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黑渊绿夕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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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烟!”
所有的不会抽烟的,都看向了会抽烟的。
杜留的面色变了。陈星的面色变了。严开心的面色也变了。
“拿出来!”仝蓉厉声喝道。
许芳芳迟疑一下,拿出了烟盒。严开心一看烟盒,松了口气,胸膛立刻重新挺起,面上也立刻又有了愤怒和声讨的表情。杜留的面色却变了。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衣服口袋,却又不敢;他望向阿丁。阿丁也正望向烟盒。
仿佛是终于看清了烟的牌子,阿丁缓缓的,困难的,把头转向杜留,吃力地望向杜留。
许芳芳的面色终于惨变,烟盒沧然坠地。
杜留伸手摸向口袋的手也僵在那里,表情也僵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了杜留。
但手电的昏黑之光,却突然灭了。
一片昏黑之后,许芳芳点燃了打火机,充满疑惧的双眸盯着杜留,目光中甚至已有了种难以言传的痛苦与愤怒。
“你──抽这种烟?”但沉默的目光盯了数秒之后,许芳芳还是问了一句。
杜留迟疑一下,“我……我只抽红塔山、阿诗玛、云烟、红山茶、石林、红梅等云南产的烟。我包里有,你可以看看。”这些话,对许芳芳来说当然都是废话。陈星突然道:“杜留的脚受了很重的伤。大家可以怀疑我、严开心!”转头望向严开心,目中突露凶冷的寒光,“──把你的烟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严开心慌了,“我烟瘾不大,烟抽完扔了,烟盒也扔了……我,我只抽外烟的,或者,或者是混合型的烟,不抽烤烟型的!”陈星的目光更凶冷了,“你怎么知道许芳芳拿得不是混合型的烟?”严开心更慌了,腿都几乎要软了,“……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我,我带得是555,张大为、李军,你们见到过的!关雯、杨洋、余冰,你们也……也看见了吧?……我,我,我,真的不是我,这种大葬山的烟……对了,我的一个表哥在烟厂,我知道大葬山烟是烤烟型的,国产的混合型的在市里没多少种!”
他的嫌疑,也被排除了。更主要的是,几乎没人相信他有这个胆子!
阿丁渭然一叹,望向了慌乱的杜留,“杜留……”
杜留慌了,“阿丁!你……”
阿丁惨笑,两颗染血的泪啪嗒落地,他甩甩头,神色间充满着无奈,“这种烟,……是我买的。我买了一整条。杜留、陈星、许芳芳,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泪滴落了,他却缓缓地闭上了眼。
仝蓉惊呆了。她的心一下子凉了。
她明知道有点不对的地方,可……可……
许芳芳手里的打火机烫到了手,她松开手指,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中,杜留毅然、坚定的声音传出,“当年,我、阿丁、陈星、许芳芳、伶俐、依依、仝蓉,都是同班同学。阿丁是第一界班长、学生会主席。我是第二任,并一直到离开学校。我非常了解阿丁!不错,这烟是他买的,一点也不假!但在买的时候我就拿走了一盒。而刚才,看到烟时我摸了摸我的口袋,那盒烟已经不在了。”
“所以,我也害怕!”
不知是谁又点亮了打火机,微弱的光线下,每个人的神色都是惊呆的表情。
“现在,有嫌疑的,只有我和阿丁两个人。我以杜留往日的名声发誓:阿丁,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即使他真的做了,在目前,他已受了严重伤害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再做了!现在,我申请大家把我捆起来,把我们俩捆在一起!是与不是,日后即见分晓。如果大家耽心我,请先把我打个半死!我,绝不反抗!”
杜留说着,抱住头,缩在了地上。
“韦依依!事由你起,只有你才知道究竟是谁,你大胆地说!”
──那盒烟丢了?
(每个男的都有可能是!)
突然间一片惊呼声,一众女孩子纷纷跳开,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望着六个男的。
无法压抑的恐惧,立刻充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不是我!”三剑客骇然齐叫。打火机又灭了。
陈星点亮了打火机,火光下,他的面色忽然变得无比狰狞可怕,目光在大家的身上一一扫过,看过朱倩时,忽然微微一怔,立刻又扫视了所有女孩子的脚下,然后目光落在了朱倩的脚上。
这奇特的眼光,立刻引起所有人包括朱倩在内的注意,大家的眼光都望向朱倩的脚。
两只脚,两只不一样的鞋子。
“──没人说是你们!”陈星厉喝:“你们就算是,又能怎么样?!──朱倩,你穿得是谁的鞋子?!”
