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道心-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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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赤着上身,遍体刻满了暗红色咒文,须发如针,瞳目凶煞,两手间拄着一把龙脊般的黑色巨剑,只稳稳站在那里,便有灼焰般的杀气隔着六丈距离冲刷过来,令众侍卫望而色变。
“黑岩!”厉高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不由紧了紧握剑的手掌,咬着牙反瞪回去。
柳宛筠回头一看,也吃了一惊:“黑岩……他中了我‘五更寒’毒,竟然还活着……”
然而事态容不得她有太多惊讶了,更多的沙沙之声从四周树林草丛中靠近,一个个灰衣蒙面人争相显露身形。为首那人身材纤瘦高挑,背负一把古铜长剑,从熟悉的气息来看,赫然正是数次交手过的听雪剑。
听雪剑身旁之人亦都是同样冷漠的气息,阴森的杀意若有若无地将叶映如这方所有人笼罩,袭人生寒。看起来,似乎是掩月山庄的杀手倾巢而出了。
‘这不可能,叶文东怎会来得及调集如此多力量,除非他事先就预料到了我们的动作……’柳宛筠心中闪过多个念头,脸色愈发难看。
听雪剑冰寒的目光自她和方秋遥、忻仙等人脸上扫过,一步步地靠近,待到十步距离时,忽然发出银铃般娇脆的笑声:“叶小姐既然不愿意走,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怎能勉强她呢!干脆让我做一回善事,替你们省去了这遭麻烦吧!”
柳宛筠定下心神,暗暗一叹。远处悬崖边上一大一小两个魔头斗得正欢,看来是指望不上那家伙的了。叶文东的魄力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大得多,这一出引蛇出洞之计恐怕是弄巧成拙。也许,我所能做的,就是血战之后死于映如之前吧……
前方叶灵深得意地大笑起来:“就凭你们那点可怜的脑筋,也配跟怀月斗!哈哈,今天本少爷就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朱老,怀月,你们还在等什么?去把我亲爱的小妹绑过来吧,我有好多贴己话想对她说呢!”
朱老听了他的吩咐,手持细剑大步走来。江怀月却安坐不动,在叶灵深耳边低语几句,叶灵深连连点头。
眼看着森森杀气迫近,方秋遥眼神一凛,拔剑就欲上前。这时却听身旁羽伯呵呵一笑,按住了他的手臂,道:“方公子,你去保护小姐,这群不长眼的蟊贼就交给老头子我来打发了!”
方秋遥讶然转头,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听羽伯压低了嗓音道:“找准机会,带小姐单独逃走,困龙窟里有密道。”他宽大的手腕一抖,方秋遥就觉袖口一沉,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方秋遥点点头,悄悄把东西收紧,转身向叶映如身边赶去。
他自觉武功大进,即使正面敌上黑岩,也没有了当日那种心魂震荡的压迫感。
第四百二十章 高手
掩月山庄的杀手们没有去管方秋遥,只是缩小了包围圈向剩下的柳宛筠等几人欺近。他们奉行各个击破的策略,不愿与叶映如的护卫队硬拼,但用阵法来对付一流高手却很有一套。
听雪剑瞧着忻仙,轻声笑道:“仙妹,我早就说了,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的。看吧,老天又安排我们再次相见了,我等这一天可是已经很久很久了呢……”
忻仙翻了翻眼皮,淡淡地道:“你少说几句吧。声音这么难听,会吓坏小孩子的!”
“哼!这时候少逞口舌之利。把东西交出来,我会考虑给你一个全尸!”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那张地图。嘿!可惜东西不在我身上,我送给了一个男人。喏,就是那边正在跟恶菩萨打的那家伙,你想要的话,找他去拿吧!”
听雪剑飞快地朝悬崖边瞥了一眼,冷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呵呵,你这小丫头自诩为情圣情种,除了那个姓浩的——”
“闭嘴!”还未等她说完,忻仙已如疾风般冲出来,匕首钢爪狠狠朝她腹怀捅去。
跟忻仙一起上前的,还有羽伯。他探出胖乎乎的大手,轻巧地掠过朱斌白的剑锋,无声无息地拍向他面门。
“老朱,还记得两年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现在再看看你当时的选择,有什么想法?”
