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浮欢烬-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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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Rona跑出去帮他把烟买回来,他才像是得到赖以生存的空气般,活了过来。只是打火机那一束闪着莹莹蓝光的火苗,燃了又灭灭了又燃,指间的烟却迟迟不点上。
茜薇收拾完出来他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缭绕烟气里,眼睛似是被烟火气熏的睁不开般,半眯着盯住她。
“Rona什么时候来的?你不去公司?”他的衣服还没换。
茜薇很平常的跟他说话看着他,好似昨晚那一切不过噩梦一场。
直到一整支烟都燃尽,他这才慢条斯理将烟头捻灭,拿起沙发上那一叠衣服起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的,像谁诉不尽的心事,说不出口的抱歉。
从起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在说话,他未曾开口说过一句。
目光触到胡乱堆叠在地上的毛线裙,茜薇匆匆过去拾了起来。那条被剪子剪出来歪歪扭扭,纵使巧夺天工也无法再无缝缝合的痕迹,捏在手里拓印到心上,成了心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李黎在停车场,你坐电梯直接下去。”慕惟珺出来见她还在,扔下这么一句就往外走。
茜薇没说话抬脚跟了上去。酒店外面守了一群记者。慕惟珺不接电话,Rona只好把信息发到她手机上。
慕惟珺脚步迈太快,她跟不上只能小跑起来,亦步亦趋跟进了电梯。
狭窄的轿厢里沉闷极了,凝着鲜艳的血红色泽跳跃着骤减的数字,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倒计时,带着警示意味的倒计时。
外头都是媒体,最近接二连三一茬接一茬发生的这些事,不是简单三两句就能打发带过的,就连他们自己都没能轻易从这乱成一锅粥的现状里成功解脱。
而外头蜂拥而来的记者,如今出了这样子的事,想要挖出爆炸性新闻的真实性,他们的问题只会往刁钻难缠上靠。
外人眼中他们就是蜃景城的模范夫妻,而今这一切就要被洪水猛兽般的现实冲垮。
她仰起脸看了看慕惟珺,偌大的黑超遮住一双本就让人猜不透心思的眼,从他脸上琢磨出一星半点他所思所想,无非是徒然,是妄想。
这一早上他寡言少语,除非有必要。她在他眼里只是空气般的存在。
昨晚说完该说的话,似乎就此说尽说断了他们之间似是而非的关系。
慕惟珺这般冷淡,茜薇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清楚媒体面前他会不会配合自己,她其实紧张得手心冒冷汗。
在这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就要被千夫怒指的风口浪尖,她只知道自己想站在他身边,陪他面对一切。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急忙靠到慕惟珺身边,将他挽住。那气势,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不移。
慕惟珺唇角一凛,就要甩开她的手。
“我们之间,要说结束,该说结束的人,只能是我!”
才刚歇下不久的钝痛猛地就被唤醒。心口不一,原来会这么痛。
仿佛嘴唇一张一闭间,被牙齿磕痛淌着血的是早就血肉模糊的心。
慕惟珺紧抿的唇像是被冰冻住般,寒意森森。他抬脚大步往外走。茜薇只勉强揪住了他的衣袖。
酒店门口,俩人出现的瞬间镁光灯闪成一片海,即便他们同时现身让闻风而来,早已拟好采访稿的媒体大跌眼镜。
而这边,因为纪家提出解除婚约,欧宅闹翻了天。
昨夜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邱汀俞怀孕的消息,几乎是消息爆出的同一时间,欧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划破夜空宁谧的铃声,没有因夜深宅子里的人都睡下了而少些急切,不依不饶地响了大半天,直到终于有人出来接起了电话。
邱缇一听纪景琛要找欧展图,忙不迭的进屋去把刚醒了酒的人给叫了起来。
