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克斯战记-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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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屍骸奠定了莫大权势的基石。
佣兵们一改先前的散漫,拿出最大的纪律迎接老板。杀鸡儆猴之後,每个人都自动给自己戴上项圈。主人不吭声,没人敢吠。
「米莉亚,你是我的女儿,也是马克威尔家族下一世代的继承人,爸爸可不容许你在这种时间还在外面游荡!」
暴君也是严父。
出人意外的是,迪罗.马克威尔也有慈父的一面。
「那头怪物很可能正出没在附近。这里很危险,爸爸会叫人护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担心。到了明天,所有事就会结束」
「………」
「听爸爸的话,回家休息吧」
「………」
对父亲的关爱,做女儿的她没有任何回应。
米莉亚终於明白了。无论是责备或是关爱,都是出自演技的表现。
米莉亚是迪罗.马克威尔的独生女,因为有这层关系,所以迪罗.马克威尔在她面前扮演一个被称为『父亲』的角色。两人的亲子关系只是一种表演,而非出於血缘天性。
在没有落幕的舞台上,自己也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了演员。
──扮演『女儿』的角色。
──利用『家人』的演技应付一切。
米莉亚的表情是一张要哭出来的脸,但她没有哭,而是默默地靠近父亲。这个情景若换成一对关系正常的父女,想必会是一幕女儿想要得到父亲关爱的温馨场面。
身为父亲的迪罗.马克威尔主动给女儿一个拥抱。经历过这麽多可怕的事之後,父亲是应该拥抱女儿,好好安慰她的。
……原本应该会如此发展的感人情节,然而当米莉亚在父亲耳边说了某句话之後的下一瞬间,大陆南方第一把交椅的大商人顿时变脸。迪罗.马克威尔惊讶地看着自己唯一的独生女。女儿对他说的话仍言犹在耳──
「我不会让你伤害亚利克斯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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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格斯特死了」
报丧的声音就彷佛在深谷与山岩之间传播过许多次,情感等人性特质都被磨去,只剩内容空洞的风声。尊师的三只魔眼在闪烁,这是意味着对部下的凭吊吗?
「虽然身亡,但是达格斯特也成功让御子觉醒。达格斯特总算没有玷污原『八魔将』成员的名声」
「弟子不会让达格斯特白死的……」
「你想去哪里呀?撒达」
「……」
撒达不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随即,他的背後突然朝六个方向伸出六道光。是能够撕裂黑暗,如虚如幻的光之翼。
是想为达格斯特报仇吗?不,那不过是个藉口,撒达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名让达格斯特吞下败北苦水的男人。撒达的黄金妖瞳不仅带有魔性,也带着名为『憎恨』的人性。
坐在宝座上的灰袍老人伸出手腕,顿时整个空间的所有『黑暗』就活动了起来。一部分的『黑暗』形成锁链,将撒达禁锢住。
「现在还不是你出场的时机」
「……是撒达放肆了」
事实上,黑暗锁链困不住撒达这头猛禽。就如同使用纸绳绑住大鹰,只是白费功夫,锁住撒达的锁链是他对尊师的忠诚。撒达服从尊师的旨意,然而无从宣泄的愤怒又继而转化成对另一个人的憎恨。
尊师作出下一道指示:
「目前艾斯卡大陆到朋提海一带有多少可调配的人手?」
「回禀尊师,八魔将的成员中,除了『闇』与『公羊』两者目前皆有任务而无法抽身之外,其余的人都可以调动」
「优希亚教廷近期会有动作,我们也该有所准备」
对组织而言,世界最大的宗教集团『优希亚教廷』是一个无法轻忽的敌人。
组织有八名干部被称为『八魔将』。成员各自冠上了有『隐者』、『水』、『冰』、『炎』、『闇』、『风雷』、『公羊』、『光』等八种称号。死去的达格斯特也曾经是八魔将的其中一员,然而他的席位却在日前被新人所夺。为了洗刷耻辱,达格斯特才会不惜以生命完成任务,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人才。