“我一直都很庆幸……没有像你一样绑上一个任性愚昧的累赘……或者你很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想要扶植一个傀儡?”朱斌白的声音断断续续,短暂急促,远不如羽伯那般从容。他虽手持利刃,却被羽伯一双肉掌迫得捉襟见肘。
掩月山庄的杀手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战斗,而将目标瞄准了柳宛筠和剩下的十余名侍卫。
无边的酷寒席卷而来,七八道灰蒙蒙的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欺近,冷刃和着寒光舞动,挑起鲜艳的血花,一个照面的交锋,便收割了四条人命。
叶府的侍卫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但在这些以杀人为业的亡命之徒看来,还存在着很多足以致命的缺陷。
柳宛筠一人就挡下了三名杀手,双袖疾舞,银针化作乌蒙细雨漫散开去。一名杀手不小心被擦破了点皮,手臂上立时泛起乌青之色,身形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晃几步后,一头栽倒在地。
从这名杀手中毒到死亡的时间里,柳宛筠身后的侍卫已经倒下了一半。
另两名杀手慑于其银针的威力,一时不敢再上前。柳宛筠趁机回身冲入侍卫群中,将混入其内的几名杀手逼退,沉声喝道:“结成防御阵型,再多撑一会儿,援兵很快就来了!”
不消她多说,侍卫们也都使出了平生绝活。在生死一线的危机面前,没有人不想多撑一会儿。
不远处的江怀月却在这时候悠悠开口道:“柳仙子是在等虎威镖局的杨总镖头吗?我想你大概不用再等了,掩月山庄的朋友们过来的时候,已经顺手把他们都送往极乐世界了。”
柳宛筠面色一沉,动作也为之凝滞了刹那。一名杀手瞅准这个机会从背后扑过来,不过没想到柳宛筠竟似乎已经等待多时,长袖自他面门轻轻拂过,再移开时,杀手已成了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江怀月一直仔细观察着战局变化,瞧见那杀手的死状,两眼不由微微眯起,俊美的面容上透出凛然之色。
一切都瞒不过他眼睛。他看出来,那杀手在被柳宛筠拂中之前,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只因一名叶府侍卫看似不经意地在他背后轻轻按了一下。那一瞬间,好像有一团漆黑的暗斑没入了杀手脊背,快得仿佛是眼花了的错觉。若非如此,那名地元等级的杀手也没那么容易被拂中。
江怀月的目光从柳宛筠移到了那名叶府侍卫身上,死死盯住了那人。只见他虽没有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战力,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杀手们的致命攻击,姿态虽然狼狈,却始终安然无恙。
江怀月盯着那人瞧了片刻,以他走南闯北的眼界,一时竟看不出那人虚实。细细一想,恐怕不会在自己之下。
‘想不到除了那小魔头外,叶府青衣卫中也还藏着如此高手……’
他正出神间,忽有一股狂暴的杀气升腾而起,灰暗暴戾的气息如瀑流般冲击在他心头,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定睛一看,羽伯竟然舍了朱斌白,拼着后肩被细剑刺了一记,不管不顾地朝叶灵深这边冲来。
其状势若疯狂,其速迅如鬼魅,一眨眼便闪现在江怀月之前,重重一拳轰向其胸口。
‘怎会如此快!’
江怀月大吃一惊,对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只觉心神都为之所夺,一时不敢硬拼,探手在其掌上一点,想要借势飘退。但他这一下却似击入了沼泽泥潭之中,非但没有借到力,反而深深陷了进去,连内力都有不受控制的趋势。
‘海纳百川心法!’
江怀月脸色变得煞白,骤然拼尽全身力量,一震一抖,想要从泥淖中挣脱出来。羽伯冷哼一声,居然任他如愿挣脱,不但让他脱出泥潭,反还助了他一臂之力。不过这“一臂”之力可不轻松,江怀月浑身骨骼剧颤,身形若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上一棵大树,嗓子眼里发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老夫就想让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阴谋家们知道,所谓的狗屁谋略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有多可笑!”羽伯隔着数名侍卫瞪视面无人色的叶灵深,冷冷地道。
忠心耿耿的保镖护卫们冲了过来,朱斌白的细剑也于后方赶至。羽伯怪啸一声,合身扑入人群,拳打脚踢,掀起凄风血雨。不过数息之间,二十多名百里挑一的侍卫已然死伤大半。
叶灵深阴柔的面容上再看不到一点媚色,只觉两腿发软,战战兢兢地后退。突然一蓬鲜血溅到他脸上来,他怪叫一声,竟直挺挺晕了过去。
“叶文东也算是一世枭雄,竟生了个脓包儿子!”带着一丝含义复杂的叹息,羽伯伸出胖乎乎的手掌,似缓实疾地朝叶灵深脑门拍去。
朱斌白目眦欲裂,凄声叫道:“老宋,别杀他!”
