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志-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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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还是交给我们吧,这几天我们也摸透了,她只有疼得受不住了,情绪才变得异样激烈。”助手极力忍着笑,指挥护士按照姜焕崇的吩咐小心翼翼安置她。
“哼!”姜焕崇恶狠狠的瞟一眼下属们,仔细观察着病人的情况。她梦中仍然不安份,嘴里呜呜嘟嘟像只失家的小兽在哭诉,蜡黄的小脸可怜兮兮,眼角时不时流下几行泪水。
他看看自己手背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再看看那丫头,还是怜惜占了上风。不过,她指甲缝的黑泥里得有多少细菌?一阵恶寒,他还是逃也似的冲出病房,洗手消毒杀菌,最少五十遍。
“给我十二时辰监护,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报告。另外,瞅空给她洗洗手,剪剪指甲!”临走,姜焕崇丢下命令。这丫头的身体竟出人意外的健康,可她大概伤着了头部,导致时不时的头疼,并且情绪极度不稳定。可千万别有后遗症,他想着,叹了口气。
拉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姜焕崇一眼便瞧见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人,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高兴见到许久未曾谋面的侄女儿,他笑吟吟问:“元煊,你怎地来了?”
姜元煊站起身,俏皮地对他做了个鬼脸,嘻嘻笑道:“听说五叔叔光荣负伤,我特地来瞧瞧你。”
姜焕崇撇撇嘴,眯起眼嘿嘿笑道:“少来,你是和那谁……叫归海溶衡?和他一起来的吧。唉,女大不中留呐……”
姜元煊明眸流波,白玉颊上掠过红晕,跺着脚不依娇嗔:“五叔叔……你取笑人家!”小姑娘穿着淡粉红淑女长裙,衬得容貌娇嫩研丽,虽然还有三分青稚,可毫无疑问是个脱俗清新的美人儿。等过得几年,身段模样再长开些,只怕和她远在海外的姐姐姜元煣一般,艳冠乾元世家联盟三百二十一家族。
姜焕崇哈哈大笑,将白大褂脱下:“瞧瞧瞧瞧,我的小侄女儿害羞了。”他眨眨眼凑近姜元煊,“小姑娘总算长大啦,可以嫁人咯。”
姜元煊对这中年不修、吊儿郎当惯了的叔叔无计可施,只得微红着脸转移话题:“五叔叔,你伤在哪儿?让我看看嘛。”
姜焕崇呵呵乐道:“没事没事,就是救人时被天外飞石给蹭到一下。”
话虽如此,但姜元煊见他右边胳膊的举动有些僵硬,心知这一下可不同凡响,不由噘起小嘴嗔道:“五叔叔,你就在医院里做手术好了,干嘛跑到危 3ǔωω。cōm险的地方去?你都不知道,家里都担心死你啦!”
姜焕崇给两人拿了饮料,坐下来,长吁一口气,搓了搓脸颊,揉了揉眉心,神色沉郁下来:“元煊,你没看见,那些灾民……惨啊!”
姜元煊的神情为之一变。
整洁的办公室里,原本叔侄相见的喜悦气氛因为姜焕崇忧伤的口气遽然一变。
见叔叔又疲倦又沉痛的模样,姜元煊抿了抿唇,不敢再撒娇,乖巧地靠过去,轻轻给叔叔拿捏肩膀。
“地震的时候正值上学时分,大青山绵延千里,整个震区有五座城市,里面幼学初学高学各种学堂不下四、五十所,你想想看,那么多孩子、夫子……”姜焕崇叹口气,“我只去了一次便不敢去了,看见那些摆在操场上的小书袋和学生们的号码牌,我……唉……”他声音颤抖起来,满是血丝的眼里闪着泪光,背向姜元煊,使劲眨了眨眼。
“五叔叔,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姜元煊稍稍回想了下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和图片,泪水夺眶而出,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很是羞愧。
“嗯……我们这儿收治了个小姑娘,可能和你差不多大,身体虽没什么大碍,但伤了头,总是疼得乱喊乱叫,情绪很不稳定。她醒来时痴痴愣愣一句话也不讲,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头疼哭喊,估计得有段时间才能恢复。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陪陪她,和她说说话吧。”姜焕崇看着长到十六岁从未吃过一丁点苦头的侄女儿,心想,元煊是极好的,虽是世家少媛,却半点娇骄气也没有,但让她接触些和她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人,对她的成长会更好。
姜元煊认真点头:“五叔叔放心,我会照做的。对了,你说的这小姑娘,是不是那被掩埋了十天的生还者?”
