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妻本风流-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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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事已高,这时将儿子抱在怀里,却像世间任何一位父亲一样有力。林母跟在后面,哀声切切。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人间惨事,使得两人看上去更显苍老。
“不要!”梅飞飞哀呼一声,急忙跟着起来,正要去追,脚下被裙摆一绊,狠狠地摔在地上。
林家父母渐渐走远,没有人忍心再去对他们指责什么。
“不要走!不要走啊!文鹤!文鹤!”梅飞飞越是着急地想爬起来,越是被长长的婚纱缠了个结实,甫一起身,又再次摔倒,幸而一对有力的胳膊扶住了她。但她却无论如何迈不开步,这雪白的婚纱是一个噩梦,将她紧紧地拖住,再也无法脱身。
眼泪终于流下来,她开始用手去扯,试图扯掉这些美丽的雪纺与细纱,一边扯一边泣不成声。所有人沉默地看着,却不知道怎么样安慰。
“飞儿,别这样!他不会再回来了。”扶住她的傅远心疼地唤道。
梅飞飞手上动作一顿,蓦然转头,狠狠地瞪着他:“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推开我?”她语气激烈起来,“我愿意去死愿意去死啊!如果不是你推开我,他根本不会死!为什么要推开我?!”
傅远深深凝视着她,忧伤与痛苦同时流露出来。她的目光里全然的恨意,令他心痛难忍,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选择了咬牙承受。只因为,他宁可她恨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死去!
她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使得自己反而倒退了一步。
“我恨你。”她冷冷地道,旋即又握紧了拳,全身发抖,使尽了全力,大声嘶吼一句,“我恨你!”
喊完这一句,像是突然被人抽干了力气,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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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飞飞!梅飞飞!”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地方,梅飞飞却仍然茫然伫立,不知说话的是谁,也不知身在何方。她只是觉得灵魂深处溢满悲伤,却恍惚地想不起为了什么。
“梅飞飞,你还要再回去吗?”那人温和地问道。
“回哪里去?”她不解地反问,刚刚问完却恍然道,“啊,我来过这里!”
“是的,你来过!”那人似乎在微笑,“在这里,你曾经做过一次选择,你可还记得?”
梅飞飞猛地记起这人曾说“回去就要准备付出代价”,忽然之间,想起了林文鹤。
“你说的代价,就是指这个吗?”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忧伤。
“不仅仅是!”那人笑道,“被误解的痛苦,歉疚的痛苦,永远失去的痛苦……这些都是你欠下的。”
“既然如此,我已经还清了吗?”她又问。
“不,没有。”他淡淡地回答,“所以,现在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要回去还债,还是跟我走?”
“你说过,还完了情债,就会一切回归原位,是这样吗?”梅飞飞沉吟着问。
“是。”
“那好,我要回去!”
“你确定吗?无论回去要再承受什么痛苦,付出任何代价?”
