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海风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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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影一到,手中的方便铲猛截他的手肘,并以宏亮苍劲的嗓音说,“孽障,还不放手?”
申天雄大骇,火速撒手,长剑横挥,左掌一沉一圈,扔出一记“寒魄诛心掌”。
“五毒阴风的门下,你得死!”褐影沉声喝,闪身避过一掌,方便铲急似惊雷,“唉”一声拍在申天雄肩胛骨上。不等申贼踉跄站稳,收铲头现铲尾,只一挑,申贼“吭”了一声,右背骨全行碎裂,肝肠流出,眼见活不成了。
这不过是眨眼间事,死剩的三名恶贼,刚看清来人是个身穿茶褐色常服的老和尚,申三爷已经倒了。三贼吃了一惊,狂吼一声,一刀两剑向前猛扑。
老和尚一不做二不休,方便铲一招“十荡十决”倏出,只荡了两个来回,三名恶贼一个飞头两个断腰,呜呼哀哉。
和尚挟住方便铲,向西合掌一拜,沉声说道:“我佛慈悲!恕弟子大开杀戒;五毒阴风老魔的门下,无一不是凶残盖世之徒,诛一害而救百善,弟子的行为亦算至当。”
说完,再拜而起,缓步向花蕊夫人走去。他一看清花蕊夫人的面容,寿眉一蹙,念声“阿弥陀佛”,正色问道:“女檀越莫不是号称花蕊夫人,前百花教主伍云英的师姐宇文珠么?”
花蕊夫人浑身抖额,闻声挣开星眸,不由心中一凛。只见这老和尚年届古稀,光着头,身穿茶褐常服,一双隐现绿芒的虎眼,长眉入鬓,鼻梁挺直,两耳垂肩,看去十分威猛。这老和尚她不陌生,乃是目下少林掌门以下第一代法字辈门人,出身达摩弹堂的直系弟子,排行第二的碧眼行者法净。
这位老和尚,是游方高僧中最难缠的人物,嫉恶如仇,死执着一句“诛一害而救百善”的名言,义之所在,放手大干;故而侠名满天下,声誉在所有少林弟子之上。他功力又,高,菩提禅功已修有六成火候,三十六种掌法中,不但降龙掌已登蜂造极,天下无敌的少林绝学菩提掌,也有七成火候;所以宵小闻名丧胆,不撞上他手中便罢,撞上了他给你没完。
花蕊夫人看清他是碧眼行者,心中暗叫“完了!”但事己至此,不容躲避,便点头颤声说道着:“妄身正是字文珠,大师有何见教?”
“令妹已于年前解散百花教,回头是岸;据闻女擅越亦已改恶从善,并获佳侣,因何落得如此狼狈?”
花蕊夫人正痛得粉面铁青,浑身痉挛,但仍强忍痛楚答道:“大师,一言难尽。”
“百花教末解散前,关洛教坛曾设在五阴鬼手的庄中,交情应在,因何竟然反目了?这死贼不是五阴鬼手的亲弟申天雄么?”
“就因一生善念,反令我姐妹永沦浩劫。申贼挟技凌,人,胁迫我姐妹重兴百花教,我姐妹不从,他竟请出字内五魔出面,一举毁我百花谷;谷中二十名无辜少女无一幸存,妹夫绿衣剑客死痛含冤。我……”
碧眼行者寿眉一轩,吼道:“申老贼罪该……”
他一看花蕊夫人气息渐弱,住口不说,探囊取出一个小玉瓶,取出一粒紫色丹丸,说道:“女檀身受寒魄诛心掌毒,老衲这儿有本派八宝紫金续命丹,可保无虞。”他将丹丸放在她手边。
花蕊夫人心中狂喜。少林的八宝紫金续命丹,乃是武林三大圣药之首,功能去毒培元,起死回生。这武林至宝,只有达摩禅堂出身的门人,方得掌门方丈赐予作为防身之用,一般门下只能获有龙虎金丹一类药品而已。碧眼行者慨赠她一粒,死不了啦!
她拾起丹丸,捏破腊衣吞下腹中,立时一股阳和之气,由丹田下徐徐上升,摧心寒气渐消。她就地揖首道:“谢谢大师恩典,宇文珠没齿不忘。”
老和尚长叹一声,枪然地道:“林边那位女檀越,已经……唉1她也许就是伍云英擅越了?可惜我晚来一步。再给你一粒八宝紫金续命丹,是否可延长她的生命,老僧不敢逆料。阿弥陀佛,老袖告辞。”说完,放下丹丸,接着方便铲,凄然而去。
花蕊夫人缓缓爬起,拾起丹丸奔向伍云英,扶起她上身,将丹丸纳入她口中,吹口气送下咽喉。看了云英下身的光景,她只觉一阵寒流通过全身,不由心中惨然,泪如泉涌。
云英丹丸下腹,不久悠悠转醒,用无神的目光,注视宇文珠半晌,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姐我们是在梦中么?”