纪景琛说要退婚,迷蒙间欧展图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再重复了一遍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这小子估计是喝醉了发酒疯呢。
“大半夜的,快睡觉去!”他嘟囔了一句。
“说完了我就睡。”话筒那端,纪景琛扔开手里一堆刚洗出来的照片,揉了揉额角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欧总,我没在开玩笑,新闻稿我已经发给了媒体,您好梦。”
“等……等等!”这一声“欧总”让尚处在混沌中的欧展图瞬间清醒过来,“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该问问你宝贝女儿,她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邱缇点开了助理发来的链接,怔愣着把手机给欧展图递了过去。他飞快扫了一眼那醒目的大标题,然后甩手将手机掷在桌上,狠狠瞪了邱缇一眼。
“景琛你先别激动。这个时候提出解除婚约,等于承认汀俞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这是要把慕惟珺往绝路上逼。这几天慕天的股票突然大幅下挫,你也该猜得到,这背后一定是有人跟慕惟珺作对,甚至要置他于死地……”
“慕惟珺倒了,难道不正中你下怀?”纪景琛冷冷扔下这一句,掐断电话。欧展图再打过去,已是关机。
纪景琛这小子浑起来是真浑。关于联姻的提议,纪楚铎本想敷衍过去,谁料这小子竟点头同意了。所以这退婚,只要他不愿意继续下去,哪怕搬出十个纪楚铎来都无济于事。
欧展图满腔愤怒全数发泄到了邱汀俞头上,夜里父女俩就大吵了一架。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明白,自己养了个“好”女儿。
在他收手后在苏茜薇慕惟珺之间制造了那么多麻烦,而这会儿,主动曝光自己怀孕,利用媒体造势好达到自己的目的——让纪家先开口提退婚。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跟他还真像!
~
围过来的记者抛出的首个问题就是一枚炸响在耳边的惊雷,茜薇耳中一阵轰鸣,死死握住方才被她强拉住的慕惟珺的手,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纪景琛要解除婚约!
“纪家现在要同欧家解除婚约,慕先生,您认为好友纪先生是在帮您吗?”
这等于是在求证,邱汀俞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慕惟珺的?
茜薇扭头看了看慕惟珺。没有一丝温度的晨光跳跃在他脸上,再落入她眼中,凄清如冰面反射的光一样。
202你有张好陌生的脸,到今天才看见12
这时候面对媒体,他似乎只能拉长一张俊脸,冷神应对。
对着锋刃一样的闪光灯跟镜头,保持缄默闭口不谈此事。
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是不想承认还是在默认?
心头的酸楚就这么奔涌而来。
可哪怕是他矢口否认这孩子不是他的,这一切于她都已无关痛痒。因为,离开是她唯有的一种结局。
可终归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便早已预知了自己的下场,她还是不忍心,让他千夫所指,深陷舆丨论囹圄。
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一个邱汀俞。
“纪家要解除婚约,同惟珺有什么关系吗?”疾言厉色的,语气已经有些冲了。
围在最前方,问出那个问题的记者明显一愣,同样眸中露出惊讶的还有慕惟珺,只不过他依然纹丝不动地立在茜薇身边,不动声色。
“听慕太太的意思,慕先生跟邱汀俞小姐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个记者已经回了神,语气也因为有了刨根问底的态势而带着凌厉。
慕惟珺而今居高位,处在苏茜薇那样的境况,没有方才那样激烈的反应,怎么说得过去。
所谓狗急跳墙,而这说得贴切一点,不过是苏茜薇打掉牙齿和血往肚里吞。
要不然,她跟慕惟珺如童话般让人羡艳的爱情,就是天大的笑话。
“那么,得知怀孕后邱汀俞小姐出了医院就直奔慕天国际,这个问题慕太太怎么解释?”
“慕太太这样说是不是只为了挽回慕天国际直线下泻的股价?”
