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女如意-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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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陈宣今个不提。她也起了辞工的心思,她是个心气儿高的,早已受不了李氏,这会子掉一阵泪儿,美美发泄一通。也就彻底想开了,心里思量着,有那受气的功夫,自个花些心思多设计些好绣样,做成帕子拿县里去卖。
她也知道自己的本事,自小跟着姑母学绣花,雍州府她暂且不敢说,可在这不大丁点的县城里,怕没有比她技艺更精巧的绣娘了。得空去大铺面瞧,绣件儿多就是些二流水平,并不怎么瞧的上眼,县里最大的绣庄,偶尔能从南边流进来些苏绣粤绣的上等绣样,可那都是摆着大价钱儿的。等闲百姓也不惦记。
也就是没个正经铺面吃了亏,绣样子再好看,半个月才去一回,运气好,全卖出去,运气不好,还积攒着存货。再者说,绣花帕子要想好看,那还得在帕面儿跟彩线上头下本儿。自个单干,没了李氏的财力支持,哪里舍得用缎子面儿,哪里舍得使大量的丝线绣出个漂亮的绣图?万一脱不了手,可不就赔了大本?前头跟李氏合作做的那些个好看的缎面绣花帕子,缎面加丝线,一块成本价就不低,往常她是极少做的,有钱儿人自去绣庄挑选,路边的老板姓想买也买不起,就是她舍的下本去做,还要发愁能不能脱手。
她跟陈宣两个孤儿寡母,光种地就吃不饱,单靠一日日下苦刺绣,也就将凑供他念书,手头既没有钱儿折腾铺子,就是有钱儿,也没胆量多想开铺子的事儿。
再苦,再累,日子却有盼头,等陈宣今后有了出息,她也就熬出了头。
麦收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今年气候干,自打开春起,雨就一直没落过,天不亮,如意半睡半醒的,就听见了外头稀稀拉拉响起的滴答声儿,兴奋的早早就睁了眼,跟大嫂两个并排站在廊下头瞧雨,说一阵子闲话儿,赶做晌午饭时,外头还在下,两人便合计着赶早不赶晚,今年气候怪,没得一会儿下的大了做不成活儿,干脆跟着关全一块下地去。
关全本不想叫她们两个淋着雨地里下苦,可见下雨了,各家各户都动员着屋里的娃娃们麦地里忙帮,想想早些把麦收完总是好的,这天儿要真下起来,没个准儿,不定一下就是三五天,要是雨势大,可不就耽搁了麦收?
也就由着她们两个跟到地里帮忙去。
如意倒是高兴,“省了我跟大嫂菜地里浇水的功夫!”
关全也就笑开,“下一场雨,不是个坏事,天一下雨,热气退了,地里干活松快!”
如意自来关大哥屋就很少再下地,去年收苞谷那一回,也就帮了几天的忙,苞谷收完,关大哥马上就不准她再地里去,说是她要是个男娃娃倒罢了,十岁也能勉强当个苦力使,就是她不乐意,那也得早早给拉去下地锻炼锻炼,女娃儿家,安安分分的,在屋绣个花儿,做个饭,比啥都强。
从此,她做活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每日也就喂个牛,喂个鸡,打扫打扫庭院。
要不是心思都用在绣花上头,不定成日闲得慌。
好在她仍是个勤快的,就是不下地,手脚也闲不住,今个冒雨地里去,一天下来,手脚也利索。
关倩倩见她背着篓子,跑来跑去忙的欢快,笑着直摇头,“仔细脚上滑!”
话音刚落,那头就‘咚’的一声巨响,关全本想接话儿来着,一个心不在焉,给手里的镰刀一绊,脚上哧溜一滑,登时就摔了个大马趴,他长得壮实,生生给麦地压成个人字形的窝窝,水花霹啪溅了关倩倩跟如意两个一身。
如意顾不得擦脸上的泥点,先跟大嫂两个笑作一团。
关全听见如意两个笑的欢,默默爬起来,足足黑着脸儿好一阵。
一整日雨也没再往大里下。三人忙的开心,天擦黑才收工。
夜里回屋时,如意还挺精神,胃口大的连吃了三个玉米饼子。可晚饭过后,脑袋就开始有些昏沉,强打着精神跟大嫂和关大哥说一会儿话。就开始浑身发冷起来,便说乏了回屋去,早早窝在炕上歇着。
关倩倩堂屋跟关全说了一阵子话儿,见如意早早屋去,灯又黑着,抽空摸进厢房去瞧她,喊一嗓子。没人应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烫的吓人,赶忙就出去跟关全说了。
关全一年四季鲜少生病,一听发热。马上就慌了脚,上厢房亲自瞧一回,急的就要出门请郎中去,关倩倩毕竟比他见多识广,镇定的多,赶忙拦住她,说是阿如今个冒着雨出门,做活出了汗,再叫风一吹。八成着了凉,没大事!叫他别慌张。
自个上外头菜园子里拔几根葱,切了葱根,又上灶房去,和着生姜煮些姜糖水。
关全在旁盯着瞧,“这土法子能不能行?刘豆腐家那老大闺女。不就给烧成个傻子?”