达格斯特的行动,其实有一半只是自我满足罢了。对『御子』的存在有所企图,与优希亚教廷对立的组织层峰派出八魔将的用意,就表示该组织对御子的注意力将一改先前的低调模式,而将会更积极干涉御子的未来动向。
「撒达,你以为该派何者接手达格斯特的任务?」
「派『隐者』的话,就能够轻易瞒过优希亚教廷的耳目。反之若要采取强硬手段,派出『水』,任何障碍都将全部毁灭」
「让『水=西沙里昂』出击,半个大陆会因此消灭的。派『冰=露希卡』和『炎=多鲁顿』两人吧」
「请问尊师,教廷已派遣出去的尖兵如何处置?」
「就交由那位客卿、以及他手下的忍者集团处理。由他们负责侦察,并牵制优希亚教廷的行动」
「遵命」
刹那间,撒达的身体爆发出豪光,整个人便跟着光芒一起消失。当空间回复到原有的黑暗与宁静时,只剩下尊师一人在场。灰袍老人的三只魔眼直视着眼前的混沌,那块黑暗云气所形成的星盘。
尊师不再有动作,接下来的事就交由意志控制。黑暗云气以漩涡方式开始转动,彷佛时间加速的星空。附着在黑暗云气上的五彩光点被牵动,不断画出同心圆,并向漩涡中心汇流。当一切都静止时,在黑暗汇流之处,有一个少女伫立其中。少女纤细的双手正捧着一颗黑色的球体。黑色球体并非实体,而是凝缩的黑暗,最後黑色球体也消失於无形。
少女很美,彷佛是不知污秽为何物般的纯洁。她的头发是和月光互相辉映的银白色,眼睛是黄金色。
是的,就和撒达是一样的,或者说──
和『那个人』是一样的。
黑暗消散後,黑暗空间恢复成其原本的面貌。那是一处大空间的厅堂,构造是石柱排列的柱厅型建筑。上百个窗户如格子般整齐排列在墙壁的最上方,这是能够提供室内天然照明的设计,不过现在是夜晚。由天上星座的排列所泄露的时空位置来推断,这里是世界上某个座落於荒海的无名孤岛。岛上有七座高塔的无人都市。
「『卡莲』啊……过来这里……」
尊师呼唤着少女的名字。名叫『卡莲』的少女如同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操纵的线就握在灰袍老人手里。卡莲来到尊师面前,坐在他脚边,将身体靠在他的膝上。
「孩子,你知道吗?那个人就将要回到这里也说不定」
人偶有意志吗?只有傀儡师知道。
「撒达一直憎恨着他。诞生於相同存在的灵魂却又憎恨着彼此,这就是人性。人类这种生物真的很有趣……」
说罢,尊师的意志又发生波动。
同一时间,原本消失的黑暗又再次显现。
空间出现黑色的卵块。
黑卵渐渐膨胀,形成宛如水晶般的圆盘。
圆盘的中央部分又浮现出影像。
影像显现的画面,是远在艾斯卡大陆南方,某个地方正在发生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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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围观的佣兵都傻了眼,他们的老板竟然打了他的独生女一巴掌。不久以前,他们老板甚至可以为女儿轻易杀掉手下。
「你是迷上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小子吗?」
唯一的女儿竟然反抗自己,迪罗.马克威尔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虽然愤怒,巴掌的力道在最後还是有所收敛,米莉亚的脸颊只留下一块很浅的红晕。
不过,少女没有後悔。
才认识不久,那位善良腼腆的贵族骑士就能为自己出生入死,这份感动已经化为勇气的骨血,米莉亚相信自己没做错。如果亚利在,也一定会支持到底的,她如此相信。
然而她的父亲就不这麽想了。
已经无法以愤怒比拟,而是整个人生被全盘否定的歪曲情感。
而且还是第二次体验到。
「你跟你母亲一样都背叛我!」
旧伤被硬生生剥开,迪罗.马克威尔的心因流血而愤怒。现在的他就如同受伤的野兽,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存在。
平抚伤痛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杀了亚利。将那个煽动自己女儿忤逆自己的的贵族小子碎屍万段,而且还要在米莉亚面前执行,迪罗.马克威尔发下了残酷的誓言。
