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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断肠红-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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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一指众酒客,道:“你问问他们各位,看我管得着管不着。”

当时,就有人搭了腔,是那名店伙。本来嘛,拿了人家的还能不帮人家说话?

他冲着青衫汉子笑了笑,道:“这位老哥,咱们又没拿人家的,说说何妨?”

他倒是说得很技巧,也很有分寸。

青衫汉子脸色刚一变。

又有人说了话:“说得是,人家相公又没说你拿了,问问有什么不可以?”

读书人到哪儿都占便宜。

要是激起公愤,麻烦更大。

青衫汉子没了辙,咬了咬牙,瞪眼道:“我由来处来。”

书生笑了:“不敢说?”

“笑话!”青衫汉子一挑蚕眉,道:“由‘官庄’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书生双眉一扬,淡淡笑道:“正如你所说,天下巧事儿不少,我就住在‘官庄’。”

青衫汉子大笑说道:“你骗得了哪一个……”

书生截口说道:“你要不要证人,连‘官庄’要饭的都认识我。”

这话说得够硬,不信问问,要饭的准承认。

斗智、玩心眼儿,谁也不是书生对手。

青衫汉子处处落下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脸色一变,目光连转,突然咬牙冷冷地说道:“那么,你找错人了,我不是由官庄来的。”

书生谈笑说道:“可惜在座的都听得清楚,再图狡猾,已经来不及了。”

不错,都听见了,他是由“官庄”来的。

青衫汉子傻了眼,白了脸,良久,始又诡笑说道:“你说这辆车是你的?”

书生答得好:“我没这么说,看看才知道。”

青衫汉子神色一震,道:“看什么?”

书生道:“看看车上的行李卷儿。”

这才是正题。按说,青衫汉子他绝对不肯。

岂料,他竟点了头:“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书生道:“说。

青衫汉子目光轻扫环顾,阴笑说道:“我想请在座诸位做个见证。”

书生笑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

青衫汉子脸上诡异笑意更浓,道:“说吧,既然这辆推车是你的,你总该知道车上行李卷儿里包着的是什么东西,你倒说说看。”

他想难一难书生,要书生好看。

在他意料中,书生答的必是……

谁知,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书生目光深注,谈笑作答:“自己的东西,哪能不知道?是一床被子。”

青衫汉子突然纵声大笑。

书生淡淡说道:“你笑什么?”

青衫汉子脸色忽沉,厉声说道:“我笑你存心欺诈,蓄意讹人,阁下,普天之下,哪儿都有王法,你可知道血口喷人、诬良为盗是什么罪?”

看来,他稳操了胜券。

可是书生根本没在意,他平静得很,淡淡道:“我书读得虽然不多,但这个罪我倒还晓得。不过,你先别得意的太早,我是不是血口喷人、诬良为盗,待会儿才能知道。”

青衫汉子冷冷说道:“不用等会儿,我现在就知道。”

书生道:“你那么有把握?”

青衫汉子点头狞笑道:“自然!”

书生眉头一皱,沉吟说道:“这么说来,是我说错了……”

青衫汉子笑得得意:“恐怕正是这样。”

书生突然抬起了头,道:“那么,你说说看,里面是什么?”

青衫汉子一愣,阴笑说道:“财不露白,自己的东西,我犯不着说给人听。”

书生笑了:“我说里面是床被子。”

青衫汉子道:“我说不是。”

书生道:“这话是你说的?”

青衫汉子毅然点头:“不错。”

书生摇摇头,笑道:“我说是,你说不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是谁非,倒底谁有理,你我用不着辩,证人是你请的,咱们把行李卷打开让证人看看,请证人评定,如何?”

青衫汉子神情猛地一震,旋即诡笑的说道:“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若不是被子怎么办?”

书生道:“那简单,你尽可去告我血口喷人、还良为盗,我跟你到衙门去认罪,县太爷打我百儿八十,我认了。”

顿了一顿,道:“可是,我要是说对了,又该怎么说?”

按理,没说的,书生怎么办,他就该怎么办。

但,他哪儿敢?说什么他也硬不起头皮。

青衫汉子阴阴一笑,道:“说对了,这一辆,就算是你的。”

书生眉头一皱,摇头淡笑:“虽然太便宜作,但总有一方让一步,读书人不愿为已过甚,就这么办吧!”说着,转身出门。

青衫汉子狡黠目光一闪,霍然站起,陡扬轻喝:“阁下,慢点儿。”

书生停步回身,道:“怎么?”

