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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破梦钟声度花影-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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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些年来,皇上是用什么手段稳住她的。从死鹰事件来看,她已经恨皇上入骨了。那以后,皇上长年和年轻嫔妃住在畅春园,轻易不回城里。他害怕什么?你们难道还想不到吗?

刚才隐华说当今皇上直追祖龙,说得没错。同样的,他也怕落得跟祖龙一样的下场。四十八年以后,他轻易不再出巡,只在京师周围的行宫和围场打转。六下江南,都是四十七年前的事情。他那么一个爱热闹,坐不住,安静不了的人,为什么习性改得那么厉害?

当初我就不该回王府来。你事成了,与我无关,你事没成,我往福海一跳,什么都了了——”

隐华忙劝道:“格格你别说得不像话,不是找你商量吗?”

“这些年,都是你们在筹划,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你们找我商量什么?结果摆在那里,你们做就是了,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将来事成了,叫史官记一笔,雍亲王府的格格宋氏助雍亲王谋得大位?”

胤禛搂了我的肩膀,说:“红玫,你别气坏了身子,我们做就是了。”

“不仅要做,还要快。是用得上隆科多的时候了。一旦皇帝驾崩,关闭九门。大事定了,再让十四阿哥回京奔丧,军权必须交给年羹尧。给年羹尧写信,告诉他,她妹妹又有了——”

我把那个“又”字咬得狠狠的。

他知道我心里别扭,好言相劝:“我都知道了,我送你回去,歇息着。我们今日就是不眠不休,也要把方案做好了。”

隐华说:“格格放心,一切都差不多了。我们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就在这几天,否则,做了手脚,却错了时间,那就是死罪。另外,张大人那里能不能行得通,也是一个变数——方苞也一直跟随左右,他的意见也很重要。”

我说:“既然好了,就去做吧,我自己回去。”

胤禛不放心,还是扶了我出来,亲手把我交到春吉和秋如手中,吩咐到:“好生伺候格格。”

两个丫头扶了我回桃苑。

红李见我气得脸发白,还似乎流过眼泪,忙迎上来,扶我在热炕头上坐定了,才说:“格格,爷让你不自在了?”

我摇头,说:“要变天了,过几日就好了。”

红李明白,就不再问。命春吉将温着的燕窝粥拿来。

三胤禛从十一月初六开始,住进离畅春园很近的圆明园,每日晨昏定省。

我在桃苑,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熬。

也许,我本来应该有好奇心。二十一世纪的人对康熙是否有遗诏,争论不休,特别是四爷党和八爷党的粉丝们,恨不能穿过来找个答案。

我穿来了。可是,在大清长达二十八年的煎熬,从生疏拒绝到融入其中,我逐渐地蜕变为这个时代的一粒微尘。除了隐约记得上一辈子的点滴,除了坚持自在地生活,我已经与二十一世纪没有任何瓜葛。

最开始,我还怀恋情人节的玫瑰,周末的电影,网络小说,朋友的问候——想着如何寻找到时空之门,尤其希望,最好是在睡梦中,就回去了。

但现在,我只想尘埃落定,在福海旁的山房里度过残生。

宋氏似乎是死于雍正八年,她还等得到雍正扩建一个气势恢弘的圆明园。

我将看到福海中堆起三座小岛,正门将建成养心殿,九州清晏在湖的北岸。也许我还可以乘坐阿凡号前往,远远地,看他办公,批折子,接见大臣——

就像,深情的妙龄女子,悄悄地守望心爱的情人………………

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前世,还是我的今生。我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那个阿凡,是我,或者不是我,三百年后,我是我的子孙,或者,我是我的先人——

我是谁?

谁说得清?

玫瑰满园的日子里,我不再苛求谁送我玫瑰花,只希望谁高兴要,我就给她送去。我已经忘记了西历纪元。这里的情人节是七夕,那时候玫瑰花期已经过了;这里的圣诞节是皇帝的生日;这里的感恩节是生日时,给父母亲磕头——

这里有元宵端午中秋腊八除夕,似曾相识,却过得大不一样的农历节日。

十一月十日,十三阿哥来看我。

他爽朗的笑声在寒冷的冬季里,融化了冰雪。

“小四嫂,”他说,“四哥让我来告诉你,万事具备——”

我微笑,点头,说:“圆明园里有我历年酿的葡萄酒,今年除夕,我请十三爷喝我亲手酿的酒——”

“哦?小四嫂还会酿酒?”

