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江-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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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欧阳推开窗户,把热乎乎的咖啡倒到窗外,嘴里喃喃地说:“小鸟,这咖啡你喝吧,你喝了,就是小萌姐姐喝了,小萌姐姐喝了,就知道我们在想着她,她有什么事就会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会帮她。”
季可和王夏花在一边看着李欧阳的一举一动,流着眼泪,不敢惊动李欧阳,直到李欧阳把一杯咖啡倒完。他们仿佛又看到了王旭初在桃花谷用葡萄酒祭奠周郑小萌的那一幕,心头酸溜溜的,灵魂受着震撼。他们都知道,周郑小萌、王旭初、李欧阳,这三人不仅感情融合,他们的心也是相通的,他们相互都是知己。周郑小萌走了,李欧阳失去了一个说话、交心的人。
一阵冷风吹进窗口,天突然起了变化,窗外变成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飘着刺骨的寒冷,窗外渐渐飞起稀碎的雪花。雪花渐渐大了起来,一片一片地从窗口飞进室内,落到李欧阳的脸上、衣服上。李欧阳神情凝重,自言自语地说:“上苍被我感化了,它领着小萌姐姐来看我了。”
季可无声地走到窗口,关上了窗户。王夏花轻轻地拉过李欧阳,三人聊了一阵,李欧阳说:“我再有一周就要回学校了,二位姐姐,下午你们陪我到殡仪馆看一下小萌姐姐的灵位,我给她烧一些纸,否则我不能安宁。也许看一眼以后,我的心里要好过一些。”
王夏花说:“要是下午雪停了,我们就陪你去,要是雪继续下,我们就改日再去。不管什么时候去,你都要克制自己,不要过份地伤心。”
李欧阳答应了。
老天确实有情,过了下午一点,雪过天霁,风也停了,天上积聚着乌云,乌云边似隐似现地透着太阳的亮光,地上薄薄地撒着一层白雪。王夏花把车子开到了兰轩,车上坐着季可,李欧阳已在等着他们。
李欧阳上车后说:“二位姐姐,你们看这也奇(…提供下载…)怪吧,花子姐姐说下午不下雪我们就去看小萌姐姐,到了下午这天果然不雪了。难道死去的人真是英魂有知吗?还是老天真的有怜悯之心。”
季可对李欧阳说:“这么一来,真的说不清了,上午你祭过一杯咖啡,天忽然就下雪了,而下午雪又听了。这天说下就下,说停就停,到底是天有知,还是人情呢?欧阳呀,还是你和小萌感情深,这些日子我们都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呀!再说,我们江南的雪,一般来得没有这么早呀!”
王夏花说:“这就叫心至诚则灵呀!”
季可说:“这既是缘分,也是情分!”
车子来到郊外时,道路上的积雪尚未溶化,山头一边片稀疏的白色,世界一片苍凉。李欧阳年轻的心充满了感慨,人说身前不知身后事,她到美国上了一学期的学,只转了一个身归来,李东姐姐出嫁了,小萌姐姐竟然与她永别,人生苦短,世事不由人啊!她眼泪汨汨地流着。
车到殡仪馆门前,李欧阳叫王夏花把车停下,她下车买了一把康乃馨和几刀草纸。他们走进了灵堂,来到周郑小萌的灵前,李欧阳静默了许久,把康乃馨摆放到周郑小萌的遗像前,她深深地向周郑小萌的遗像三鞠躬,王夏花和季可也相继鞠了躬。
李欧阳在周郑小萌灵前流着泪说:“小萌姐姐,我来看你了,我上午跟你说的话,我这辈子会努力替你做的,你安息吧!”
三人从灵堂出来,到祭奠园给周郑小萌烧纸,李欧阳一边烧着纸,一边嚎啕大哭,那哭声惊天动地,令四周的山脉悲叹,这是一个贤人在哭另一个贤人,这也许就是人间最惨烈的情感,世上能有几人相知。知己哭知己,也许能哭得天塌地陷,世上又有谁知。
说也奇(…提供下载…)怪,李欧阳哭着,哭着,一小朵火焰悠然从纸堆上跳起,燎着了她的衣摆。李欧阳和王夏花、季可都有些惊慌,可那火扩大得并不快,用手一掸就灭了,手一让,它又燎起来,如此三反五复,令李欧阳、王夏花、季可汗毛竖立起来,觉得有些蹊跷。李欧阳心想,如果真有亡灵的话,这就是周郑小萌在向她托孤,包括交代她父母的事。于是李欧阳说:“小萌姐姐,你找我的事,你就放心吧,我全都照办!”
