,“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等高欢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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