……
片刻的沉默引来一堆记者连珠带炮的问题轰炸。茜薇捏着慕惟珺的手,手心早已汗湿一片。濡湿的汗意在这清冷的冬日早晨沁骨冰凉,洒在身上的阳光不带温度,清冷冰寒,不真实得似是寒冰上反射的冷光。
茜薇勉强扯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手掌慢慢下滑牵住了慕惟珺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用尽了所有力气,十指相扣。
她只想从慕惟珺这得到一点宽慰,或者哪怕他动动指尖回应他一下,赐予她一点点安抚,她都能理直气壮的把慌撒得漂漂亮亮。
可是,没有。
“那天我刚好在惟珺办公室,未婚先孕,汀俞心里没底所以打电话给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下弥天大谎,谎话说到最后,茜薇只觉得无力。
从目前的情势来看,不见得有人会为她圆谎。
一心要横刀夺爱,却又时时处处维护着慕惟珺的那个邱汀俞,早就被心底强烈的*击垮,几乎浓烈到毁灭一切的爱让她丧失理智,现在只一心要把此事闹大。
茜薇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此刻把这不算光彩的事闹开来。纪家提出解除婚约,不仅她没脸,于纪家也不光彩。当然这当中,慕惟珺是众矢之的。
尹非在苦口婆心劝说她离开慕惟珺的时候曾提过,他们婚礼前夕闹出那么多是非,不让她跟慕惟珺在一起,却只伤害她保护慕惟珺的,一定是个女人。
做出那么多事,为的是拆散她跟慕惟珺。
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邱汀俞现在等不及了。
孩子!
而慕惟珺,现在在她身边有跟没有其实都一样的慕惟珺,这个时候了,还指望他什么呢?
害死了她父亲而被她母亲报复,在被撕开的真相面前,在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的时候,说爱她。
茜薇闭了闭眼,让心底的那一阵荒凉默声流淌,从心间漫向四肢百骸。
多想扔开这一切,什么都不管,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没有纷扰,没有人带给你切肤伤痛的地方,独自疗伤。
慕惟珺侧目扫了她一眼,最后目光定定落到冲在最前头那个记者脸上。
他抬脚拉着茜薇就要离开,茜薇双脚像是被粘在了地上,态度不好太强硬,他只好停下来回望着她。
记者哪能放过这样一幅画面,本已渐渐退开去的人群瞬间又聚拢,闪光灯此起彼伏。
“邱汀俞小姐得知自己怀孕后找的第一个人是慕太太,慕太太能否透露一下她跟未婚夫纪景琛先生相处的细节,以及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订婚?毕竟现在纪先生不仅不承认孩子是自己的,还大方宣布自己有相恋多年的女友。”
昨夜挂了电话后,纪景琛就在某论坛抛出大量同某一美艳女子拥抱拥吻的照片,并坦言终于鼓起勇气追求真爱的自己很幸福。同时声明,邱汀俞跟自己都各有所爱,这样的婚约应该及时叫停才对,末了还殷切希望能得到众看官的祝福。
茜薇脑中翁的一声,踉跄着上前一步站到慕惟珺身旁,“惟珺,我脚疼。”
她以为纪家只是单纯的宣布解除婚约。
想想也是,纪景琛怎会把慕惟珺往火坑里推?
虽没替慕惟珺澄清,不过这样就足够了。慕惟珺自有他的说法,说多了反倒画蛇添足,免不去为他两肋插刀之嫌。
第一个提问的记者,可真狡猾。
慕惟珺弯腰将茜薇抱了起来,“他们的事,我们旁人无从谈论。”
说完避开蜂拥而来的一群人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们,我们。
茜薇心底一酸,埋首在他胸前。
“老板,要去哪儿?”刚上车李黎就抬眼望着后视镜问慕惟珺。
“先绕一圈,然后回酒店停车场。”
李黎一愣,茜薇扭头机械地看了慕惟珺一眼,似乎还没从方才那一幕被人追堵着逼问的场景里回了神。
地下停车场灯光耀眼得就跟外头的多云天没什么区别,直到车门开动的声音,如同上课铃声一样急促的刺进耳蜗,茜薇这才完完全全从游离的思绪中跳脱出来。
慕惟珺一只脚已跨出车门外,她急忙抓住了他的手。他回过头来看着她,神色还是方才面对媒体时那般,并没因为车内的暖气而有所缓和。
千丝万缕的思绪最后归结成一句话,就是她想听他解释,关于父亲的事。也想跟他道歉,关于母亲现在不知借了谁的手把慕天弄成这样,不堪一击。
昨晚在酒店是太过羞愤。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那个暖阳下一张温润谦逊的面孔,狠狠牵动了心弦的男子,不会是那样子一个人。
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在他冰冻住的湖面般,掀不起一丝涟漪,没了波澜起伏的目光下踟躇着,竟忘了自己将他拉住,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