说也奇(…提供下载…)怪,李欧阳一说完,衣摆上的火自动熄灭了,李欧阳的衣摆只烧掉半个指头大一小块。那些未燃烧完的草纸欣欣地继续燃烧着,好似笑容。
李欧阳等三人等到草纸完全燃烧完,才流着泪离去。
八十五、祭奠园火燎李欧阳衣摆(之二)
回家的路上,李欧阳心思沉沉,季可说:“欧阳呀,你心思可要放开点,你心情沉重,要是被王总觉察到了,他会很难过的。她的精神刚有一些平静,你可不能影响他。”
李欧阳说:“本想看看小萌姐姐,我会心情好一些的,谁想看了她,心里更难受。面对她丢下的幼小的儿子和年迈的父母,我本来就心疼如刀翘,谁知今天上午、下午她真的有事交代与我。我怎能不想,我怎能不难过呢?”
王夏花说:“欧阳,我们完全理解你,你是刚刚面对小萌姐姐离去的悲伤。我们当初也和你一样,你要宽慰自己。过几天你还要回美国,你一人在外,如此悲伤下去,我们也不放心呀!”
李欧阳说:“季可姐姐、夏花姐姐,你们不觉得小萌姐姐在与我交代什么吗?上午天突然下雪,刚才又是火烧我的衣服。我觉得小萌姐姐好让人心酸,她是为了帮助别人而死的,现在她又是多么需要别人的帮助呀!”
季可说:“欧阳,你是一心想着小萌姐姐,就把什么事都和小萌联系起来了,真有那么回事,她不就想办法活回来了吗?你是一个留美的研究生,还信这些吗?虽说你是一个讲情份,重意气的人,但灾难已经出了,切不可思想负担太重。”
李欧阳说:“季可姐姐说的我也都知道,但我总觉得我和小萌姐姐之间有一种心灵感应。她是三泰的一座山,她是兰香阁的一坐山,山塌了,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呀!她本来是王坦和她父母的一切,失去了她,谁人相助呢?”
季可和王夏花都一阵语塞。
他们没有回兰轩,而是回到了王夏花家,王夏花晚上招待了李欧阳和季可。晚饭后,季可回家去了,李欧阳留在王夏花家,与王夏花同寝,丁勇一个人睡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上晚,李欧阳和王夏花叨念着周郑小萌,说到王坦可怜时两个人都哭了,王坦毕竟是王夏花的亲侄子,这么小就失去了母爱,叫人肝肠寸断。特别是王夏花,也是自小失去妈妈的人,她深知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成长的艰难。两个女人哭成了泪人,大地兴叹,苍天垂哀。王夏花再三感谢李欧阳对王李之家的所有人都视为手足
也不知悲伤到什么时候,李欧阳和王夏花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李欧阳哭叫起来,大喊着:“王坦,王坦,好宝宝,妈妈在,姥姥在,别哭,别哭,姑姑就是你的妈妈,妈妈和姑姑是一个人呀。好孩子,你是妈妈的宝贝……”
王夏花被惊醒,她推搡了李欧阳好一会,李欧阳醒来以后,依然在痛哭。
丁勇和丁勇妈妈也被惊醒,他们跑过来问有什么事,王夏花说没事。丁勇和丁勇妈妈劝了一下李欧阳,他们又睡去了。
王夏花为李欧阳擦干了眼泪,问李欧阳:“是做梦了吧?”
李欧阳说:“是的。”
王夏花抱着李欧阳说:“好妹妹,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的,千万要节哀!”
李欧阳依偎在王夏花怀里,她说:“花子姐,我想做王坦的妈妈!”
王夏花心头一震,半天没有做声,叹息着,眼泪无声地流着,好似断了线的珠子。
李欧阳问:“花子姐,你怎么不说话?”
王夏花对李欧阳说:“你别傻呀,你还小。”
李欧阳说:“我不小啦,大学已读完啦,都二十一岁的人啦!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是为了王坦,她是小萌姐姐丢下的一滴血呀,我要亲自呵护他成长。还有小萌姐姐的父母,我要为他们养老,要不还有十年,二十年,他们怎么办呀?大哥他一个人照顾不了呀,我也是帮大哥呀!”
王夏花抱着李欧阳,她心里感动着,也突然开朗了一些,她说:“好欧阳,大哥会答应你吗?你有无量的前途,大哥会拖累你吗?大哥会让你受委屈吗?别瞎想了。”
李欧阳说:“花子姐,小萌姐姐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知心的人就是你了,你要帮我呀,我现在需要有人帮着我拿主张,要人支持呀!”
王夏花说:“欧阳呀,姐跟你掏心窝子说,姐就是百般赞成也不忍心呀!”
