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谋论-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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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春果又说道:“这些年,我听无数人说起过我阿耶的名字,却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或死,阿母,你若在天有灵,就让我们见一面吧!”水流滑动,又一盏河灯被春果放了出去,“就让这盏河灯指引来做指引吧!”
此时的池塘四周。静谧至极,春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寂里,却声音久远,随着春果再次放河灯的声音。周萋画也从石头上站起身来,她远眺一下那停在距离石头不远处的小船,此时的小船左右摇摆,宛如也被春果的举动所感动,因抽泣儿颤抖一般。
“春果,你是想见你阿耶吗?”周萋画站在石头上。轻缓出声。
春果跪坐在池塘边,听到周萋画的声音,微微一颤,“娘子?”她连忙从洞穴里出来,四周寻看。随着石头上冬雪也站起身来,春果察觉到两人是站在石头上,“冬雪,你怎么跟娘子在那上面!”
竟然被发现了,冬雪觉得也没有继续躲的必要,弯腿屈膝,一手支在石头上,直接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咚”得一声落在了春果面前,“娘子很想来陪你放河灯,却担心你有顾虑。所以我们就藏在上面了!”
冬雪边说,边转身,看向站在石头上的周萋画脸上那两道泪痕,她只当是周萋画因春果的话感动,没有过多留意,伸手想协助周萋画从石头上下来。
春果见状。也连忙调整姿势,站在另一侧。朝站在高高石头上的周萋画伸手。
周萋画嫣然一笑,没有立刻迎接两人的手。而是侧目看了一眼远处那叶摇摇晃晃地小船,随后她弯腰捡起冬雪跳上石头时手里拿着的那根木棍,伸手朝春果递去。
春果只当周萋画要把木棍递给她,也没多想,抬手就去接。
岂料,当她的手拿到木棍的一端时,周萋画却拼了全身的力气,猛然用力一戳。
春果明显感觉到周萋画的来者不善,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萋画,“娘子,你……”话没出口,为时已晚,春果顺着周萋画用力的方向就是往后一仰,“扑通”一声就掉到了池塘里。
“娘子,春果不识水性啊,娘子救命啊!”春果扑棱着胳膊,朝着矗立在石头上周萋画求救。
“娘子,娘子,你怎么回事啊!”冬雪也从惊呆了反应过来,她边埋怨周萋画,边撸胳膊脱罩衫就要下水救人。
“先不要救人!”却听周萋画冷冷地声音传来。
冬雪不依了,“什么先不要救,再推迟下去,今儿非但是春果母亲的忌日,也会是春果的忌日了!”
“说先不救就先不救!听我命令行事!”周萋画声音锐利起来,她目光掠过在水里折腾的春果,心中自责一下,而后再次投放到远处的小船上,心中开始倒计时起来:五……四……三……。
周萋画心想,若是倒数到零,船上还无声响的话,也就只能让冬雪下去了。
二……
一……
“噗通”!
周萋画刚要倒计时零,终于看到那叶小舟上有了声响,随着这一声“噗通”声,就见一个身影奋力游向春果,他靠近了春果,并从身后抱住她,用力朝与春果遥遥相对的另一侧池塘边游去。
“师父,你看……”冬雪指着那救春果的人,又是兴奋又是着急,她一边招呼周萋画,一边朝那救人的挥手,“喂,这边近啊,那边距离远啊,这边近!”
“冬雪,收拾一下春果的祭祀的东西,我们过去!”周萋画立刻吩咐冬雪,接着就学着刚刚冬雪下石头的样子,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她站稳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把春果推入池塘的木棍,急匆匆地朝池塘的另一侧走去。
尽管周萋画已经加快了步子,但当她走到另一侧池塘时,那道黑影却早已经将春果救上岸,且已经跟她做了简单的急救。
见周萋画赶来,那人直起身来,做事就要离开。
在他跟自己擦身而过时,周萋画猛然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冬雪命令道:“拦住他!”
冬雪一怔,放下手里的东西,横臂一挡,“休得逃跑!”
