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不再遇上-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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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鞋子的?”凌泣暗想,原来从子衿就是传说中家族企业富二代。
研读一会儿诗经,华烨天性使然腻味了,叫嚷着要叠纸飞机。凌泣没有全然由着孩子,布置开发性思维的游戏,“每叠一个飞机就要在地球仪上找出一个你去过的地方哦。”
华烨自信满满。
一时飞去芬兰,一时飞去阿根廷。一趟飞往南非,下一趟飞向加拿大。
“美国我去过好多地方哦。佛罗里达州,加州。那里有迪斯尼乐园。”
孩子就是孩子,说起玩就合不拢嘴。
华烨攀爬至沙发上,对着挂在书房墙壁上的大幅世界地图指指点点,“纽约纽约,我也去过,那里有自由女神像。还有这里这里,是洛杉矶的好莱坞,地上有好多手掌。”
华烨的小手指由加利福尼亚州慢慢往上移动,最后勉为其难地踮起脚尖,擢着最顶部的华盛顿州,兴高采烈,“还有这里,西雅图,程姗阿姨就在那里。”
烨烨笑颜逐开,衬在五彩缤纷的地图背景前,喜滋滋。他右手把玩着纸飞机,嗖一下掷出去,纸飞机乘着风展着翅,如歼10战斗机般空中打了几个华丽的飞旋,翻着跟头直奔窗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华烨笑吟吟,跑去窗边凝望着纸飞机展翅高飞,没有一丝难过,“下一站就是中国。程姗阿姨就是坐着这个飞机回来的。”
艳阳高照的花园里,蝴蝶在寻寻觅觅飞舞着,远远望去,好似阳光派来的使者,在披着熠熠金光的花丛里巡视往返。乘风翱翔没能支撑多久,纸飞机一头扎进绚丽多姿的花朵间,嘎然迫降停止,仿佛栖息靠岸的战舰,又好像是幽然盛开的白牡丹——这个假象却逃不过蝴蝶的嗅觉,盘旋了两圈,便悄然离去。留下纸飞机孱弱的羽翼孤寂地在风中飘摇。
何姨弄好午餐时,华烨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枕着凌泣的腿酣然甜睡。
“睡着了?”何姨轻声轻语问。
凌泣点点头。
“我把他抱进去睡吧,这孩子看着瘦,其实结结实实可不轻。”
凌泣嘘声低语,顺手拨弄烨烨额前汗湿的头发:“没事,让他躺这儿吧,刚睡安稳,免得惊醒。”
“看你把烨烨制服得服服帖帖,以后肯定是个好妈妈!”何姨有感而发。
凌泣心里头引发强震,酸楚的泪花在眼眶打转。她敛眉凝视膝上的烨烨,他正好额头一蹭窝进凌泣的小腹里。她不是个好妈妈,她未能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让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离开世界。因此,老天才剥夺了她当母亲的资格。虽然医生三缄其口,可凌泣却心知肚明。早在Camille怀孕之时,凌泣便恶补了不少妇产科知识,她哪里会不晓得呢,宫外孕破裂会对今后的受孕带来多大的影响。更何况凌泣作为罕见的RH阴性血族群,她早已了解遗传学里对怀孕的严格要求,曾经有专家建议这种血型的人不宜生第二胎,会发生早产以及溶血症等危险。
她怎会不懂,她已彻底失去这项权利。
何姨极善于察言观色,她忽然紧握凌泣的双手安慰,“凌小姐,你和少爷都还年轻,来日方长,只要好好调理,有朝一日会达成所愿的。到时,如果不嫌弃,我老太婆帮你们带孩子。”
何姨这个谨守主仆规矩,拿捏宾主分寸的老道之人,头一次如此赤/裸/裸地释放善意和亲近。在这样一位和眉善目的长者面前,凌泣这份深埋心底又无从言述的痛楚,毫无保留地肆意流淌。孩子,与从子衿的孩子。从子衿与凌泣都默契地闭口不提,仿佛一切如常,甚至未曾发生。从子衿素来高深莫测,他是否怪罪过她,他是否为孩子的离去伤悲,凌泣全然不知。假设,假设从子衿满不在乎呢,那孩子的离开是不是种幸运?“生死有命,生人不必为其鸣不平。”大伯的话总提前一步警示着凌泣。这个孩子仓促离去的命运改变不了,正如孩子留在凌泣心里的伤口无法改变。他(她)是凌泣与从子衿仅存的维系,他(她)的离去注定成为他们永不磨灭的伤疤,轻易不去掀开,轻易不去触碰。但是,你我都懂,伤口一直都在。
“Surprise!”凌众做惊喜状推门而入。“老姐,我想死你了!”