“师妹,你醒醒,我们没死,少林僧碧眼行者救了我们,并送你我一粒武林至宝八宝紫金续命丹,刚才你服下了,所以能苏醒转来。”
“贼人……”
“全死了,申天雄是被碧眼行者打死的,你放心。”
“谢谢你,师姐,要不是你恰好赶……哎哟!我……”
云英尖叫着,拼命挣扎,额上大汗如雨。
“英妹,你……你怎么了?”
“姐,痛死我了!孩子……”
花蕊夫人大惊,顾不得一切,将她身躯放平,三不管褪掉她拈满鲜血的下裳。
花蕊夫人从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急得粉面失色;好在当及眼笄之年,自有老一辈的人告诉少女们一些常识,她也就硬起头皮,做起接生娘娘来了。
费了好大的劲,婴儿总算哇哇坠地,娃娃平安,可是母体失血过多,已是奄奄一息了。
花蕊夫人撕下贼人衣袂,在林沿小沟中把娃娃包好,替云英拭净污血,脱下外面衬裙,替她穿上。
她幸而服下了少林的八宝紫金续命丹,早先又吃了闲云居士的灵药,伍云英的性命终于保住了。
良久,她悠悠转醒,花蕊夫人忙将娃娃递到她怀中,轻声道:“师抹,看啊!她多像你哪!只一双小眼有点像妹夫,这么小,竟然湛湛有神。”
云英紧紧将娃娃抱入怀中,虚弱地问道:“他哭了么?”
“真怪哪!也许她知道命运多舛,并末哭哩。”
“仇深如海,他不会哭的。”说完,突然紧张地问道:“师姐,是娃儿么?”
花蕊夫人心中一凛,但只好实说道:“是千金。”
云英浑身一软,秀目泛白,手一松,立时晕厥。
花蕊夫人一把接着娃娃,一捏她的人中穴,云英倏然苏醒,放声大号道:“天哪!你对我伍云英何以如此残酷?君哥,你等着我啊!”说着说着,朝指向心坎戮去。
“你疯了么?”
花蕊夫人急叱,手急眼快扣住她的脉门,接着厉声道:“你瞧不起咱们女孩子?你忘了身负似海深仇?你忘了倾国倾城的古训?不要你操心,千斤重担我挑了,我要将她培育成人,我不要她倾人之城倾人之国,我要她不惜任何手段,诛绝毁家杀父的仇人。妹妹,站起来!你要面对现实无畏无惧,勇往直前;莫令亲痛仇快,死者含冤九泉。”
云英凤目喷火,缓缓站起,仰面注视苍穹,大声说道:“是的,无畏无惧,勇往直前,莫令亲痛仇快,死者含冤九泉。我们走!”霸海风云(第一部)二
点苍山,也叫灵鹫山和大理山,苍山雪是大理四大名胜之一;大理人要不知“玉洱银苍”,简直丢人透啦!“玉洱”就是洱海,那是个充满诗意的湖泊,平静时十分温柔,冬春之季,白玉峰上一出现了望夫云,乖乖!怒淘澎湃,翻天覆地。
“银苍”就是点苍山,苍翠如黛,高而不感其险,蜂项终年积雪,主峰白玉蜂名副其实,远远望去,光辉夺目。
大理,是大理国和南沼国的国都,洱海和点苍山左右夹持,龙首关和龙尾关上下相扼,形势验要,风、花、雷、月四大奇景,天下闻名,大理石更是大名鼎鼎。这种石产自点苍山,好的大理石又称醒酒石,相当珍贵。
明朝中叶,大理人口不多,入山七八里地,全是土人纳西族的天下,纳西族的姑娘,端的美得教人心跳。
华如峰一家,也是早年拓荒者之一,家住南门外七八里山麓一带,站在庄后山巅,可以远眺龙尾关。
这天是三月的最后一天,华如峰奉乃父之命,到城中采办日常用品,顺便替妻子办些需用之物,因为他妻子段氏,距临盆之期已是不远。
他赶着一匹健马,马上驮满了乱七八糟的物品,出了南门,直奔自家庄院。天气暖洋洋的,小伙子敞开上衣,露出壮实的胸膛,解开头巾大踏步赶路。
正走间,只见迎面蹒跚地来了一个老头儿,身材雄伟,灰布长衫飘飘,不是土著打扮,脸如松风古月,皓发如银;可是脸色泛灰,双腿沉重,似在拖着走,额上大汗珠直往下掉,踉踉跄跄劈面撞来。
小伙子医道不含糊,慌不迭丢掉缰绳,上前扶住老儿,大声唤道:“老伯,你可能身中奇毒,脚下不便,将陷昏沉之境。我请你到我家小住,也许有救。”
老头子定神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只一伸臂,小伙子“叭达”一声跌了个仰面朝天,仍挣扎着要向大理走。
小伙子飞快爬起,直着喉咙叫道:“不成,云贵的名医全是草包,救不了你,只有我家还马马虎虎,你得跟我走。”他枪前数步,伸胳膊去架老头儿。
老头子没理他,仍往前一步步乱晃。怪!小伙子两条胳膊可倒掣奔牛,可就架不动一个病老头子,反而被拖着走。他心里一急,一面使死劲拖,一面破口大骂道:“老家伙,你想死?你若大年纪死了活该,但我不能见死不救。你再挣。扎,我两拳头把你打昏扛着走。”
老头子大概心里一动,止步不走了,虚弱地问道:“你:家里有草药么?拣最名贵的说。”
“有玄参、毛参、百年独活、龙须草、何首乌……”
老头打断他的话问道:“玄参够老么?”
