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妆-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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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漠,别喝醉了。”冯初晴轻声说道,伸手将袁漠手里的酒杯取在手中,“这一杯就由我待阿漠喝了,敬两位兄长一直以来的关照。”
还没等酒杯沾唇,袁漠就伸手截了下来,“你身子不适,不宜饮酒,还是我来吧。”说罢,仰头就将一杯酒干掉。
“爽快!阿漠如此心疼媳妇倒是让我等无地自容啊。”方崇光笑着也将杯中酒饮尽,笑看常满夏:“满夏可不能示弱啊。”
常满夏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冯初晴和袁漠之间的互动自然中带着亲昵,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皱了皱眉,也将酒一饮而尽:“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改日咱们在景山镇再找地方痛饮一场。”
“为什么是景山镇?”三人虽然都在益州,可各有各的事情,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方崇光这才有此一问。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和正柏商量了下,在离初晴绣铺不远的地方租下来了一家铺子用来开一家蜀锦布庄,主要销售我厂里出产的蜀锦和正柏作坊里的丝线,日后我在景山镇的时间会多出不少来。”常满夏这些日子就在忙碌这些事情,本来想给冯初晴一个惊喜的,想了想,还是提前说了出来。
“真的吗?不知道弄好了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听到自家哥哥又有新的事业,冯初晴自然是乐见其成,慷慨地自告奋勇要前往帮忙。
常满夏自然求之不得,点头道:“铺子的装修布局还真的需要初晴妹子出谋划策,你那绣妆我曾经看过,给人一种温馨如家的感觉,正是我那边需要的,到时候还请初晴妹子不吝赐教。”
“说什么赐教啊,到时候让人来招呼一声就成。别的忙帮不上,这点子事情还做不了吗?”冯初晴很高兴,自家兄妹能够相聚也是好事,她也想念几个常常跟在身边的侄子侄女,得回去想想准备些什么礼物给大家接风。
微醺的袁漠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想又没什么破绽,只得作罢。(未完待续)
☆、130 功成身退
周峰林当真是怕担责任,袁漠和冯初晴到知州衙门忙了大半天也没见着他的人影,就连薛县尉看不过去找人去客栈寻,得来的消息还是他“卧床不起”。卧床不起就卧床不起吧,反正袁漠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小心翼翼用裹了软皮面的小锤敲击各个部件相连的地方直到松动,然后再仔细拆开。
即使是拆开的零部件也是一块一块的整木头,想从楼梯转角运送到二楼门口也是不容易,稍微有个闪失蹭掉了上面的漆水家俱即便是还原也会留下不少的瑕疵。
“要不,我再去找几个力气大的人,就从这里往上递?”薛县尉见着袁漠的手法早已是心悦诚服,可是他试着抱了一块床板上楼,发现根本上不去,又开始着急了。
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艰难,二层小楼楼层就比较高,更何况为了好看气派,天井花园要比一楼的回廊矮了六尺有余,这么一来,即使是搭梯子也没那么容易。
花园内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手画脚好不热闹,薛县尉立马就急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按冯初晴所说,就让薛县尉着急到中午算了。袁漠到底要心善憨厚些,停下手里的活儿就安慰道:“大人不必着急的,我媳妇有办法不从楼梯就把这些运上去的。”
“她?”薛县尉看向个子娇小,身材单薄的冯初晴。要不是事关前程,他非得让人把满口胡言乱语的两口子给拉下去掌嘴不可。然而昨晚上他又连夜不知道找了多少木匠,其中不乏益州城知名的好手。可无一例外都摇手表示无能为力。
袁漠小夫妻能一大早前来已经够让他心生触动了,一时间倒是忍住了没发火。
“可不就是我吗!大人你有在这边焦头烂额的时间,不如去多找一些棉被和木板来将东西打包,免得我搬运的时候有所闪失。”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景山镇都还在九陇县管辖之下,昨儿为着个没义气的周峰林和薛县尉对着刺了几句,今天冯初晴可要为着自家多做打算了。
“真的是你搬?”薛县尉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冯初晴的细胳膊细腿,难道她是个戏文中传说的“高人”?
他红果果看冯初晴的眼神让袁漠心里十分不爽。横移了一步挡住薛县尉的目光,皱起了眉头,粗声粗气道,“要是大人不相信我们夫妻的话大可以另外找人。”
反正他答应的只是周黑妞。那父女俩没来他已经觉得心里不舒服了,要不是他向来说话算话,他才不会带着媳妇来让人质疑呢!