凌泣来不及收敛泪水,飞快地昂起头,逼退眼泪,声音还留有沙哑,“你怎么来了?”
“子衿哥接我过来的,他说你刚出差回来,在这里休息,叫我过来一块儿玩。”凌众大大咧咧,听信从子衿的谎言。他倒是不客气,伸长手脚仰躺在贵妃椅上。
“大伯大妈他们呢?”
“你出差的第二天就去黄山旅游了。二伯也在国外度假。家里就我一人孤苦伶仃的寒窗苦读。”凌众故意说得可怜巴巴。
凌泣心知这空城计绝对不是巧合,“你的入学面试怎么样了?”
“一个字Perect,全奖录取。刚才子衿哥带我去见了面试官,人家还说要给报销机票呢。”凌众志得意满。
这个下午,仲夏的阳光美滋滋地冒着幸福的金穗,闹哄哄的气氛填满屋子,在每块泛着松香的结实木板之间反弹回荡。从子衿破天荒地答应凌泣下厨的要求,凌泣虔诚认真地烹调着每一样菜色,每一个落刀每一个翻炒,她都一丝不苟,就像虔诚的基督徒在做弥散祈祷。
“累不累?”从子衿神出鬼没地护在凌泣身后。
凌泣忙碌中摇摇头,飘顺的齐肩黑发在从子衿低下的鼻尖处轻舞,分不清菜香还是花香,总之馨香满溢。
油锅里的鱼也跟着炒气氛,快活地一蹦,一滴滚烫的油溅到凌泣毫无保护的光洁手上。凌泣暗叫一声,手指热辣刺痛,登时便腥红晕染。
从子衿自作主张,眼疾手快地抓起凌泣的手就吸吮。凌泣顿了顿,他炽热的嘴唇下她整个手背又疼又痒。凌泣不由得好气他缺乏常识的精神紧张,再高的智商进了厨房也会变白痴,“唉,烫伤又不是流血,吸了也没用。”
凌泣还没甩开手,好奇宝宝华烨探头探脑进来,一见情形,单手捂住眼睛(分明还在偷看),人小鬼大地大喊大叫:“哇,舅舅在求婚。”
凌泣怔忪一下,脸颊绯红,飞快抽/离烫伤的手,顾自跑到水龙头下冲水,任毫无束缚的冷水击打着凌泣的纤纤细指。不过为时已晚,油点好巧不巧落在无名指根部,殷红的烫痕上鼓起又白又薄的皮,栩栩如生好像颗泛着光泽的小钻石。
等到何姨拿着芦荟进来处理伤口时,从子衿仍旧一步不离地监视着凌泣,似笑非笑的,毫无悔意的处之泰然,令凌泣格外局促不安。
这个插曲并没有破坏晚餐的温馨和谐,一直到华烨恋恋不舍,耍赖皮要与凌泣同住,从子衿恢复他冷酷绝情的一面,“不行,回家去。何姨,你送烨烨回去吧。”
凌泣在微风抚摸的深夜,趁安静的月光,她微弱地说,“从子衿,谢谢你。”
从子衿依旧从背后环拥着凌泣(这些日子以来的姿势),他慢条斯理地将凌泣翻转过来,在黑暗里他五指穿过她的黑丝,她的秀发依然如她的人,不为任何人停顿停留,顺滑地穿梭而过。
“你想怎么谢我?”