她抬起头,看向那一片未名的虚空,坚定地重复,“是的,我要回去!无论要用什么来偿还,我梅飞飞最不愿做的事,就是欠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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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轻轻地啜泣,时不时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她的脸她的发,偶尔有忧伤的叹息。梅飞飞不愿睁开眼,因为一睁开眼就不得不面对那残忍的事实。
门轻轻一响,有人走进来。抚摸她的人离开了,随即母亲的声音急切地响起来:“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那医生不慌不忙地道:“太太且放心,她脑中的血块已经彻底吸收,没有什么事了。”
“可是,她已经昏迷了好几天,怎么还不醒来?”母亲又忧虑地道。
“梅小姐的**方面没有什么问题,但精神上受到强烈的刺激,因此,在潜意识里可能不愿醒来。”医生解释道,“放心吧,这只是人类在心理上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她会醒过来的。”
母亲有些疑惑地“哦”了一声,又走回床旁,握住她的手,轻柔而宠溺地道:“飞飞,好孩子,你若是不想醒来,那就睡吧!等你睡醒,一切就会过去了……”
梅飞飞心中一阵酸楚,不知不觉流下两行泪来。
会过去吗?不会的!无论她睡多久,不管她睡到什么时候,那个人,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母亲一声叹息,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泪水拭去又滚落,滚落又再拭去。梅飞飞不知自己流了多少泪,直到累得无力,又再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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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飞飞真正醒来的时候,那一场噩梦已经过去一周有余。从醒来的那天起,她再没有留过一滴眼泪,像是已经完全干涸。
她默默地将所有带颜色的衣服收起来,只留下白色和黑色。全部的化妆品都扔进垃圾桶里。不看电视不听音乐不开电脑,只差连手机也关闭。杂志社的工作辞掉了。立仁那边,她原是提出退伙,但其他两个合伙人坚决不允,只说哪怕她一件案子也不接,永远还是立仁的老板,她只得应了,但再也不去。她像是打算把自己封闭在一个沉寂的空间里,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沉淀下心里所有的悲哀。
所有人都怕她想不开,但她很坚强很安静地活着。母亲想留下陪她,被她坚决地打发走了。痛苦是她一个人的事,不需要别人替她承受。她自己关在家里,沉默地起床、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做家务,然后发呆。方吟、艾洁、江玉容轮流地来看她,但她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的喜悦,也不见太多的悲伤。只在周子易第一次来看她时,破天荒地高兴起来,陪他喝了一瓶啤酒。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有一个月。就在大家渐渐放下心来的时候,梅飞飞消失了。
小区管理处躺着她的房门钥匙,以及一封写给所有人的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我走了,不要寻找,也不要记挂。我会好好活着,只是一切不能再回头,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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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市精神病院。
早上的阳光明媚地洒满庭园,草地上每个人的笑容都极其干净。他们是精神病患,是常人眼中的疯子,但他们有自己的世界,沉醉其中,无需清醒。
在这一群人中,有一名男病患特别引人注目。他身材颀长,玉树临风,俊美的脸庞宛如天使,只是那双曾经灼灼的桃花眼中神彩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知的单纯。
一位温柔的女子正陪着他,两人并肩坐在一片海啪榛ù韵隆8魃ǘ淦魅鞯芈湎拢湓诹饺说姆⑸希缟希陆笊稀�
只见男人捞起一朵花,别在发上,转首笑眯眯地对身边女子道:“飞飞,你看,我是不是‘簪花美人’?”
那女子眼中流露出忧伤的神情,却仍然笑道:“是啊!你最美的了!”
男人又把花取下,戴在女子头上,拍手笑道:“还是飞飞最漂亮!”说着拉住她双手,深情凝注,带着撒娇的意味道:“飞飞,你真的不再走了吗?”
女子温柔地摇头,轻轻地道:“不走,永远不走……”
男人开怀地大笑起来,那笑容仿佛令天地间的阳光也为之失色。他一跃而起,拉起那女子,一把抱入怀里,高兴地打起转来……
梅飞飞拎着行李包,站在病房的走廊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开心。
她从江玉容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甚至还知道,婚礼的地点与日期,是兰倩心透露给安迪,最后才有了那一场悲剧。兰倩心已因“涉嫌杀人”被捕,而安迪,却疯了,陪着他的是顾佳怡。
