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阿蛮-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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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石墩子,坐在那一丝不动,真真的一丝不动。
雪更大了,风又起来了。阿蛮紧了紧领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却不是要回屋。
他推开了后院的小门,正是往村口的老榕树走去。人家都说榕树怕冷,更见不得雪,可是这棵老榕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见它枯了死了,什么大风大雪没见过,不一样还活着吗。
阿蛮走近了,抬起头看着老榕,林子里的树大多都光秃秃了,可就是这棵本来应该怕冷的老榕依然枝繁叶茂。
阿蛮忍不住拍了拍树身,说了一句:“好样的”。
风把学堂里读书的声音传了过来,阿蛮侧着耳朵却还听不真切,索性迈开步子往学堂走去。这一路也没见到人,雪越下越大,别说没活计的,就是有活计的也都回了家了。
这样一来阿蛮倒也开心,估计也没个人希望看见自己,自己也不希望见着他们。
到了学堂,学生们已经不读书了,是老先生在讲。
阿蛮看老先生早已不是第一见的时候那般模样,现在的他双眼眯着,开口讲着,手里拿着本书,真是位和蔼的老人,阿蛮是这样评价他的。
老先生把书放下了,开始挨个问学生们问题。
答的上来的自然是一脸骄傲,答不上来的只好不情愿的把手伸出来等着挨先生的板子。
有个小一点的学生因为怕挨板子,吓的哭了起来,老先生不忍再打他,敲了敲他的额头叫他去背熟,明天再问他,那时答不上来,可就得挨双份的板子。
那学生头点的好似小鸡啄米。
看到这,阿蛮咧嘴笑了,觉得当初自己跟悉泥叔豁出命去救他算是救对人了。
不过马上他又笑不出来了,因为老先生抽到了铁头背书,看铁头那样估计是背不出来,正憋红了脸站着。
老先生要他把手伸出来好打他板子,铁头却抵死不从,说再给自己点时间想一想。
老先生执意要打他,铁头就说自己也回去背熟,明天再给老先生检查。
老先生气的直发笑,说你这小子跟谁学的伶牙俐齿,还明天再检查,明天检查是可以,但今天先得把板子挨了!
铁头双手背在身后,就是不给老先生打,老先生硬是拽着他的胳膊偏偏要打他,两个人你来我往,不分上下,学堂里其他的学生都已经闹成了一片。
有两个孩子甚至抱作一团扭打在一起,其他的孩子则是给铁头助威。
阿蛮实在看不下去,推开了门,说道:“铁头,别胡闹。”
铁头一听这声忽的一怔,等转过身来看到真是阿蛮,当即大叫一声:“蛮哥儿!”
这三个字已经带了哭腔,等一把扑在阿蛮怀里的时候,已经哭的满脸是泪了。
阿蛮看着老先生,说了句:“老先生您继续讲吧,我在外面好好说说铁头。”
老先生也没异议,挥挥手让把门关了,他就在里面继续讲课,只是眼睛老往窗外的阿蛮身上瞟。
阿蛮在门外训着铁头,铁头则抱着阿蛮哭个不停,阿蛮想他恐怕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就摸着铁头的脑袋,轻轻说道:“好好听先生的话,别再捣乱了。”
铁头狠狠的应了声是,阿蛮给他擦擦脸上的眼泪,说:“进去吧。”到了门口,铁头还回头望着阿蛮,阿蛮挥了挥手,让他赶快进去。
铁头进去了以后走到老先生面前,伸出右手,说:“先生,你打我吧。”老先生看了一眼窗外还在看着铁头的阿蛮,像是生气的说了一句:“哼,你倒知道认错,去吧,回位子上坐着吧,这顿板子先记在我这,明天你若还是背不好,就要挨双倍的。”