关倩倩白她哥一眼,“不就是风寒感冒吗,没那邪乎,退了烧,屋里养几天就成。”话说着,转身给他往外搡,“别在这头碍我事儿,明儿烧再不退,上郎中那头,给娃儿买几副柴胡回屋煮了喝,一准儿就能好。”
关全半信半疑瞧她,“哪学来的?”
关倩倩囫囵应付他几句,盛了姜水往外走,“灵不灵的,明儿就知道了。”
进屋后,点了灯,轻声把如意喊起来,叫她喝了姜汤再睡下。
如意这会儿醒来,浑身不舒服,一阵冷一阵热,又是浑身骨头疼,也就知道自个多半是今个淋了雨,生了病。瞧见大嫂坐在炕沿上,眼里满是忧心,想强打着精神多跟她说说话儿,可喝了姜汤才躺下,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里昏昏沉沉的,感觉有人不停用湿布给她擦着身子。身上寒热交替的,她也没睡实,没一会儿,又听见大嫂跟谁小声说话儿的声音,意识快清醒时,又似乎感觉到有人把手放在她脸上摩挲。也不知过了多久,等睁开眼一瞧,外头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可窗子下头的长桌上坐着的人,背影怎么瞧着像宣哥?
刚坐起身,陈宣就听见了动静,转头来,柔声问:“阿如,你醒了?”
如意点点头,刚开口,嗓子就粗粗哑哑的,“宣哥,你怎么在?”
陈宣盯着她的露出的上半身,衣裳有些不整,脑袋就偏了偏,“你大嫂跟你大哥地里收麦去,托了我娘来照顾你,听说你病了,我也跟娘来看看你,这时候也快正午,你大嫂也该回来瞧你。”想起什么,慌忙解释,“起先我在廊下,听见你说梦话,这才进屋来守着。”
如意心里怪难为情,“宣哥,你回屋念书去,我自个儿能行!”
陈宣抿抿唇,“你梦见了赵家婶子么?梦里一直掉泪儿。”
如意想一阵子,轻轻蹙眉,“不记得了。”
陈宣也就没再追问,瞧见她脸色苍白,问:“你饿了不?我娘在灶上给你煎药做饭,一会儿就好。”
如意摇摇头,掀了被子要下炕,陈宣见了,忙快步上前儿来拦她,伸手摸摸她脑袋,手在她脑门上停留了一下,神色凝重,“你还发着热,喝了药再下地。”
如意扁着个嘴瞧他,“宣哥,我要如厕!”
陈宣盯着她,脸慢慢就红了,慌忙退开几步,问:“你自个能下地么?”
如意点点头,趿鞋下了炕,“就是身子有些乏,下地,能行的,没那么娇气。”又催他走:“宣哥,你快回屋念书去!”