可是,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对于此刻的安迪来说,一切的痛苦一切的烦恼,求不得和已失去,统统已经和他没了关系。
这究竟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还是眷顾?梅飞飞无法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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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精神病院,她乘上一辆的士,来到一处幽静的墓园。
从正门直入,顺着标记的数字,兜兜转转地走了十来分钟,一块冰冷的墓碑映入眼中。墓碑上的那人笑容如此灿烂,以致于梅飞飞一眼就看到,一步步走去,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放下行李,在墓碑前缓缓跪下,抬起手,轻轻地抚上那个笑容,冰凉的触感,让她仿佛触电般地缩回手,犹豫一下,却又再次温柔地抚上。
“文鹤……”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人家说,人死后是会有灵魂的,当死去的人想你的时候,就会出现在你的梦中。为什么,你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是因为你不想我吗?我不相信!那么,是因为你走得太远了吗?真是奇'。kanshuba。org:看书吧'怪,即使在这里,我也感觉不到你,看来,我真的应该走了。你是不是在杭州?还记得吗?我们曾经约好一起去的,你是不是正在那里等我?好……你等着,我这就来,你等着我……”
说完,她温柔地凑上前去,在那张冰凉的照片温暖的笑容上,印下一吻。旋即缓缓起身,拎起行李袋,转身离去。
在她的背影行出墓园大门之时,门口的保安亭里走出一人,站在正午的阳光下,默默凝视着她远去。直到她走得快要看不到的时候,他才拎了拎手中的行李袋,快步跟上去。
**
梅飞飞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有几十个文档,她想了想,点开第一个。
“文鹤:我来了!可是,为什么仍然感觉不到你的存在?我站在断桥之上,遥遥幻想着千百年前白娘子的心情。她就是站在我今日同样的位置,等待着她的许仙吧?她是妖,她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而我,只是一个凡人,无法算到你是否已经转世,是否会有未来的某个时空,再次与我擦肩而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还会认得出我吗?”
第二个:
“文鹤:你也不在苏州吗?你是没有来?还是已经走了?枫桥边的红叶,你可曾去看过?我去看了。我想如果你在的话,一定能作出一首极漂亮的诗来吧?我又去了寒山寺。这座香火鼎盛的小寺,其实早已不是千年之前那一座,但钟声依然悠扬,仿佛可以穿越一切时空。我花了十元钱,把它轻轻地撞响了,据说,这样可以实现心愿。我的心愿是,无论你现在在哪一个时空,希望你都能听到这钟声里的思念。”
……
第十个:
“文鹤:此刻我正坐在开往南京的火车上想你!知道吗,我刚刚离开了周庄。原本,我听说那里美如西塘,我以为你定然会喜(。。…提供下载)欢那样的地方。可惜,我错了,道听途说的事情,果然不能尽信。周庄已经没有了西塘的安逸与清幽,那里的人来人往早已踏烂了石板上的青苔。所以,我只呆了一天,就匆匆逃走。现在是元月底,我想去看中山陵的梅花。你的作品里,有一篇小文就是说梅,我猜,这时候,你是不是也正徘徊在雪海暗香之中呢?”
……
第二十五个:
“文鹤:你听过这个故事吗?男孩做错了事,请求女孩的原谅,女孩想原谅他,却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对他说:如果想我原谅,就请在午夜的阳光下等我!文鹤,不知道这个女孩最后是否见到男孩。我现在就在午夜的阳光下等你,你会来吗?”
……
第三十八个:
“文鹤: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你离开我已经快两年。我总是幻想着,你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这两年来,我兜兜转转地走遍了许多地方,但是,你却都不在。不仅如此,你甚至狠心地不在我梦里出现哪怕一次!你是惩罚我吗?惩罚我没有为你燃烧过!可是,你难道不明白?你是我的知己,我的兄弟,我的亲人,我的伴侣,我的丈夫!好吧,如果这真是惩罚,那么我接受了!我愿意像苦行僧一样继续流浪,直到你觉得这惩罚可以结束为止……”
……
第五十个:
“文鹤:近来我又开始思考重生的意义。重生后的这个世界,与重生前的那个世界,会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两个平行的时空,互不干预呢?我希望是这样的。因为,那一个世界的梅飞飞虽然死了,但林文鹤却仍然活着,只因我不曾在那个世界与你相遇。由此可见,我确实不应该重生。我的重生,只给别人带来灾难。你走了,安迪疯了,而傅远……近来,我也常常想起他。对不起,文鹤,我不该这样……但是,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一直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虽然两年多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甚至也没有提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