李欧阳说:“花子姐,你不反对就是对我的理解和支持,我心里有数了。但你现在不要对任何人说。”
王夏花点点头,说:“我们睡吧!”
第二天一早,李欧阳回到了兰轩,吃过早饭,李欧阳把爸爸和爷爷叫到了爷爷房里,把她打算做王坦妈妈的想法和爷爷、爸爸说了一遍。爷爷和爸爸听了顿时愕然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欧阳有这等想法,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李欧阳以期待的目光等待着爷爷和爸爸的答复。
王树喜沉思良久,说:“欧阳,你的想法不太现实,你和旭初似乎不太合适。”
老爷爷楚着眉说:“欧阳呀,爷爷活了九十出头,还没遇到过这样难回答的问题呢?你是好孩子,爷爷赏识你。这件事,爷爷不忍心回答你呀!你要三思,让爷爷也替你想想,再说吧!”
李欧阳又向爷爷和爸爸陈述了一遍理由,爷爷和爸爸的态度如故。
王树喜上班以后,李欧阳就来到兰香阁,带王坦玩。孩子有天性,见到了年轻的女人就把她当妈妈。王坦在李欧阳怀里,有是蹦又是跳,小手划个不停,嘴里咿咿呀呀地不住地嚷着,开心极了。郑宁和周隆平在一旁看着,满心欢喜,泪往肚里流。
王坦和李欧阳玩了一个多小时,王坦渐渐有些不开心,李欧阳说:“我的宝宝大肚饿了,我们吃奶了!”
王坦听着就笑了起来。
郑宁赶快为王坦冲好奶,又从李欧阳怀里接过王坦来喂。李欧阳说她喂。
李欧阳让王坦靠在自己的左胳膊上,右手拿着奶瓶喂王坦,王坦吃得好快活,小手还在李欧阳的脸上挠着。他吃下一些以后,大概是舒服了一些,就开始边吃边望着李欧阳笑。
李欧阳望着王坦说:“我的宝宝吃奶了,快活了,就调皮了……”
王坦居然高兴得吐出奶嘴,“咯咯”地笑着。
李欧阳说:“宝宝吃饭不玩,好孩子乖乖地吃饭,吃多多的,长成漂亮的大小伙子!”
王坦用嘴接住李欧阳递过的奶嘴,又“咯咚,咯咚”地吸起来。
李欧阳说:“宝宝真聪明,懂姑姑的话呢!
郑宁在一旁说:“真没想到,欧阳还会喂孩子呢!”
李欧阳说:“一般的女人应该都会喂孩子吧,连孩子都不会喂的女人,那怎么养儿育女呀!”
王坦很快吸完了一瓶奶,和李欧阳玩了一会,瞌睡就来了。李欧阳把他放进了摇床,给他盖好被子,他就睡着了。
八十五、祭奠园火燎李欧阳衣摆(之三)
下午,王树喜吃过饭就把李欧阳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他对李欧阳说:“我经过再三考虑,你做王坦的妈妈不适合,也许你是感情用事,也许你是一时冲动,也许你是由于悲伤过度,考虑不够周全。”
李欧阳说:“爸爸,你怎么不想想,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呢?”
王树喜依然坚持说出了他的看法,他说李欧阳还小,现在还谈不到做王坦的妈妈,说李欧阳应该好好读书,别要辜负了大家的希望。李欧阳要读书,也顾及不了王坦,王坦现在在姥姥和姥爷的照顾下,情况还不错。他还说,如果他答应了李欧阳,就是对不起李欧阳死去的妈妈。李欧阳书读完了,有可能在美国工作、在美国生活,不能误了她的前程。
李欧阳流着泪说,请爸爸相信她,她是一个有头脑的人,她是一个不轻易动感情的人。她是出于对王坦成长的考虑,王坦失去的母爱谁能给他,母爱对一个孩子的成长有多重要。天下还有哪个女人能给王坦母爱,她要尽毕生的精力帮助王坦弥补。周郑小萌的父母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他们已是老将至,转眼就要人照料,哪个女人又能替周郑小萌去尽孝道,她想替周郑小萌去尽一份责任,凭着她与周郑小萌之间的真心,她不能不去做。为了这些,她只能选择去做王坦的妈妈。
王树喜叹息着,连声说:“欧阳,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爸爸一贯把你视为己出,把你当做亲生闺女,把你当做掌上明珠,要是你妈妈在,我就请她去决定,爸爸现在真不能答应你呀!”
李欧阳流下了眼泪,她对爸爸说,她也爱王旭初,她要在王旭初最艰难的时候和王旭初共同迈过这道坎,她不能不帮他。她本来指望王旭初和周郑小萌白头偕老,把他两当做娘家的靠山,没想到瞬息之间就倒了半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