有情报说,那个小子似乎正在龙人交战中。
「不行!他还不能死!要亲手挖出他的心脏的人是我!」
没有人能相信,迪罗.马克威尔有任何理由会去放弃他的恐怖宣言。他将用任何人也想像不到的残酷刑罚将亚利折磨致死。
26 『守护』的骑士道
……血滴取代了蕗叶上的露珠,按住伤口的手掌沾满了未乾的鲜红。痛的感觉并不强烈,有可能是因为太过疲劳或失血过多所导致,不过无论是何种原因,都意味着已经流失的体力无法在短时间内回复的严酷事实。
在与龙人的战斗过程中,就算再怎样小心,亚利依然有受伤,身体有好几处被爪子割伤。所幸的是,并非肚破肠流的重伤。伤势目前只能做暂时处理,以体力恢复为先。
「和那种怪物进行殊死战还能存活下来,这可真是奇蹟呀」
活下来确实值得庆幸,但并不表示可以松懈。在没有确定敌人死亡以前,绝不能放下手中的剑──这是亚利剑术老师的教诲。
雷欧耐特行踪不明,使得亚利无法直接从父亲处习得名为『圣光龙剑』的剑技。亚利的剑术老师是一位名叫『修奈达.坦达洛斯』的着名骑士。这个人与雷欧耐特齐名,曾经是帝国五龙将之一。亚利就是间接向父亲这位老友学习剑术。
很难令人想像,一个年龄还未满十八的少年竟已经累积了远超过年龄所会有的实战经验。除了习剑的天分之外,『想要更强』的意念与实战经验,让克拉姆的锋芒越磨越亮。可惜的是,亚利的心却越来越脆弱。龙人事件在他心里留下了丑陋的伤疤。
「我无法对龙人挥剑。如果刚才那个草头……叫什麽名字来着的魔道士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麽龙人就不是坏人,而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牺牲者罢了」
这句话充分表达出亚利此时的迷惘。
亚利的视线落在克拉姆上,宽刃上的剑芒彷佛正在反映出自己初次学剑的心情,初次杀人的心情,以及初次做出抉择──决定离开青龙骑士团的心情。
亚利想起修奈达.坦达洛斯曾经说:
「战斗是需要理由的。对骑士而言,这个理由就是名为『正义』的理念。骑士的战斗,就是分属於各个信奉不同『正义』的阵营之间的相互斗争。失去『正义』的口实,战斗就会沦为纯粹的相互厮杀。这种战斗很可怕,也会让人为之疯狂」
「老师,我杀了很多暴动的农民,我做错了吗?」
「亚利,你拥有体贴人的心和梦想,可是你不适合当军人」
「我不适合当军人……」
这是一个疑问,也是一个答案。
为了什麽事物挥剑?
这个问题,或许用一生的时间也找不到答案。
去年底,大陆历一五八年十一月,亚利完成青龙骑士团的实习。在返回帝都後,便立即申请退役,撤销军籍。
就在最近,亚利为了救出米莉亚直闯夏夫特一党的巢穴,那时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现在回想起来,亚利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只有这种解决之道吗?
「……第一次杀人时,我并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让我怀疑在我心脏里流动的血是冷的。这是老师训练的成果,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持冷静,我的身体忠实实践了修奈达老师的教导,而我在从生平第一次的战斗存活下来。不过,当时也有好几个同期的伙伴在那次暴动中战死──听说是收成不好,也有人说是那个领地的税赋过重。挨饿的农民和盗贼集团合夥,铤而走险抢劫军粮──我杀死的敌人当中,有的对手很厉害,也有些人使用武器的技巧近似笨拙──我没有做错!那个时候没有杀他的话我就会被杀!在事後我这样告诉自己,团里的老兵和指挥官也是这样安慰我们──彼得那家伙向来嚣张,出身大贵族的他总是瞧不起平民出身的人。那次之後,彼得的家人和医生将他接回家。据说彼得现在看到剑就会怕。相较起来,我算是很勇敢的了。其实我也失眠过好几次──」
有句话,亚利记得很清楚。
「──就因为心中拥有无可取代的崇高理念,所以人才能战斗」
自幼起,亚利就一直憧憬着这份属於英雄的梦,只不过现实却不这麽简单。梦终究会醒,战斗的结果只留下鲜明的流血事实。即使世间所奉行的正义支持这样的行为,然而等到热情冷却下来,又有多少人敢回头看那条在正义的名义下,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