陈宣跟着出门去,见她走的慢归慢,却稳稳当当的,也就放了点心,转头上灶房跟朱氏说如意醒了。
朱氏盯他一眼,“早些屋去,如意这头有娘照看着。”
陈宣听了,沉默着,没立即挪脚,显是不想跟他娘起争执,却又坚持着自个多留一会儿的想头。
朱氏背过身去案上张罗,又是絮絮叨叨说起念书学习耽搁不得,天大的事儿,也要念书为先。陈宣抿抿唇,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仍是听朱氏的话儿转身回屋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来的不巧
如意回厢房时,就不见了宣哥,知道他八成是听了自个的劝回屋念书去,这会子,精神能稍微好一点儿,起了身,也就不想再炕上去睡,索性从柜子里取了工具,打着精神在长桌边坐下做一会绣活儿。
年头起,朱婶教了她齐针,按着丝理不同,又分着横缠、直缠、斜缠三种,因这针法是朱婶教她的第一种,比起画绣图来,她更是不敢怠慢,时时谨记朱婶的叮咛:务必要按照笔墨勾勒出的轮廓来绣,一丝一毫都不能产生偏离的痕迹。
她记性好,学的快,朱婶示范一遍,马上就学的有模有样,鲜少再去问。只可惜,毕竟是初学,即使下了苦,针线上头仍是不够细密,绣线颜色的搭配上,也常叫朱婶批评。
朱婶要求的严,但凡做好的绣活有一丝丝的瑕疵,马上就严厉地指出来,偶有一两回绣的挑不出错儿时,她也并不多夸赞。
起先如意有些失落,她也希望自个的努力,每一次的进步能得到朱婶的夸赞,虽然在赵家时,已经养成习惯做什么事儿都谦虚谨慎,可谦虚归谦虚,在这一点上,她和两个姐姐也没有什么区别,心里也是有些好胜心的。
可她遇上心事喜欢闷在心头自个想,也就从不跟朱婶提,一日日的,眼瞧着朱婶待自己的态度,久而久之,也就琢磨出来了,平面的线一定要绣的平整均匀,只有均匀了,才不会有疏有密,没有疏密的问题,也就自然会平整了。偶尔的平整,不算本事,朱婶十次吩咐下来的绣样,十次都能平整了、好看了,这齐针才算过关了。
朱婶不夸奖她偶尔做出的漂亮绣图,该是怕她一高兴,心浮气躁起来。
朱婶对她要求严,是因为没有把她看成一般学手艺的弟子,能绣几幅漂亮的图就出师。这样严苛,是要把她当做朱氏绣法的苗子来培养,要求严格,是为了她好!
朱婶常说,今后她若能学出来,也不指望她能给西北朱绣扬眉吐气,只要她手里的绣活一朝拿出去,别丢了朱氏祖宗的颜面,叫知道朱绣的人笑话朱绣,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也知道,这只是朱婶最坏的念想,就连她跟大嫂那铺子给李氏夺去了,两人不也不甘心,成日攒钱儿,筹备着早日开新铺吗?朱婶常常念叨起朱绣鼎盛时期朱氏一门的风光,如今没落了,定也是盼着东山再起的。
她做起活儿来聚精会神,往往屋里一坐就是大半天时间,朱婶说,今年只管叫她按下心思来好好练个一年齐针,旁的针法,不急!
至于绣样,仍是绣些花卉,绣书上也说:凡学绣者,必先自花卉始。
她明白朱婶的心思,所以尽管每日都绣着花花草草,也不心急怠慢,每一次朱婶吩咐下的绣图都认认真真对待。她也没有想过特别遥远的事,只想着等她有一天学成了,就跟大嫂好好经营裁缝铺子,努力着今后去城里开一间绣庄,踏踏实实绣每一张绣品,让每一个惠顾的客人,都知道她绣庄里的绣品叫做朱绣。
这想头,她曾跟朱婶吐露过一二,朱婶一听,笑了,说是她今后能嫁县里去,就不错了。笑完之后,瞧着自己的眼睛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遗憾,似还夹杂着些许的失望。
她瞧的出来,朱婶是不信她一个农村小姑娘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她也不跟朱婶解释,只在心里想着,往后的打算还早,眼下学绣活儿才是正经事儿,要是连齐针都学不好,朱婶当然不会信她的话儿。
如意的病还没好利索,没坐一会儿,头就有些晕乎,身子又开始一阵阵发寒,放了绣活儿,正要起去拿一件衣裳披,朱氏端着托盘进屋来,一进门便沉着脸子取走针线:“病还没好,急着绣什么花儿?”
如意吐吐舌头,接了她递来的汤水,捏着鼻子喝一碗。
她不愿意因为自个一病,就耽搁的大家伙儿不能安宁,喝了粥就央着朱婶回屋去,说是宣哥还没吃饭。
朱氏也在心里惦着陈宣午饭,今个一大早就给关倩倩请来,陈宣一听说如意病了,就不肯听她的话,硬是跟着来关家,连晌午饭也没吃,朱氏本说回屋去,只是扭头见如意脸上病怏怏的,心里又有些怜惜,想着关全跟关倩倩两个地里去,屋里就她一个人,怪冷清可怜,坚持等到正午关倩倩回屋来,才回自个屋去。
关倩倩进屋来,见如意烧退下,这才放心,她本跟关全说好了,下午就不上地里去,在屋照料如意,如意却说自个屋里能行,撅着嘴,非要叫她地里给关大哥帮忙去。
关倩倩见她烧退下,还有精神绣花儿,稍微放点心,惦记着地里的麦子,便安顿她在炕上躺下,说是一下晌就屋来瞧她。
出了门,本还想去请朱氏来,想想今个中午她一回屋来,朱氏就急匆匆告辞屋去,走到半路上停了脚,心里思量着,罢了,朱氏成日惦记着陈宣,一颗心都在陈宣身上,干脆也别去劳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