铁头低着脑袋,毕恭毕敬地回道:“多谢先生。”再回头往窗口去找阿蛮的时候,阿蛮已经回去了。
第十章 夜谈
这天晚上,阿蛮正坐在自己屋里的小桌前啃着悉泥叔刚送来的烤猪蹄儿,弄的一手一脸满是油。
嘴里吃的快活,心里也没忘了去想下午发生的事。
自己刚刚从外面散完步回来,悉泥叔就一把给门推了开,嘴里说道:“好哇你小子,刚醒就乱跑!”上来不由分说一个熊抱,直给阿蛮勒的喘不过气。
后面的花蔓一个劲儿说着:“哎呀你轻点,阿蛮这才刚好。”
阿蛮哭笑不得的回道:“花姨,没事没事。”然后这两口子对阿蛮是摸这摸那,问东问西,最后终于确定阿蛮恢复的又跟从前一样,这才放过他。
悉泥赶忙遣花蔓回去弄点吃的来,自己留下来陪着阿蛮,阿蛮看着悉泥,说道:“阿叔,我没事的。”
悉泥听他这一说,反倒有些尴尬,搓着手说道:“那行,那行,那阿叔待会再过来。”
傍晚的时候,悉泥给阿蛮送了几个烤猪蹄,也没多说什么,就回去了。
剩阿蛮一个人在屋里啃到了现在。
阿蛮正吃的开心,听到有人敲门,就胡乱擦了擦嘴,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是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一袭白衣,一头白发,眉毛胡须都是白的,还带了满身的白雪。
进了门先将身上的雪给抖落个干净,看到桌上有猪蹄,也不客气,嘴里说了一句:“嚯,好香的猪蹄儿。”
那手就直接抓了一个,放在嘴里啃起来。阿蛮也不拦他,关了门,闩好,坐回桌边继续吃了起来。
等这一老一少将这些个猪蹄都啃了个干净,外面的雪也停了。
老先生把手和嘴上的油腥擦了擦,对着阿蛮说道:“陪我老人家出去走走?”阿蛮眉头一皱,说:“还有风呢,外面可冷的很。”老先生也不顾他,开了门就出去了,撂下一句“我老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阿蛮摇摇头苦笑着,只好了跟了出去。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口老榕下。
老先生先开了口,说道:“那日我逃到了这里,奄奄一息,本来已经想着就这么去了吧,却终是不甘,这才散尽一身修为,只为强撑几日,至于后来,你们采药救我,遇那黑罴,却都是我意料之外的事。谁又能猜到这许多呢?”
阿蛮问道:“老先生是被何人追杀?”
老先生却不理他,兀自说着:“我们修道之人最信命中劫数,这劫数是谁也逃不脱的,谁也逃不脱啊。”
说完这句,老先生便不再说话。阿蛮等了许久,还不见回复,就转身要离开,老先生叫住了他,说:“日后你若是遇见有人带着青龙玉佩,要多多提防。”
阿蛮回头说道:“我不明白。”老先生从身上摸出一块青玉,对着阿蛮晃了晃,说道:“就是这种样子的。”
阿蛮问老先生讨了过来,映着雪光,看了半天看不出个门道。老先生哈哈大笑,说道:“这是将来的事,将来的事。”
笑完了正色说道:“你不是问是什么人追杀我的吗?我告诉你,就是带着这种玉佩的人,要杀我的那个被我杀了,所以这玉佩落在了我的手里,时间长了还没得到我死的消息,估计还会有第二第三个人来取我的性命,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找到了你。”
“找到了我?”“正是,这天地大劫将至,我就是因为知道了会有‘应劫灵物’出现才会被追杀,不过却不知道这‘应劫灵物’究竟是个什么,真是造化难勘啊。”
“那老先生怎么会有‘找到了我’这一说呢?”
老先生捋了捋胡子,说道:“上一次灵胎降世的时候,还没我呢,我却听我师父说过,‘但凡降世之灵胎,都会有一番大造化’,如今,我便是赌一赌,我赌这天地大劫应在你身上。”
“应在我身上?怎么应?”
“这我却是不知的,我要是什么都知道,还会被逼的要靠散尽修为来续命?”
“那我该怎么做?”