薛县尉现下是骑虎难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只有孤注一掷相信一直神定气闲的袁漠和冯初晴夫妻两个了。摆了摆头,转身去寻冯初晴需要的东西了。
昨晚在客栈,冯初晴就督促袁漠找了工具做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现下只需要趁着袁漠还在拆卸家俱的时间里试验出能够架起齿轮的地方,待会儿便能够顺利地将家具轻松搬运到楼上去。
日头渐高,一切准备就绪。见着当真是冯初晴一个人站在那堆奇怪构造的东西后面,围观的人全都瞪圆了双眼。
“起!”袁漠拧紧了捆绑家俱零件的绳索,低喝了一声。猫腰从楼梯爬上去。正好接住被冯初晴轻松摇上来的家俱零件,取了下来扛到腾出来的空旷屋子中。
下面守候的薛县尉已是目瞪口呆,仰头望着二楼走廊上各自忙碌的夫妻两个,喃喃嘀咕了一句“真是神了啊”。他身旁,那个犯了错的管事早已是三两步奔向前拉住冯初晴放下的绳索,招呼人帮忙将袁漠打包好的第二包给拴上。
“对对对。快快快!”薛县尉激动地手舞足蹈,打从前天被叫到知州大人府上到现在。薛县尉就没痛快过。吃不好睡不香的,短短两日嘴巴边上就长了一圈儿燎泡。九陇县的县尉可是有两个,县令秋收后调走,谁做下一任县令还是两说。好不容易知州大人看上了他女儿要纳为第六房姨娘,这话他在九陇的时候就放了出去,女儿以后嫁不嫁得出去是一回事,被竞争对手嘲笑落井下石才是大事情。
薛县尉帮袁漠找了个伶俐的小工打下手,又亲自上去替换了冯初晴,午时还没过完,打包好的十来份散件就全都送到了楼上房间内。袁漠是打算干脆装好之后再说午饭的,又舍不得身体不舒服的冯初晴陪着他挨饿,便让冯初晴自己先出去用饭。
同样,冯初晴也舍不得袁漠一个人在这儿饿肚子,瞪了薛县尉好几眼后发现对方现在都精神亢奋顾不上吃饭,哪里还记得两个做苦工的人啊。
好在闻讯赶来的知州大人摸着胡须大手一挥:“管家,送一桌席面过来,本州请这位袁木匠携夫人在楼下正厅用饭!”
“大人,这可使不得啊!他们不过是一介平民,哪能和大人平起平坐?”即使是薛县尉本人心里无比感激袁漠和冯初晴,但也知道只尊卑有别、上下有分,坐到一块儿岂不是有损体统。
岂料知州大人眼睛一瞪:“有何不可?嗯,对了,本州想起,明日就是六姨娘入府的日子,你这个做爹的想必有不少话要和她交代,就不留你在府内用饭了。”这边两句话打发了薛县尉,回头转向那边袁漠和冯初晴时又是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瞧着袁木匠做活儿又快又好,吃顿饭的时间耽搁不了什么吧?”
冯初晴真是佩服这些当官的,一个两个脸色变幻之快让人目不暇接,还好自家很少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然真是累得慌。顺着知州大人的话拉了一把还蹲在地上干活儿的袁漠:“阿漠,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坐到饭桌上,冯初晴才知道,知州大人的饭可不是白吃的,你道为何他要把未来“老丈人”都给支走都要留着袁漠?原来这位知州大人的眼光很毒嘛!他竟然第一眼就盯上架在栏杆处的几个大小齿轮了!也难怪人家能够坐上这益州知州的位置。
湔江、白江、岷江,三江在益州城西交汇,然后流向蜀郡郡府。每到夏季雨季来临,这三条江都要成为益州知州的噩梦。河水暴涨,若是放任下流,蜀郡郡府必定迎来洪灾,死伤无数、损失若干。
今年七月那场豪雨之后,蜀郡郡守专门是将益州知州叫去耳提面命了一番。让他必须在明年雨季汛期到来之前修出两天分流渠,将河水分流到德州和汉州两地。否则明年秋天轮到知州的官员考绩郡守大人就不保证还能帮他说什么好话了。
修筑分流渠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征集民夫怨声载道,进度慢得惨绝人寰。究其原因,最困难的便是垒渠太过辛苦,都不愿做那种伤身的苦力活儿。知州本人也是亲自去看过,想要修筑好的沟渠不会对周边田地村民造成伤害,沟渠就得往高筑,要将石头往高处搬运的确工程浩大进境缓慢。
打包好的家俱木材一包至少一两百斤,但不管是瘦削的薛县尉还是娇小的冯初晴,都轻而易举便将之搬到了高处,这可不就是筑渠工地上最需要的东西吗?