就仿佛是被梦魇压抑了一般,每个人都慢动作般注视着自己的脚,场面死寂了半分钟亦或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朱倩惊恐而无法自己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变调的惊叫。
陈星一个箭步跨出,把朱倩揽在怀里,捂住了她惊叫的嘴,压低了声音,“别叫!大家都在这里!”他的动作既快又有效,就仿佛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在执行任务一般,朱倩的惊叫只发了大半声,就被阻止。
每个女人都惊叫起来,但也都是只有半声,就被陈星这声压低了的警告声吓住。
陈星缓缓地松开了朱倩,退开。
手一松,打火机灭了。
黑暗中,陈星低低的,也带出恐惧的微微颤抖的声音传出。
“好了。大家都放松些。放松些,没什么可怕的。”他沉默了一下,低声接道:“现在,已经不再是‘谁是谁不是’的问题了。问题是,这地方是不是只有我们?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地震,是不是还要发生?!”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我的嫌疑,不亚于任何人。但是,只有事主才能判断出来!既然依依无法判断,那么,是否还有其他的人在这里?如果有的话,会有几个?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好了,大家先把自己人放一放,想一下。”
“……从现在开始,女的都手拉手站在一起,男的也手拉手站在一起,我们不做任何反抗,任由你们检验判断!谁有异议,那就是谁!如果证明了不是自己人,我们要立刻全力警戒,防范外来的危险!”
黑暗中,更为恐惧与震惊的是许芳芳、杜留、仝蓉、黄紫兰四个人。他们都想到了最后跟来时见到的那几只鞋子。每个人的脚上都有鞋子,那些鞋子会是谁的?为什么朱倩的脚上却有两只完全不同的鞋子?那是否至少说明了,这里起码还有一个外人来过?
……是女人的鞋子。
……是不是还有一个女的在这里?
……还是有很多的人在这里?
惊悸着,惊悸了不知有多久,黄紫兰才点亮了打火机,望着恐惧战栗的韦依依,小声问:“──如果你检查的话,能不能查出来?”她的声音很小,但韦依依还是象遭受了最可怕的背后大叫一般哆嗦了一下。她战栗着,惊恐地望着黄紫兰,“我……我怎么查?”
“你可以让他们重复着制约你时的动作。”
韦依依的面色突然变了,变得无比铁青,厉声道:“──什么?你想让我再被他们六个一个来一次?只有你才会这么做!呸!婊子!”她的声音大的惊人。
人们都望向两人。
韦依依瞪着黄紫兰,就仿佛是黄紫兰强暴了她一样,浑身直抖,“我……我虽然被强暴,但我,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被咬了一次后,我不愿意再被咬第二次!大庭广众之下,你以为我会象某些人那样随便和人搂搂抱包?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她说的很理所当然。那副饱蹂躏但仍然娇艳夺目的花容月貌上,呈现着铁青愤怒,难以形容的夸张曲线,一起一伏反而更具有无尚的魅力。
她说得很正义,此时此刻,她又成了一名只出入于上流社会,打心底里就看不起象黄紫兰这种只和地痞流氓混在一起的高贵人士。
黄紫兰的面色也变了。她气得浑身发抖。这刹那,她真想一拳揍得韦依依满地找牙!
但她终于忍住了。
※※※※※
怒气,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黄紫兰静静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找出这个人的话,可以让他们重复着制约你时的动作,重复着当时所说过的一些话;或者,你可以搜一搜他们。仅此而已。别无他意。当然,如果你一定要往其他的地方想,那就──请便!”
韦依依的面色更为骇人了。她尖锐地吼叫着:
“丢人的是我不是你!你想让每个人都象耍猴般想象着我受辱的镜头吗?──这世上,就有那么些人,只会看人笑话,完了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样!岂不知世人早把你看穿了!”