第四百二十一章 青衣
一声“老宋”,竟让羽伯临近叶灵深脑门的手掌缓了一缓。而后,他就失去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凄厉的风声从旁侧袭来,他不得不回掌自救。
“砰!”两股强横无匹的力量撞到一处,羽伯和来袭之人各退一步。定睛看去,那人穿一件棕色的宽厚大衣,面目威严,赫然是李跃之父李开。
“老李,连你也来趟这趟浑水!”羽伯语气中透出无比惋惜之意,神色怅然,再度往后退了三步,“何必呢,在家安安稳稳地享福多好。无论谁赢了,对你来说都没有区别!”
李开冷冷地道:“如果你的儿子也被人阉了,恐怕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了!”
“我没有儿子。”
“所以你永远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短暂言语后,气浪再度相撞,排山倒海的劲力向四周扩散,三条人影在其中穿插交错,混战不休。昔日磕头拜把的兄弟,如今已是舍命相搏的仇敌。
秦言与恶菩萨交手,虽处于下风,不过也有攻有守,暂时并无落败迹象。
可惜,在恶菩萨这等凶名彪炳的宗师级人物面前,他也寻不到任何取胜的机会。他的剑招不可谓不精妙,几可沟通天道,然而每一个变化却都被眼光毒辣的老恶人轻易看破,预留的后手也被强行破解,以至于他一身本事,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的身影渐渐临近。
没有办法了,力竭而亡是注定的结果。以天元宗师沟通天地的本事,真气能够生生不息,维持当前的局面就能直接耗死他。
恶菩萨的禅杖迫得如此之紧,加上摄魂的金钟声响不绝耳,秦言虽仗着强大魂识不受其惑,但脑袋里也渐渐混沌起来。
成名已久的魔头,对付他这样一个后辈,用出这样的手段已足够让他自豪了。
这时候,一个青衣侍卫从杀手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似乎因慌乱而迷失了方向,跌跌撞撞地向两人交战的崖边靠近。而老少两人都已使出浑身解数,似乎并没注意到不远处这个弱小的气息。
青衣侍卫踉跄着步入战圈边沿,却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焰,整个人变成了坠入人间的太阳,炽烈的光芒由内而外地迸射出来,一瞬间将他的伪装焚烧殆尽。青衣,玉缎,短盔,皂靴,彷如经历了数千年时光的冲刷,倾时化为沙硕飞散。而内里的紧身灰袍呈现出来,帽兜被狂风吹来,露出一张绝色艳丽的面孔,朱唇轻启,清冷的嗓音顺着激荡的洪流倾泻而出:
“绝翳,天旱——”
上古时代,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顺着那双纤柔素白双手推出来的,就是如此恐怖的焚江煮海的光与热。
日灼焦土,万物荒芜,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秦言和恶菩萨同时感觉到这股几乎要穿透躯体的热量,当即在长剑与禅杖交击一次后分别往两边退开。而后,他们又于同一时刻觉察到了隐藏在真实中的虚幻。
“唔,绝翳?”恶菩萨单臂拿杖,两眼半睁半闭,左手竖于胸前,慈眉善目地宣了一声佛号,“南无多罗树王胜德如来!”一道金色佛光将他周身护住,他岿然不动,任由岩浆洪流冲刷而过。靠近他身躯的火焰隔着半尺距离就被虚化,重新归入虚空之中。
秦言亦于此时止步,淡漠地看着虚幻的火焰穿过自己的躯体,如瀑流般坠向崖下。
他瞟了面色微微泛白的宫云袖一眼,心中有太多疑问,却什么话也没说,纵身挥剑向拄杖站定的恶菩萨刺去。
恶菩萨抬起禅杖,在崖边峭石上重重顿了一下:“也罢——”声若洪钟撞响,与禅杖上激扬的金铃声汇为一处,霎时间震得周围的现世都仿佛变得模糊起来。这一刻,秦言与他之间相隔的距离,仿若有海角天涯之远。秦言目力所及,只剩下天尽头一个渺小的身影。
秦言冷冷一笑,剑刃破空,去势更急。
区区蛊惑人心的幻术,还想在本少爷身上来第二遍么?恶菩萨,那你这回可想错了——
虚空中突然出现浓郁如墨的鬼雾,纠缠着无数青面獠牙的恐怖鬼脸,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秦言闷哼一声,强盛的意志力加持在秋水般剑身上,锋锐之气无坚不摧,悍然破开了阴郁的鬼雾。他一鼓作气,身姿在霜寒剑光中翩跃,刹时以极致的气势和速度斩开桎梏,剑芒直指,将压抑的愤怒倾泻/出来。一瞬的时光里,漫天都被白色闪电笼罩,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