“有百余年的老玄参。”
“不行,但或可止住毒气攻心,带我走,小伙子。”
小伙子不带他,一弯虎躯将他背起,大踏步去抓马缰,大喝一声说道:“马儿,咱们赶两步。”
小伙子放开脚程,跑得相当快,五六里地不过费了半盏茶时,直往山边家里撞。
说是庄,真可教人笑掉大牙;一间三进院,两旁有五间瓦舍,后面有两座仓房,前面一块广场,居然用小木拄围起一道栅门,广场两侧,一边栽着茶花,一边是映山红,这是大理最名贵和最常见的两种花。
这只能算是村舍,同北起右侧百十丈之遥,那座有巨木围栏,内有五座高楼的大宅相比,简直有大巫小巫之别。
广场上,五六个长工在整理农具。华如峰父亲华昌龄,穿着一身灰布裤褂,在厅前石阶背手眺望。
小伙子“砰”一声推开栅门,直往厅上闯,一到阶下扔掉缰绳,气急败坏地直嚷道:“爹,快救人,这老人家中毒甚深,要快。”
华昌龄大概也是个急公好义的人,脱口叫道:“背往东院,别管马。”他领先便走。
东院,其实就是东厢房,乃是父子俩读书炼药的地方。厢房里堆满了草药,刀石臼炉—应俱全,架橱上瓷罐中盛了不少膏丹丸散,有一张木脚四五张小椅,大概是专供病人用的。
父子俩不用下田,那是长工们的事,平日里打熬筋骨,研讨药理,远近如有患重症的病人,父子俩就是义务大夫,但小病小痛概不通融,那是城里大夫的事。
小伙子把老头子往榻上放平,华昌龄飞快地一面把脉,一面去揭眼睑,惊道:“这种毒,糟了!有化血之能,难难难!峰儿,先去取玄参来一试,可能已无能为力了。”
“爹,老人家也说玄参无效,只能保住心脉……”
“废话!快找来。”
小伙子忙打开一侧的小木柜,取出一个胆瓶,倒出数片其色淡黑,清香扑鼻的玄参片,递到乃父手中。
老头子这时知觉仍在,只是浑身发软而已,张口吞了玄参片,干了递来的水杯,便闭目养神,其实在行功迫毒。
老头子就是四海狂客姜涛,他用锁脉闭穴奇功,将下肢封死。但化血神砂乃天下奇毒,歹毒绝伦,沾血就化,人身各处岂能没有血?也绝对无法闭住,万一闭住,那地方一定是废了。所以在这一个时辰之中,必须刺破外踩下的金门穴,放出余血,再输入新血,以免双足告废。
从百花谷到大理,将近四百里之遥,他又不能运足神功飞赶,所以足足花去一夜功夫,才赶到大理,共放了六次血,他怎吃得消?要不是他神功盖世,早就完啦!
想由大理进入白玉蜂,去找大哥闲云居士,但这希望不大;因为他在末至百花谷之前,已经踏遍了点苍十九峰,不见大哥的踪影。可是只有这里或可侥幸,没有人可以救他啊!
将近大理,他身上的血液,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以上,仍然末倒下。
百年玄参一下腹,保住了心脉。华昌龄检验全身后,叹口气道:“血液将罄,下肢肉死筋骨,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了,这种毒真够歹毒无伦啊!”
“老弟台,依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