“对。说起来,这丫头的身体素质真不错,我看,比起你们来也不差多少。”姜焕崇恢复了自如神色,笑道。
“真的么?”姜元煊瞪大秋水双眸,有些不相信,平民家的孩子身体素质怎么可能和自己差不多少?!世家子弟可是从小就在各种芝草灵药中补大的,更别论健体强身术那是自三岁起便要开练,一天不落。
姜焕崇皱起眉头,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走,带你瞧瞧她去,那丫头劲可真大,看看,她挠的。”
姜元煊看着他手背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捂着嘴笑起来,叔侄俩离开办公室往病房去。
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章 归海溶衡
推开病房门,姜元煊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咦出声。姜焕崇瞄她一眼,见她盯着个长身玉立的陌生少年,便明白了这人是谁。
那少年听得声音转过头来,姜焕崇不由暗赞一声。他长年在外并不常回家,就连本族子弟也有不认识的,更遑论别家的孩子。不过,他早就听说归海家的溶衡少君是本辈子弟中出类拔萃的俊彦之一,如今见了,单看面相,是绝对当得这个称赞的。
归海溶衡快走几步来到叔侄俩面前,对姜焕崇执子侄礼罢,抬头直视他双眼道:“姜叔叔,小侄溶衡有礼了!多谢叔叔这些天大力援手,救了我家治下不少百姓。”
姜焕崇点点头笑道:“早听说归海家的溶衡少君很不错,如今见了,果是不凡。我身为医者,救人是本份,你不必谢我。”话虽如此,眼前少年眼中的真诚感激之色让姜焕崇很受用。
归海溶衡对姜元煊笑笑算是招呼,仍对姜焕崇道:“姜叔叔,她的情况怎么样?”他转身一指病床上那少女。
“身体倒没什么毛病,就是伤了头经常疼得厉害,导致情绪很不稳定。”姜焕崇看了病人一眼,她许是力气用光了,睡得很熟,刘海被鼻息吹得一跳一跳。此时的小丫头安静得很,与之前张牙舞爪的模样判若两人。
“敏行哥,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姜元煊轻声道,又对叔叔解释,“敏行是他的表字,今天在‘清涟号’上他可晕得不轻。”她忍不住,又乐起来,能看见惯常沉稳的敏行哥形止如此狼狈,让她感到很有趣。
归海溶衡俊颜微郝:“我没事。过得个把时辰就要赶去山右县,那里灾情严重,我得送物资去,你就在叔叔这里罢。”
姜元煊听他这样说,慢慢变了脸色,嘟起樱桃小嘴,不高兴起来。归海溶衡无奈地叹口气,轻声劝解。
姜焕崇见眼前小儿女侬侬情状,摇头一笑,绕过两人,由得他们去嘀嘀咕咕,径自走到病床前探视那少女。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又或许这丫头长着张大众脸,谁见谁眼熟?
正细思量着,不妨这丫头缓缓睁开了眼,姜焕崇精神一振,她昏睡的时间远超过清醒之时,得她醒一回真不容易。他俯下身,柔声问:“感觉怎么样?”
门旁正说话的两人闻声也走过来,一起看这个大难不死的小姑娘。
她瞧上去只十四、五岁,脸庞消瘦,下巴削尖,模样儿虽说不上难看,但比起姜元煊显然是地下天上。好在,她生了双妩媚的修长凤目,黑多白少,想来若不逢难,这双眼睛倒是出彩之极。可此时她眼神涣散,空洞的眼睛似乎找不着焦距,显得人很是傻兮兮的。
姜焕崇问了几声,她还是一如既往不理不睬。姜元煊见状,将叔叔挤走,坐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她骨节森棱的冰凉小手,用最柔软最温存的声音问:“小妹妹,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连问了好几句,她仍是置若未闻,姜元煊有些泄气,归海溶衡轻声道:“我来。”
姜元煊瞟一眼叔叔,又看一眼归海溶衡,乖乖地让开地方。
归海溶衡接过她的手,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过得片刻,奇异的,自他的黑眸深处竟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红光,绕住瞳仁,悠悠的旋转,他喃喃出声,念些语调古怪的咒文。
蓦然他感觉脑袋一涨,眼中旋转着的红光化作两条红线直射向那少女双瞳,一闪而没之后,他轻轻吁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的黑暗过去,归海溶衡面前一亮,“看见”了一幕奇景。他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侵入那少女紧锁的意识之门内,将她自怔魇中唤醒大有可能。
只见少女僵直地呆呆站着,面部神情也是死气沉沉,眼瞳无光。可奇怪的是,她身旁空空荡荡,并没有困锁之“物”,归海溶衡在片刻的欣喜过后便是一愣。
一般而言,她这种情状体现在意识之海中都会有一些象【炫|书|网】征物。紧紧关闭的大门、四四方方围困的城墙等等能将人封锁的建筑是最常出现的表征。
这是怎么回事?归海溶衡想了想,施展“摄魂”之术要消耗极多的意念力,自己境界未稳,只怕力有未逮,如今只有冒险一试。
他打定主意,刚向那少女走了几步,便听得几声悦耳清亮的“叮叮”声音,不由循声四寻。却见不知从何处竟飞来一片绚丽缤纷的彩光,一路如风铃般清响着,眨眼间便来到那少女近前,就要将她淹没。
他还来不及惊呼,少女站立之处竟也爆发出一阵强烈彩光,并且有几条光带,以少女为中心,像海中巨章的触手一般,猛然弹出,于她腰间静静飘浮。这同时,远方而来的彩光也到了少女身旁,刹那间化做漫天飘散的彩色光点,没入那些光带中,倏忽不见。
归海溶衡大奇,数了数,共有九条光带。他心忖,莫非这些光带才是缚住她的罪魁祸首?