青衫汉子说道:“在本判定是非之前,车总该归我,我自己的东西自己开,用不着你阁下动手!”快步跟了出去。

擦身而过时,书生说了这么一句:“阁下,你不是想溜吧?”

“笑话!”青衫汉子身形一颤,道:“判明了是非,想溜的恐怕不是我。”

嘴里说着,脚下可没停。

书生笑了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说话。

敢情,他是存心留一点儿,能放手时便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对这种噗罗脚色,他不感兴趣。

这用心,青衫汉子可不知道,他以为书生阴沟里翻船,上了他的大当,出了门,回首投注,脸上忽视狡诈得意色。一声:“阁下,这一车,我不要了,送给你了!”

身形突然腾起,没命狂奔而去。

这一来,满座为之哗然,在座的证人,可完全的相信了,那青衫汉子是贼,做贼的心虚,跑了。

书生没追也没嚷,回身一拱手:“有劳诸位,多谢了。”

转往那名店伙,又造:“麻烦小二哥替我看着车儿,我待会儿来推。”

转身出门,走向北边那家酒肆。

他连看都没看那辆小车一眼。

凭他那高绝智慧判断,这一车,跟前几天二鬼那一车,同出一辙,也是西贝货,假的。

要不然,那青衫汉子到头来不会只顾自己不顾车,“幽冥教”的教规,可不是这么规定的。

要是这一车是“真”货,那皇甫少青真的在这辆车上,他进了这家酒肆老半天,“幽冥教”方面不会没有一点动静。

不错,虽然他知道,这辆车上,是装着个人,但那跟二鬼那辆车一样地是装着个无辜的牺牲者,死人。

他说是床棉被,这用意可大得很。你要说不是,可以当众打开来看看,车上装个死人,青衫汉子他哪儿敢?

要是没有第三者在,那还差不多。

既不敢当众打开,那么只好拱手让人,逃之夭夭。

也许,他不该让书生先说。

其实,仔细想想,他先说也占不了丝毫便宜。

他说是床被子,书生如直截了当点破是死人,那更糟。

什么不好愉,偷人家的死人?

这辆车上既不是皇甫少青,那么另外那辆车上该……

刚才蹲在路口的那名化子,如今已经到了北边这家酒肆门前,他并没有逢人便伸手,而是仍蹲在那儿们虱子。

书生看了他一眼。

他冲着书生摇摇头。

敢情,他还没见人出来。

这家酒肆距离南边那一家,不过十多丈距离,凭“幽冥教”

的诡橘、神秘,那边出了事,这边还能稳坐椅上,安心吃喝?

书生皱了眉,略一沉吟,举步走进了这家酒肆。

他,依着葫芦划部,如法炮制。

但,店伙喊了好几遍,也不见有人出头答应。

书生没多罗唆,双眉一挑,转身又出了门,向化子点了点头。

化子站了起来,整整衣衫,推着车就走。

怪了,仍没见有人出头。

难不成早溜了?

难不成又是一个只顾自己不顾车的?

莫非这辆车上也是……

书生双目寒芒一闪,唤住化子。

化子机灵,书生还没说话,他已然出手如风,飞快一把扯开了车上那个行李卷儿,行李卷内之物入目。

化子一愣。

书生目中暴射逢人威棱,眉造重煞,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

刹那间,化子一张脸胀得好红,既窘又有点怕:“禀三长老……”

书生威态一敛,淡然摆手:“这怪不得你们,是他们手法太绝、心智太高。”

化子一脸感激,躬下了身:“多谢三长老不罪之恩……”

脸色忽地发白,身形猛地一摇。

书生神情猛震,陡扬冷哼,抬手一指点上化子“将台穴”,然后运指如飞,连点化子胸前四处大穴。

最后,目光落在那行李卷儿上,行李卷儿上,有一层极为轻淡、色呈灰白的粉状物。

若非书生,要不是他竭尽目力仔细看,绝难看出。

化子中了毒。

只要谁打开行李卷儿,谁就必然中毒。

就是换了书生自己,他也绝对想不到。

书生目中暴射骇人冷电,伸手抄起化子,腾身飞射而去。

走了!要命的都走了!“马底驿”这小镇上,立即风平浪静。

只有,那两家酒肆门口,停着那两辆没人要的小车。

…………………………………

第二十一章

“武陵山”下。

夜深沉,万籁俱寂。

今夜,是一弯上弦钩月。

昏暗月色,在这古无人迹的“武陵山”下,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特别凄清,还带着点怕人的阴森。