黑影左摇右晃地跟冬雪纠缠,无奈冬雪在防人方面还是有一手的,就见她左扑右挡,愣是让那黑影无处逃窜,到最后那黑影见躲不过,索性做出要跳入池塘的架势。
冬雪识破他的意图,边防守边撸衣袖。
周萋画上前查看春果,确定她没事后,抬头看向这边,见冬雪跟黑影还在对峙,淡然出口道:“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走呢?”
此言一出,黑影骤然停下了逃窜,他停在原地,似在思忖着什么,良久后,他转过身,看向周萋画。
月色朦胧,借着微弱光芒,一张清瘦的脸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周萋画轻瞥了那张脸,附身将春果搀扶了起来。
春果顺着灯光看去,微微吃惊,“柳神医,怎么是你!”
“春果,你刚刚不是向你母亲问你阿耶吗?你阿耶此时近在眼前!”周萋画笃定出声。
众人一阵惊叹。
冬雪更是窜到柳神医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长相白净,嘴角留着山羊胡的男子,看看柳神医,又看看春果,对比着两人的样貌。
“四娘子,你说笑了,某怎么会是春果娘子的父亲呢!”柳神医已经定下神来,抬手轻捋一下胡须,否认道。
夏日的气温不低,但春果浑身湿哒哒的,也不舒服,周萋画看一眼春果,眼眶已经发红,神色有点恍然,心疼不已,不禁开始自责起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柳神医,既然你不承认,四娘也没办法,敢问您一句,您跟随儿回静雅院吗?”
柳神医身子微微颤抖一下,自然周萋画让他去静雅院的目的,他胳膊委曲,结巴出声,“有,有何不敢!某行得正,做得端,还怕你不成!”
“柳神医爽快,既然这样那就请吧!”她抬手做出邀请姿势,便示意冬雪上前来扶着春果,在这主仆三人擦身过柳神医身旁时,周萋画轻言道:“孰轻孰重,柳神医可得慎重!”
柳神医额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随着这三人一起朝静雅院走去。
四人刚到静雅院门口,就见丽娘跟以前在田庄时一样,焦急地等在了院门口。
午后周萋画携冬雪就离开了静雅院,虽然周萋画说不必等她吃饭,但这天色都黑了,两人还不回来,这样难免会让人担心,而且春果那丫头去放河灯也有些时候了,这让丽娘如何不担心呢。
等着,盼着,终于出现了周萋画的身影,丽娘连忙祈祷一声“阿弥陀佛”,就小跑地迎了上前,“娘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丽娘停在周萋画面前,深深福了礼,眼神朝后一撇,注意到春果也一同回来,而且春果的衣衫全都湿透了。
“发生什么事了!衣衫怎么都湿了了!”丽娘嗔怪,“呀,不会是掉池塘里了吧!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丽娘边责备春果,边上去,去接冬雪手里,春果放河灯时拿的篮子,“也就多亏你遇到娘子,要不然……”手碰到篮子的同时,丽娘几乎同时看到了站在春果身后的柳神医,“啊,柳神医,你……”
丽娘心“咯噔”一下,知道今天,什么事都瞒不住了。
“都进来吧,丽娘,把院门关了,各个房间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出来!”周萋画平平出声,便踱步朝正厅走去。
柳神医跟在春果与冬雪身后,与周萋画一起进了静雅院,丽娘在四人进来后,连忙关上了院门。
柳神医跟丽娘站在正厅左侧,两人不约而同看一眼坐在上位上的周萋画,然后对视一下,之后就又陷入了无尽的沉默里。
冬雪陪春果回房换了神衣衫,再次出现在了正厅里。
一进厅堂,春果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子,你说柳神医是奴婢的阿耶,这是真的吗?”(未完待续)
103 往事
周萋画起身,将春果扶到一侧的方凳上,转身对视着柳神医跟丽娘,“柳神医,丽娘,是你们开口说,还是由儿来说!”
丽娘自然是把头一垂,“娘子,您说吧!”
周萋画看一眼柳神医,就见他白净的脸上已经涨红,嘴紧紧抿着,眉头已经皱起,那是心里在做着最后挣扎的表现,周萋画拉一拉衣袖,“好,那便由儿来说一说!”