杠杆原理说来挺复杂的,力学算式冯初晴也说不明白,但几个齿轮节省些人力物力的好人好事冯初晴还是不介意做一些的,况且知州大人说得明白,这东西并非他私人想要拿来干什么,而是为百姓谋一些便利而已。
想通了此节,冯初晴便做主在益州城多留一日,待得明日知州府上工匠学会了齿轮运作原理和安装小技巧再回镇上。
当然,得了好处的知州大人也不是不知感恩,得知冯初晴和袁漠是在景山脚下开铺子的,当即便让管家取了纸笔给二人的铺子写了文书,三年内,减免两个铺子所有的苛捐杂税。因为袁漠献技术有功,每年半个月的徭役亦可免除三年。
这次商府的老夫人是真的生病了,见了穗儿之后精神虽然好了很多,但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冯初晴问过穗儿后,得知穗儿想要留在府内陪祖奶奶的孝心后当面是笑得很欣慰,可随后出了府上马车眼泪就下来了。
冯初晴是谁,破口大骂、撒泼打诨她都做过,独独很少掉泪,这一落泪没把袁漠给吓死。黑脸都快变白了,顾不得马车内还有别的人就将冯初晴揽入怀中:“初晴,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我让马车回益州城里去。”
“阿漠,你说穗儿是不是不想跟我们回景山镇了?”忙碌起来后,冯初晴自己也知道,穗儿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余姚氏家,与其说她是在带孩子,倒不如说是余姚氏家的人在带孩子。
袁漠是个老实人,即使冯初晴都伤心成这副模样了他还是没能昧着良心逗她开心,而是站在旁观的立场很客观地分析道:“穗儿毕竟是商家的骨肉。”(未完待续)
☆、131 不请自来
穗儿对商洛有一股来源于血脉的亲近,这一点即使是她再依恋冯初晴也没办法抹杀的事实。冯初晴要接穗儿回家的话才一说,小姑娘看向她爹的眼神就充满了不舍,再有老太太软话一说,就是冯初晴自己都觉得自己就像是拆散人家骨肉的那个刽子手。
袁漠虽然没好口舌安慰冯初晴,但好歹有一副宽阔温暖的胸膛可供冯初晴依靠。昨晚上在客栈冯初晴认床,靠在袁漠身上很舒服,不一会儿就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还在袁漠的怀里,不过却是被袁漠公主抱着。
睡了个好觉,冯初晴又恢复了元气,拍拍袁漠,“放我下来吧。”电视里看过很多公主抱的镜头都会感觉浪漫满满,可真正抱过才知道出力的那人有多辛苦。下马车的地方到铺子距离不远,但也够让一般人喝一壶了。
袁漠可不是什么一般人,闻言看了眼前方,憨憨回道,“反正也就三两步路了,你累着了,我不累。”
“傻瓜。”冯初晴将头枕在袁漠肩头,第n次感叹自己的幸运。
家俱安装好之后,齿轮的用法被知州征用。鉴于此,知州夫人许下的诺言又重了两成。蜀郡的卢州知州和益州知州是连襟,卢州有一座闻名天下的卧佛,朝廷今年拨款要在卧佛不远处的山上修建一处別馆,作为京城女眷日后礼佛的一座行馆。
修建这样一座行馆,自然需要不少的工匠,日后行馆建成论功行赏之时,出色的工匠必然会被朝廷封赏;依着袁漠的手艺和益州知州的推荐,日后他的封赏必定少不了,据知州夫人说。就是给个八品闲职官衔也未尝不可。
不过,要修建这行馆,进去后没个一年半载是根本出不来的。要是换做以前。冲着那么高的回报,袁漠定然二话不说就去了。可惜如今拖家带口的。身边还有冯初晴这样的如花美眷相陪,袁漠就犹豫了。
冯初晴听得袁漠会在卢州待那么久还没办法传递什么消息出来也不干了。你说修建行馆就修建行馆,怎么还会有这么奇怪的规定,瞬时,冯初晴脑海里对封建社会统治者的那些阴谋论就一个一个跳了出来,脸色发白地制止了袁漠前去。
此时两人单独在路上,冯初晴想到此节不由轻声问道:“阿漠,我拦着不让你去卢州。你生气了吗?你性子这么实诚,我怕你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