“除了弘昼,十三爷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男人。”

“四哥都不知道?”

我笑得苦涩,说:“天申说,我的酒,不能给他阿玛喝。他说,阿玛天天在年姨娘的院子里喝酒,叫我不必心疼他阿玛——”

“天申这孩子,聪明,就是太顽皮了。”

“顽皮好,免得兄弟相争重演。”我想起天申诓弘历立下字据,就不禁笑出了声。

十三爷感叹说:“小四嫂为四哥呕心沥血,可谓苦心孤诣,再没有旁的人能做到了——”

红李在一旁说:“格格,你想起什么来了,笑成这样?”

十三爷也很好奇地看着我。

我就给他们讲天申让弘历立下的字据,他们也笑。

我说:“这个孩儿们的笑话,可以过几天后再说给王爷听——那时他就不是王爷了。现在却不能说给别人听,十三爷倒是不用避讳。”

十三爷大笑,赞道:“好好好!四哥虽然子息艰难,可剩下的,都是最好的。弘历是有大造化的,能得皇祖父亲自鞠养宫中,福气不用说。难得地天申这么早就明事理,省却多少伤心泪——”

“十三爷将来也是名垂千古的王爷——”

“小四嫂,有一句话,我一直不敢问。”

“十三爷但问无妨,今日红玫言无不尽。”

他犹豫半晌,问:“小四嫂是不是天上的——”

我笑:“十三爷果然是个浪漫的人。猜得也对,也不对。”

“小四嫂什么都知道,如果不是天上的,怎么能对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恐怕诸葛亮也没有算计到蜀国二世而亡吧——”

“他也许是算到了,但是也要尽人事而已。”

如果我像瑶华一样穿到八阿哥府,算得再好,难道不是也要落空吗?

十三爷起身告辞:“小四嫂不必担忧,事必能成,请安等消息。”

我点头,送他到院门口。

十几年的郁郁不得志,磨去这个男儿的狂傲之气,却留下了远见卓识和忠心耿耿。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最坚强的。

他的背影远去,我缓缓回到了桃苑的正屋。

20.云开北阙祥光满,雨过西山霁色鲜(中篇)

四

十一月十一日,卓雅来看我。

她已经满脸疲惫,可还是堆满了笑:“爷说,如果遇到为难的事情,就来和姐姐商量。”

我点头,没有客气。

“年妹妹害喜害得厉害,叫我着人去请了王爷回来。我说,王爷说了,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去打扰他。年妹妹不依,说我欺负她。还说,王爷也说了,要我照顾好他们母子。如今她身体不适,我却只请个庸碌的太医,还封锁消息,|Qī|shu|ωang|是什么居心——”

卓雅的泪流下,二十多年的煎熬,媳妇已经熬成了婆,膝下荒凉,为丈夫照顾众多妻妾,还不能有半点差错。

我搂了她到我身边,安慰说:“好歹熬过这几天,就都好了。玉媚身子骨弱,害喜也正常,她要什么给什么,但千万不能麻烦爷。她再不安分,就要她来找我,出了差错,你只管推在我身上——”

她点点头,很期待地问:“难道就是这几天了?这些年你们谋划什么,我从来没有过问,也不想问。如果再熬几天,我还是能行的。可是,这些日子来,总觉得自己就要油尽灯枯了。她们年轻的,一个个都有依靠,只有我们两个,年纪最长,心最苦,却偏还——”

“妹妹,你听我一句。往后她们的儿子,都要叫你皇额娘。她们的,都是你的。只有你才是他的妻子——”

“多年前,我快熬不下去了,姐姐是这么说的,我听了,也就有了力量。这么多年过去了,越临近那一天,我就越害怕。如果不是为了我身后的族人,我宁愿跟了晖儿去。我不在乎是不是母仪天下,我只在乎那一个——”

“我知道,我都知道。等不了几天,尘埃落定,妹妹就放心了。妹妹若难受,搬来和我住也是行的,只是我这里不太宽敞。”

她点头:“那今日我就不回去了。牡丹园房子大,我心里空得慌,这里小,反而塌实。”