她被人拉开了。
在黄紫兰熄灭打火机的同时,她看到一双双鄙视的眼睛,一双双厌恶的眼睛。
黑暗中,她闭上了双眸,两滴清泪缓缓滑落。
世人,原本不过如此。
当你想要帮助别人时,帮助大家时,为何不先去考虑一下别人是怎么看你的?是的。世上就有那么些人,根本就不会接受一种不同层次、不同观念的人的帮助。
他们可以在危险面前退缩;可以在强暴面前忍辱;可以在凶狠面前无声;但是,不能、绝不能,在安全面前失去一颗高贵的头颅!对于这些人来说,在需要尊严时,他们会把尊严当作一堆垃圾;在不需要尊严时,又会把狗屎捡起来贴在脸上,变成尊严。
是──韦依依是属于那种高贵的、上流社会的人!
不是她!不是她黄紫兰!她黄紫兰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下流的、无耻的、卑鄙的、肮脏的,从不做一件好事的人!
她又想起了阿丁。
当人们要摒弃一个人时,是可以找出千万种理由的。
当人们要排斥一个人时,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她又想起了三剑客和五人团这两个小团体。
在日常生活中,三剑客象哈巴狗一样围在五人团身边,但在危急关头,他们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五人团够团结的了,可是当关雯落水时,竟没有一个敢于下水去救──尽管潭水是那么的浅;而当她和仝蓉精疲力尽地把关雯送到对岸时,竟没有一个人说半个“谢”字,竟没有一个人想起要拉她们一把,只顾自己逃生。
她想起了许芳芳、杜留。
当她断定是阿丁所为时,不顾一切地通知大家──只因为阿丁是软弱可欺的;而当她感觉出有可能会是杜留时,却又只想掩盖真相,不敢说任何话,终于说出的,也是引导杜留向大家证明自己的无辜。杜留呢?从表面上看,他是那么的正义,和每个人的关系都是那么的好,但是,他真把阿丁放在心上了吗?当许芳芳要救关雯时,为了自己,他把许芳芳一把拉住。刚才,发现自己陷入困境时,不敢承认,而当他发觉事态把他推向无法隐瞒时,又以一种冠冕堂皇、正气凛然、让人听之声泪俱下的言辞感动着阿丁,再顺水推舟地推卸着责任,把事态引向复杂化。
她又想到了陈星—这个恶魔!
以令人发指的行经,在这死生未卜的时刻,强暴了韦依依,又做出了一番番令人无法找出漏洞的举止,顺水推舟地嫁祸给阿丁、混淆是非概念,而后,又在即将暴露的关口,转移大家的视线,利用人们的自私,使此事变得无足轻重。
但她不能站出来揭发真相。
尽管从看到烟盒开始她已经知道了是陈星干的,在此后的言行尤其是他揽住朱倩,捂住朱倩的嘴的动作之纯熟时,就更能确定。但她不能。
三剑客,是无用的废物。
阿丁已经自身难保。
杜留已经受伤,即使他没有受伤,这一群人中最聪明的他,会站出来制伏陈星吗?制伏了又有什么用?假如制伏不了呢?到那个时候,一旦陈星撕破脸皮,拔出刀子,还有谁敢动手?那时候,恐怕是陈星命令全体脱衣躺好,她们也没一个人敢于反抗!
那么,韦依依是否已经看出了这一点?她是否早已知道是谁干的呢?一个结过婚的人,一个常出入于社交场合、大型舞会的交际花,又怎么可能在遇到这种事时连对方的身高都判断不出来?
忽然间她发现错了。
大错特错。
韦依依能看出来,别人不见得就看不出来;许芳芳不见得想不明白;朱倩、安莹莹、周伶俐、吴小慧这些七窍玲珑的人不见得就猜不出来。
尤其是──在陈星揽过朱倩、捂住她嘴的刹那,不见得大家就想不到这一点。
是──韦依依说得不错。
别人都在看耍猴,这是猴子,是韦依依,是她,是阿丁。
陈星也正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异常的胆大;韦依依正因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在漫骂中警告她。(这样看来,韦依依还是有点良心的。)
那么杜留呢?
这个人在替阿丁开脱时,是否也明白了事实真相?陈星是否正因为知道已经隐瞒不住,才说了那句“就算是,又能怎么样?”的话。这句话,不是已经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