因之,这地方也就显得格外荒凉,格外空旷。

这地方,有一片不太大的白杨林。

白杨林的旁边,有一座残破不堪的“山神庙”;看那断壁危垣、枯叶满阶的苍凉样子,想必久已绝了香火。

就这么多,一片白杨林,一座残破“山神庙”,再没有别的。

要说还有,却该是一直延伸到百丈外,“武陵山”脚下的那一大片乱坟岗,乱坟荒家,野草没胜,更怕人。

这地方,除了夜风拂动白杨枝叶,吹得野草沙沙作响外,一切都是静的,静得令人窒息。

突然间,一种动静划破了这寂静的一切。

这动静,不是枝叶拂动,也不是沙沙草响。

那是一种“吱呀”异声,仔细听听,该是轮轴相磨的声音。

果然不错,随着这阵异声,又响起了一阵轻微步履声。

继之,数十丈外,出现了一团黑影。

近了,那是一个中年黑衣汉子,推着一辆独轮小车。

车上,除了一个人高的行李卷儿外,别无他物。

虽然行李卷儿也有人高,可是这辆独轮小车,无论大小。

颜色都跟一般小车不一样。

按说,木头还会有那种颜色?

而,这辆小车却是乌黑发亮,好似被漆过了一般。

黑衣汉子推着那辆独轮小车,缓缓地走向了“山神庙”。

他没进庙,到了“山神庙”前停下车,抬眼四下望了望,然后靠着一棵白杨树坐了下来。

刹时间,一切又归于寂静。

“这一静,静得黑衣汉子有点不安,他不时抬眼张顾;而且,不时地凝神细听,瞧模样,他像在等什么。

没多久——蓦地里,一声凄厉狼降遥远传来,刺耳难听,尾音还拖得长长的;此时此地,直能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听来分外刺耳,分外可怖。

黑衣汉子神情一震,一跃而起,头一扬,一声怪啸冲喉而出,竟然也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狼嗥。

敢情,这不是真的被毛畜生嚎叫,而是一种怪异、别致、可怕、慑人的联络信号。

果然不错。

瞧!黑衣汉子这声狼爆,那拖得长长的尾音,犹自索绕夜空。

“山神庙”前,白杨林旁,已然鬼魁般飘落一个浑身透着阴森鬼气的黑衣蒙面人,身法之快捷,骇人听闻。

黑衣汉子一见来人,立刻抢步上前,恭谨躬身:“属下报到,见过……”

黑衣蒙面人森寒目光轻注,冷然摆手:“你是几殿弟子?”

黑衣汉子连头都不敢拍,恭谨答话:“属下隶属十殿。”

黑衣蒙面人道:“正殿,偏殿?”

黑衣汉子道:“属下隶属偏殿。”

黑衣蒙面人目中闪过一丝诡异色,道:“呈上腰牌。”

黑衣汉子应了一声,自腰际解下一物,双手递过。

黑衣蒙面人没伸手,只看了一眼,突然阴阴一笑,道:“够了,事关本教安危,我不得不小心。”

黑衣汉子战战兢兢,缩回了手。

黑衣蒙面人话声一转冰冷,道:“由何处来?”

黑衣汉子道:“属下由‘郑家驿’。”

黑衣蒙面人道:“何处接的货?”

黑衣汉子道:“属下在‘太子庙’接的货。”

黑衣蒙面人道:“谁交的货?”

黑衣汉子道:“九殿弟兄。”

黑衣蒙面人道:“什么名字?”

黑衣汉子道:“不知道。”

黑衣蒙面人道:“你没问?”

黑衣汉子道:“没有。”‘黑衣蒙面人道:“为什么不问?”

黑衣汉子身形一震,道:“教规森严,属下不敢。”

黑衣蒙面人目中厉芒一闪,忽地哈哈怪笑:“很好,你没做错,不然……”

阴阴一笑,住了口。

黑衣汉子身形剧颤,头垂得更低。

黑衣蒙面入森冷鸷目轻注,又问:“谁告诉你到这儿来交货的?”

黑衣汉子不知是祸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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