于是她嘱咐兰儿回去收拾了她的寝具过来。

她朝我笑:“姐姐,谢谢你收留我。当年年妹妹开口要你的菊苑,我们都吓了一跳。没想你却答应了,新船也不要了。她住进玫瑰园,我们都瞒着,不敢告诉你。你回来了,以为你会生气,没想你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既然姐姐都要让她三分,我委屈一点也没关系。只是他们母子有个好歹,我可担不起那个责任——”

我摇头:“月盈则亏。她也是太忘情了,或者,她是故意要忘情的。除了这些,她心里什么也没有了。”

卓雅说:“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什么都看得开,总觉得,你离我们这王府的人,好远好远——”

“我总是住在圆明园,自然与王府里的姐妹们就生分了。”

“不是那个意思。即使你在这里,与我面对面,说着最能抚慰我的话,可我还是觉得,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是吗?我以为,自己与她们已经没有差别了呢?

我想了想,回答说:“也许是我比你们年纪大了很多,经历得也太多,所以——”

晚上,我们吃着简单的饭菜,感谢上帝,一天又平安过去。

我和卓雅躺在一个被窝里,说话。

卓雅问:“在宫里,皇后娘娘都要做些什么呢?”

我笑:“就做一些你在王府做了几十年的事情。没什么两样。只是宫里房子更多,到处都是太监。宫里宫女也多些,但也有更多的丫头给你帮忙——”

卓雅也笑:“如果只是这样,我还是可以对付过去的。可是,我想到以前的那些妯娌,都要给我磕头,我就发慌。尤其是老八福晋。她自幼在宫里长大,比皇后娘娘还有皇后娘娘的派头。”

“她太过招摇了,所以给八阿哥招祸。并不是盛气凌人,就有了皇后娘娘的派头。皇后娘娘是福晋这样的人,胸中广阔,装得了天下百姓子民——这才是母仪天下。”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五十一月十二日,我和卓雅还在梳妆,就听见外边有人在说什么。冬意进来说:“格格,年福晋的丫头要见大福晋。”

卓雅苦笑,正要回答。我拉了她的衣袖,对冬意说:“告诉她,主子在梳妆,愿意等就在廊下等,不愿意就回去。”

冬意出去了。

终于春吉给我梳妆好了,兰儿也给卓雅收拾好了。

我这才对春吉说:“去看年福晋的丫头还在不在?若在,就让她进来说话。”

一会儿,年氏的大丫头蝶儿进来了,脸冻得有些紫了。我不由得内疚,她要请安,我忙拉了她在炕上坐下了。

好半天,她终于暖和起来。

我也不问她话。卓雅见我不问,她也就不出声,自己慢慢喝茶。

蝶儿说:“侧福晋今天一早起来就吐得厉害,十分不高兴。就打发我去请大福晋,没想大福晋不在牡丹园,我就又来这里。冲撞了主子,请主子责罚。”

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搂着她,哄道:“蝶儿别哭,姐姐做错了,不该把对侧福晋的脾气冲着你来。你在这里暖和一会儿,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给侧福晋回话。”

她这才转忧为喜。

我让春吉拿了点心来,自己也吃了一点,让蝶儿也吃一点。

我对卓雅笑道:“我先填填肚子,陪这丫头去去就来。她出来怕也有半个时辰了,再不回去,侧福晋要跳脚了。”

卓雅笑道:“姐姐自便,我过一会儿就回去了,那些婆子还等着我派差使。昨天到这里来,就只有身边几个丫头知道。”

这不是我第一次进玫瑰园,但却是玫瑰园被人占了之后,第一次进玫瑰园。

蝶儿打了帘子让我先进去。

玉媚在炕上逗福惠玩,听见打帘子的声音,骂道:“小蹄子,你偷人去了么?一个时辰也不见回来?若是在我哥哥府上,你早半条命没有了。”

我没说话,看着这个过于神气的女人。

她没听见回话的声音,抬头一看,是我,楞了楞神,随即淡淡地说:“姐姐来了,坐。”

我也淡淡地说:“一大早的,我也不想坐。只是昨日侧福晋把大福晋吓得不敢回牡丹园,倒也是好本事。”

“她找了你来撑腰?

“她不用找谁来撑腰。侧福晋可能不知,已经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爷暂时不方便回来,侧福晋多保重。”

没等她回答,我转身就走了。

她没有说什么。蝶儿站在门边,不敢出声。我对她说:“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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