而那少女,仍自呆立,一动不动。归海溶衡已觉脑如针扎,知道自己的极限将要到来,心一横,伸手便向自己不远处一条光带碰去。还未曾真正触及,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吓得他赶紧住手。再定睛望过去,少女如死鱼眼珠一般无神的双目竟狠狠瞪住他,那眼神怨毒无比,只怕恨不得扑过来咬死他。
归海溶衡心一悸,蓦然脑海剧痛,暗呼一声“不好”,面前重归黑暗。他缓缓睁开通红的眼,苍白脸庞上掠过一阵红潮,意念之力损耗过度,让他异常难受。
姜焕崇见他如此情状,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心想这位溶衡少君小小年纪,神念秘术便已修得二星五阶“摄魂”之段,果然是庄亦谦的得意弟子。不过很显然,他也失败了,嘿嘿。
姜元煊早就等得不耐烦,见归海溶衡这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小姑娘心里好一阵心疼,不由恨恨剜了那少女一眼。
归海溶衡黯然,刚要自嘲几句学艺不精,不妨那一直呆若木鸡的少女哆嗦着唇,对他挤出三个字:“你是谁?”
她的声音喑哑难听,或许因为带了乡音村调所以显得很怪异,甚至要重复几次且仔细分辨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三人都大感喜悦。
归海溶衡一开始时虽对自己有信心,可施术时“见到”的异常让他大感受挫,却没想到当真唤醒了这少女,至少不会堕了归海家和夫子的名声,一时大喜。
而姜元煊见敏行哥一出手便有所转机,连自己碰壁的糗事也忘了,小小心里只替他欢喜。倒只有姜焕崇本着一颗医者父母心,撇去心中疑惑,见这小丫头能恢复正常,大感快慰。
“我是归海溶衡,你……”归海溶衡沉吟了下,看着少女有了些神彩的眼睛道,“你可以叫我的表字敏行。这位是救治你的姜焕崇医生,这位是姜元煊少媛。我们没有恶意,我们都很关心你,你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好不好?”他语调虽然轻柔缓慢,却满含不容反驳的威严以及隐藏着的丝丝缕缕的魅惑。
“我的名字?我……叫什么名字?”少女眨着眼,似乎很困惑。姜焕崇的心提起在嗓子眼,看她的样子,不会被刺激得失了忆吧?!还好,她虽是很困难的苦苦思索,可最终她还是想起来了,“我好像……大概……可能……是叫……白……寂……偊?!”她竟像在问旁人。
“怎么写的呢?”归海溶衡语气亲切的问,此时他的神色又变得温暖宁人,看着格外让人感觉亲近。姜元煊纵使知道这是施放秘术的需要,小小心里还是泛起些微醋意,敏行哥他还从未这般和我讲过话呢!
“黑白之白……寂清之寂……偊……偊……独行之偊。”少女牢牢盯着归海溶衡眸中那渐渐淡去的红色,语气越来越肯定。
只不过,她这旁若无人,只是死死盯着归海溶衡的眼神很是怪异。归海溶衡不禁心中一跳,想起在她意识之海中她那要吃人的恶狠狠模样。这丫头……脾气不太好么。
姜元煊盯了自称白寂偊的少女十好几眼,这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