“搬回侯府已经有些时日,儿心中一直有些不解,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柳神医妻子的坟被祖母刨了,柳神医进府寻仇,却跑到艾香坞烫伤了二姐姐!”
“直到有一天,玉娘跟我说起春果的身世,我才突然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我便找人打探了一番,得知柳神医本名并不是他对外宣传的刘毅廷,毅廷不过是他求学时,先生起的号!”
“柳神医,本名柳永奕,字汉文,河东柳氏十九世十七子,但问整个大溏朝,河东柳氏十九世十七子不会在找出第二人,也就是说,这个柳神医,就是春果的亲生父亲柳永奕!柳神医其实一直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在侯府,但因心结,多年来一直未曾相见,张义祭祀那天,我与春果乘坐了柳神医的车,他这才知道一直与我住在田庄的春果,就是自己的女儿!”
“我回侯府那天,祖母命人刨了柳神医妻子的坟,柳神医在丽娘的协助下,顺利进入了侯府,他本来是想找祖母的。但因侯府的小径错综复杂,无人带领加上心虚,柳神医就迷路了,误打误撞就进了稻香院,见到了二姐姐。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张义祭祀那天二姐姐对春果百般侮辱!”
“这世间的父母,最见不得自己的儿女受欺负,就如同今天柳神医奋不顾身跳入池塘救春果一般,那日,柳神医也如今日一般,尤其是二姐姐这姿容还在春果之下。却那么恶毒的起伏春果,柳神医心中一口恶气难平,于是就回静雅院寻求丽娘的帮助,却遭遇到了丽娘的阻止,激动之下将丽娘打伤。”周萋画微微一顿。看向丽娘,“丽娘我说的对吗?”
丽娘不语,垂下的头,微微一点。
见丽娘沉默,周萋画继续说道:“柳神医误将丽娘打伤,当下自然想得是救治,却因玉娘的出现,而落荒逃走。柳神医重回了艾香坞,从窗口将二姐姐正在摆弄从汝英那偷来的两支簪子,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再次冒火。在艾香坞乱窜一气后,发现了灶屋离的烧壶,用热水烫伤了二姐姐!然后趁机溜走!”
“柳神医!对于儿说的这些,你可认同!”周萋画眼眉一竖,厉声质问柳神医。
柳神医原本镇静的情绪起了波澜,他想开口反驳。但对上周萋画那如明珠般的眼眸,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嘴唇抖动着,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对。娘子,你说的不对!”周萋画说话时,春果一直仔细听着,见柳神医被周萋画逼得精神接近崩溃,春果忍不住开了口,她手撑桌子,勉强站起身来。
血缘这玩意是很奇妙的东西,自从周萋画点破自己跟柳神医的关系后,春果心里就已经确定柳神医就是自己的父亲,她想相认,却又排除,她为柳神医奋不顾身救自己温暖,为柳神医给自己出去而感动,只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心结。
既然知道我在侯府里做奴婢,为什么不来寻我,为什么!
春果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柳神医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据说是自己父亲的男子,而后冷冰冰地说道:“娘子,河东柳氏十七子柳永奕在大溏朝确实只有一人假不了,却不一定是眼前的柳神医啊,况且柳神医的妻子忌日是两个月之前,而我母亲的忌日是今日,指定是弄错了!”
正是因为两月前,柳神医妻子忌日那天他不问诊,周萋画才有机会接触了那严大牛的尸体,这一点春果记得可是清楚的很。
春果的声音里夹杂着满满的恨意,没个字,每句话都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周萋画觉察到春果并不是真的在质疑柳神医的身份,于是上前再次将春果扶到凳子上,笃定说道:“柳神医是不是柳永奕,拿出公验(唐朝的身份证,本文也沿用)一看便知!这点不是你我红口白牙随口一说就能改变的,至于……”
她微微一顿,拉长音调,“至于你说的柳神医妻子的忌日与春果你母亲的忌日不是一天,这倒也很好解释,因为柳神医口里的妻子,根本就不是你母亲,自然也就不会是同一日!”
“不是我的母亲?”春果眼里的恨意更加明显了,“他又续娶了吗?”
“没有!”周萋画用力握了握拳头,内心再次开始动摇了。
关于春果母亲芳痕的事,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十几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