“这个我也不知。”
“那敢问老先生知道些什么?”老先生低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明年开春的时候,我就要死了,”
老先生迎着风,头发被吹的有些乱,神情落寞了许多,“你本性善良,我便希望你记住这善,万万不要有忘记自己本心的一天。”
听了这话,阿蛮也沉默了半晌,最后对老先生拱了拱手,说道:“我记住了。”
老先生却一摆手,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全不在意的模样,对着阿蛮说道:“明天你就来跟他们一起上课,日后你出去闯荡,总要读书认字。”
阿蛮不解问道:“闯荡?去哪闯荡?”老先生又不理他,自顾自地走了,剩阿蛮一个在榕树下晒月亮。
第十一章 临别
这整个冬天,阿蛮都忙了起来。白天要去学堂上课,跟一帮半大孩子一起学读书认字,到了晚上还要被老先生留下来,记一些天南地北的奇珍异兽。
读书认字还好,奇珍异兽就要了阿蛮的半条命了,那些个怪模怪样的东西,阿蛮又没见过,却偏偏要熟记它们的特征,谁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老先生却说这些以后用得着,既然用得着,那阿蛮就只好拼了命去背。
老先生曾透露过一次,希望阿蛮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去百花山。
阿蛮从没出过老榕村,自然不知道这百花山在哪。
阿蛮就只好跟悉泥叔打听,悉泥说他去百花城卖皮货的时候听人说过,那百花山就在百花城外,那山高不见顶,传说上面还住着神仙,神仙厉害的很,上去的人再也没有下来的,所以就没人敢爬上山顶去看看传说中的神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段时间以来跟老先生学了不少东西,阿蛮就打趣老先生道:“你该不会就是那百花山上的神仙吧?”
老先生正色说道:“还真让你说对了。”
阿蛮一窘,无言以对。老先生接着说:“我们修道之人自然有些厉害的手段,像御剑而飞更是平常,所以被些个凡夫俗子当做神仙也是正常。那百花山正是我百花门山门所在,百花门上上下下一千多弟子都在那修行,若如他们所说,那就是一千多神仙。”
“那老先生你在百花门里算的上高手吗?”
“我?那山门内除了我师兄百花真人,其他都是我徒子徒孙辈的。”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吹牛呢?”
“这个等你上了百花山,自然就能知道。”
“那我什么时候去?”
“等开春了就去。”
一说到这,两个人都沉默。
过了一会,阿蛮才开口:“你在你那个什么百花门里,不会人人都叫你老先生吧?”
“我自然有我的道号。”
“告诉我吧。”
“等你去了就有人告诉你了。”
“现在告诉我得了。”
“我偏偏就不告诉你。”
“你……”阿蛮气结,不去理他。
老先生却拿起书自己读了起来。
又过一阵,阿蛮开口问道:“我去了做些什么呢?”
老先生放下书,说道:“这得你去了才知道。”
“我发现你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我去了他们要撵我回来呢?我又不是神仙中人,又没什么厉害的手段。”
“那不会,到时候你拿着我这把剑去,徒子徒孙辈的见我这把剑都得跪着说话,还能有人敢撵你?”
“那如果你那个什么师兄要撵我呢?”老先生却已是出了神,似乎在想着什么。
阿蛮推了推他,老先生回过了神,接着说:“我那师兄人最善良,他肯定会收留你的。”
“你说我能不能学会你们神仙中人的那些手段呢?像你说的那个御剑而飞,是真的在天上飞吗?”
“当然是在天上飞,你能不能学会我不知道,别瞪眼,这个我真不知道,现在我没了真气,没办法探知你气海,自然不知道,若是以前,扫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跟你聊天感觉跟别人聊天都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
“我跟悉泥叔聊天,虽然亲却不是无话不说,花姨也大抵如此,铁头还是个孩子,至于这村里其他人,倒也没说过几句。”
“这村里人对你,对你娘的看法是错的,你知不知道?”
“这我知道,那天你跟悉泥叔说话的时候我都听着呢。”
“你知道就好,这普通人啊,最见不得超出他们阅历的东西。对了,你今年多大?”
“刚好十四了。”
“我要是记得不错,我那师兄可是有个女儿,今年也十四。”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你不能说些别的?”“好吧,我累了,你回去吧。”阿蛮就回去了。
阿蛮刚走,老先生就看着手里的剑发呆,嘴里嘟嘟哝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阿蛮回了自己屋里,躺在床上仰面看着窗外的天空,这个冬天的雪特别多,却都不大,现在又绵绵的飘了起来。
风吹进来,把蜡烛上的火苗吹的东倒西歪,墙上阿蛮的影子也迷离了起来。
阿蛮起身关了窗户,吹熄了蜡烛躺回了床上,心里默念着老先生今天白天讲的字,晚上讲的黄鸟和玄蛇,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十二章 初离老榕村
冬去春来的时候,老先生果然去了。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在雪开始融化的时候他就去了。
临去之前,老先生就不停的咳血,从一开始是带着血丝的痰,再后来一口一口往外呕血,拢共只过了两三天。
一切来的是那么突然,让这村里所有人都没想到,除了阿蛮。
那天夜谈的时候老先生就告诉过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