凌泣哑口无言。要怎么偿还从子衿绝口不提的良苦用心?他将爱将宁远派到凌泣身边,扶持她这个菜鸟排忧解难;他出面周旋把国土局的人摆平,顺利拿到土地批文;他出谋划策解决火灾事件;他间接安排家人远离是非之地,替她解决后顾之忧;他尽心为凌众面试奔走写推荐信。
凌泣命中注定要亏欠从子衿的人情债,还不起的人情债。
只有这样吧,乖乖待在他身边,等着他的离去,望着他的离开。
“凌泣,你好好养病,等你把身体调养好,我会放你走。”
原来,即使在平地也会耳鸣缺氧,凌泣的高原反应与地势海拔无关,与心念距离有关。隔着胸腔,一颗紊乱失控的心,仰望着另外一颗铿锵平稳的心,他们擦身而过。
身体里有种液体外溢,无声滑落,顺着眼角,划过太阳穴,流入耳内,与那句话一齐融化在耳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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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4…不如这样(2)
以“病好”为结点,未来的日子里,凌泣与从子衿相安无事,相敬如宾。那个上了倒计时发条的时钟如同在心脏装上的机械瓣膜,每半秒就响动一次,有条不紊的倒数着。如果有人说他们天生一对,凌泣不得不承认他们在避重就轻,粉饰太平方面有着惊为天人的默契。
从子衿向来一诺千金,他的解禁令随之而来,虽然还是司机伴随左右,可庆幸的是,至少凌泣已开始重新接触外面的红尘俗世。
那日的朝阳如半熟的蛋黄,被深深地烙在天空中。周围的郊区美景在淡淡的晨曦下,显得那么新鲜。一觉醒来,凌泣发现身旁的位置一片冰凉,从子衿彻夜未归。至于原因,他未言,她未语。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何止是十个小时的黑夜呢,有种如远处高山般不可移动的东西隔着彼此,凌泣想。
到访二伯的“伯仲一家”公司时,晨曦薄雾还在恋恋不舍的痴缠在天际,宁远却是披星戴月的劳模,一早便出现在公司。
“凌子,你怎么来了?”宁远神采奕奕,他那浓重的黑眼圈泄露了他的疲惫。“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呆得怪闷的,出来走走有利于康复。”
“本来说要去看看你,一直没抽出空来。看起来调养得不错,气色很好。”
“哪有那么娇气啊。”凌泣说,“宁远,谢谢你!公司撒手不管交给你,真是辛苦你了。”
或许凌泣过于郑重其事,宁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要是这样和我客气,我是不是要和你算算你们家对我的再造之恩?老实说,我真的不敢邀功,很多事情都是从总处理的,我没那么能耐。”
凌泣若有所思,宁远接着话题,“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当初加入伯仲一家也是从总亲自指派我过来的。你千万别想歪,绝不是外界盛传的世今集团要收购伯仲一家,从总绝对是无条件帮忙。”
凌泣对于这一点丝毫不担心,虽然从子衿称不上儒商,倒也不至于趁人之危,不择手段。只不过,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刻上了从子衿的烙印。习惯总会叫人沉迷,让你渐渐忘了独当一面,于是依赖就会趁虚而入,在软弱的身体里生根发芽,然后开出流连忘返的花朵。当决定与坏习惯分道扬镳,凌泣需要连根拔起,不给它苟延残喘的机会。
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凌泣前去何齐的独爱基金会拜访。当年与何齐的相识纯属偶然,素昧平生的两人竟然有着相似的命运,同是孤儿,同爱音乐,同样孤独,更没想到的是,何齐受了凌泣的启发,独自一人创办了独爱基金会(这个以孤儿为受众群体的慈善机构)。在中国慈善机构体系不完善的情况下,就连大公司的基金会都困难重重寸步难行,更何况是没名没利没经验的私人基金会呢。何齐所面临的险阻与压力可想而知,在这一点上,凌泣不得不佩服他勇往直前的勇气与毅力,因此凌泣唯有每个月定时汇款来助他一臂之力。
“喏,这是你这几年来的捐款清单,以及发票副本。”何齐说。“我也是昨天才发现,自从三年前开始,你每个月的汇款都有两笔,一笔准时在7号,另一笔在月末。雷打不动。”
“月末那笔确定是我汇的,因为我办理了工资卡自动转账。”凌泣接过清单,一边核对着数据,一边思索。
“怪我大意,每月报账签字没仔细查看。”何齐刚拔出根烟,犹豫片刻,又装进去。“这年头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还真少见,你想想,会不会是你以前施恩过别人,现在报恩来的?”
“不是报恩,他是赎罪。”凌泣哀叹一声。
“这么说你知道是谁。”
“我前男友,简颢墨。”
“简颢墨?”何齐转动着桌上的打火机,好像飞旋的罗盘,少顷,他忽然按住,旋转颓然而止。“凌子,你绝对想不到,我见过他。在医院,抽血室里。”
凌泣错愕着,双目圆睁。“给我献血的不是你吗?难道?”
“没错,我献了400CC,可是有人先我到达献了600CC,那人就是简颢墨,我看了他血袋上的名字。”何齐也在惊讶命运的巧合。
简颢墨也是RH阴性血?!上天真会作弄人。在凌泣以为她与简颢墨即将相忘于江湖之时,命运导出这么一场滑稽剧目。如此说来,凌泣身体里奔流不息的血液有着简颢墨的影子,而所有知情人选择缄默不谈,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不解之谜?
“不管他是余情未了,还是旧情复燃,有一点不能抹煞,他现在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何齐又言。
一语道破,简颢墨曾经是凌泣生命里的罪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恩人。这一个字的差别,隐藏着某种深埋不露的秘密,凌泣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凌泣再怎么厌恶医院,却还是要去复检